第41章 捉姦
昨日，阿瞞和白寒星確實去找了莫之肖。
雖然不滿他多年間音信全無，更不滿他投靠君御。但是，到底朝夕相處十年，三人有默契的不談當下、不想將來，只憶往昔。
喝了個酩酊大醉。
因為早起親到了白寒星的臉蛋，阿瞞鬱悶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時分，聽雨樓來了三位貴客——肅王沐景祿、許老爺子，以及白家小弟白寒辰。
此時大堂已是客流如織，坐滿八成。長生身穿白色長衫，烏髮半束，坐在高台上撫琴。
三匹駿馬拉著的奢華馬車噠噠駛來，停在聽雨樓門前。
肅王一行人到。
沐景祿身著一襲暗黃錦袍，頭戴九蟬嵌紅寶攢絲金冠，搖著摺扇，笑吟吟的率先邁進門檻。許知遠穿緋色常服，白寒辰則是一身素衣。二人緊隨其後。
許厭躬身相迎，雙手搓著，點頭哈腰道，「貴客眼生，諸位可是頭一回來？是在前廳聽曲，還是去後院雅座敘話？」
寒江在門外看得真切。神色陡然一凜。他擺弄著蔫巴巴的菜葉，眼底閃過一瞬的掙扎。旋即抬頭，給長街對面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悄無聲息的退入陰影之中。
沐景祿環顧一周，搖著頭聽了半晌，摺扇「啪」的合攏，「好曲！早就聽聞聽雨樓是永京第一雅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罷，他側頭問道，「本王約了人，白家公子定的可是這裡？」
「沒錯沒錯。白公子定了晴嵐亭，已經在候著各位了。」
說話間，許厭將腰彎得更低，側身抬臂，引著三人穿過大堂，「貴客這邊請。」
段聽雨、阿瞞、白寒星三人，正坐在晴嵐亭中。桌上擺著十二碟精緻冷盤，兩壺溫酒。
門開的剎那，阿瞞攙扶段聽雨起身，附耳低語，「肅王到了。」
「這位便是那名震永京的段琴師？」
沐景祿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段聽雨身上。他甩開摺扇，眼底的驚艷絲毫不加掩飾，上上下下來回打量，「不想竟是這般好顏色。若知如此，本王早便來了。」
「……」
果然，坊間傳聞不可盡信——肅王不僅庸碌無能，更是個登徒蠢貨。
段聽雨面色不變，似乎沒聽出他話里的輕佻，與另外兩人一同行禮。
「坐下說話。」沐景祿擺擺手，掌心下壓。
話落，徑直在主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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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遠和白寒辰依次坐在他的左側；白寒星坐在右側首位，後面是阿瞞和段聽雨。阿瞞屁股虛搭椅沿，不著痕跡的將段聽雨擋住。
白寒辰看了二人一眼，轉瞬收回視線。
因為要談正事，沐景祿將隨從都留在了樓外。他看了眼段聽雨，又掃向酒壺。
奈何段聽雨目不能視，全然未覺。
阿瞞蜷了蜷指尖，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牢牢握住段聽雨的手。
沐景祿輕哼一聲，自顧自的倒酒，慢悠悠的啜上一口，神情倨傲，「聽表弟說，段公子要投靠本王？還準備了大禮？」
段聽雨頷首，「正是。」
阿瞞將那木匣輕輕放入他的手中。
段聽雨接過木匣，站起身，將其雙手奉上，恭敬道，「殿下，此乃草民費心收集的薄禮，還望合您的心意。」
沐景祿坐著不動，饒有興趣的打量他。
白寒星皺了皺眉，起身接過木匣，轉手遞到沐景祿面前，「殿下，段兄一片誠意，不妨先看看。」
「瞧本王這記性！竟忘了屋裡沒有內侍。」
沐景祿用扇柄輕輕敲了下額頭，一臉懊惱。接過木匣後，直接推給許知遠，「外祖父，您來瞧瞧。」
許知遠也不推辭，打開木匣，將裡面的東西依次過目。看罷仔細放好，朝沐景祿輕輕頷首。而後轉向段聽雨，蒼老的聲音里透著威嚴，「果然是份大禮。」
「段公子，老夫聽聞，不久前你曾救過攝政王一命，可有此事？」
「並無此事。」
段聽雨搖搖頭，平靜道，「那日攝政王府進了刺客。在下倒霉，挨了一劍不假。但當時攝政王並不在場，沒有救人一說。」
「你們這個關係……？」許知遠又問。
「沒有任何關係。」
段聽雨答得乾脆利落，「君王爺疑心我與刺殺他的刺客有所牽扯，僅此而已。」
白寒辰再次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哦？」
許知遠捋著鬍鬚，指尖輕叩木匣，話鋒一轉，「段公子確實有些本事，但這些尚不足以讓殿下重用你。」
「許大人的意思是？」
「段公子總得說說，你為何要投靠殿下？除了這些，可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籌碼？」
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段聽雨彎唇一笑，坦言道，「在下不願做任人宰割的魚肉，渴望權勢。雖目不能視，卻幸得家父悉心栽培、傾囊相授。」
「若殿下不棄，除了這聽雨樓可為殿下所用。在下亦願傾畢生所學，肝腦塗地，為殿下分憂解難。」
「好！痛快！本王就喜歡爽快、直言之人！」
沐景祿重重一拍桌案，朗聲大笑。旋即起身，大步流星走到段聽雨面前，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輕輕摩挲，「本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還有兩個弟弟，你為何偏偏選中了我？」
段聽雨揚起臉，任由他的手指在頜間流連，語氣從容，「因為殿下是大周正統，是天命所歸，亦是民心所向。在下雖然渴望封侯拜相，卻也不願輔佐名不正、言不順之人。」
沐景祿緩緩點頭，臉上露出笑意，顯然十分滿意。
阿瞞差點兒咬碎了後槽牙，見肅王久久還不鬆手，到底是沒忍住。他控制著脾氣，一把撥開沐景祿的胳膊，將段聽雨護在身後。
阿瞞抱了抱拳，正色道，「段哥哥是謝某未過門的夫郎，還請殿下——見諒。」
「哦？男妻？倒是少見。」沐景祿收回手，眼底的不悅一閃而過。
「正是。我二人情投意合，已經稟明了家中長輩，只待擇日成婚。」
「謝公子是吧？」
沐景祿繞回主位，落座後端起酒杯揚了揚，「表弟說你也想要博一份前程。現在有個機會，不知你可願一試？」
叩叩——！
就在這時，許厭在門外敲了兩下，低聲道，「諸位貴客，攝政王來了，已到前廳。」
屋內霎時靜了一瞬。
他娘的！看得這麼緊，搞得好像捉姦似的。
呸呸呸！想什麼呢？他也配？！
段聽雨腹誹一句，面上佯作茫然，微微側頭，拉住阿瞞的衣袖輕輕扯動，「怎麼了嗎？」
阿瞞攥拳、鬆開、再攥拳，手臂上青筋虬結。他深深呼出一口濁氣，湊近段聽雨左耳，從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狗賊來了。」
「君御？」
段聽雨默了默，臉色不虞，起身拱手一拜，「殿下，許大人，還請准許在下先行告退。」
白寒辰掃了眼門口，再次看向他。
「當」的一聲！
沐景祿將酒杯頓在桌面上，眉頭擰成疙瘩，正要阻攔。
許知遠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先一步開口，「段公子請便。老夫亦是愛琴之人，更是傾慕令尊已久，你我改日再敘。」
在他看來，君御對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若在此處撞見，日後對聽雨樓的監控只會更加嚴密，甚至可能出手毀之。
而聽雨樓，無疑是搜集情報的絕佳據點。
樓之重，遠勝於人。
段聽雨略一頷首，推了推阿瞞，柔聲道，「送我到門口。」
「哥哥……」阿瞞心底酸澀，極不情願。
「聽話。」
阿瞞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扶住他的胳膊，引他往外走。
許厭候在門外。
段聽雨反手抱住阿瞞，聲音低若蚊蠅，「我相信你，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站到最高處，護我周全。到時君若不棄，我必生死相隨。」
「哥哥……」
阿瞞眼眶一熱，喉頭髮緊。他用力回擁，堅定道，「一言為定。」
「進去吧。」
段聽雨鬆開他，由許厭攙扶著，往前樓走去。
「呦！段公子？你我還真是有緣啊……」
君御低沉戲謔的嗓音從廊柱後傳來，隨即現身。
他身著玄色寬袖雲錦長袍，胸前繡一對暗金麒麟，紋路繁複，氣勢迫人。身後跟著風雷雙煞，以及一隊全副武裝的府兵。
君御緩步上前，大力推開許厭，將段聽雨半攬入懷，調笑道，「你的小情郎呢？怎麼沒陪著你？捨得你一個人出來？」
「莫不是在見什麼貴客？」
雖然不滿他多年間音信全無，更不滿他投靠君御。但是，到底朝夕相處十年，三人有默契的不談當下、不想將來，只憶往昔。
喝了個酩酊大醉。
因為早起親到了白寒星的臉蛋，阿瞞鬱悶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時分，聽雨樓來了三位貴客——肅王沐景祿、許老爺子，以及白家小弟白寒辰。
此時大堂已是客流如織，坐滿八成。長生身穿白色長衫，烏髮半束，坐在高台上撫琴。
三匹駿馬拉著的奢華馬車噠噠駛來，停在聽雨樓門前。
肅王一行人到。
沐景祿身著一襲暗黃錦袍，頭戴九蟬嵌紅寶攢絲金冠，搖著摺扇，笑吟吟的率先邁進門檻。許知遠穿緋色常服，白寒辰則是一身素衣。二人緊隨其後。
許厭躬身相迎，雙手搓著，點頭哈腰道，「貴客眼生，諸位可是頭一回來？是在前廳聽曲，還是去後院雅座敘話？」
寒江在門外看得真切。神色陡然一凜。他擺弄著蔫巴巴的菜葉，眼底閃過一瞬的掙扎。旋即抬頭，給長街對面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悄無聲息的退入陰影之中。
沐景祿環顧一周，搖著頭聽了半晌，摺扇「啪」的合攏，「好曲！早就聽聞聽雨樓是永京第一雅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罷，他側頭問道，「本王約了人，白家公子定的可是這裡？」
「沒錯沒錯。白公子定了晴嵐亭，已經在候著各位了。」
說話間，許厭將腰彎得更低，側身抬臂，引著三人穿過大堂，「貴客這邊請。」
段聽雨、阿瞞、白寒星三人，正坐在晴嵐亭中。桌上擺著十二碟精緻冷盤，兩壺溫酒。
門開的剎那，阿瞞攙扶段聽雨起身，附耳低語，「肅王到了。」
「這位便是那名震永京的段琴師？」
沐景祿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段聽雨身上。他甩開摺扇，眼底的驚艷絲毫不加掩飾，上上下下來回打量，「不想竟是這般好顏色。若知如此，本王早便來了。」
「……」
果然，坊間傳聞不可盡信——肅王不僅庸碌無能，更是個登徒蠢貨。
段聽雨面色不變，似乎沒聽出他話里的輕佻，與另外兩人一同行禮。
「坐下說話。」沐景祿擺擺手，掌心下壓。
話落，徑直在主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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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遠和白寒辰依次坐在他的左側；白寒星坐在右側首位，後面是阿瞞和段聽雨。阿瞞屁股虛搭椅沿，不著痕跡的將段聽雨擋住。
白寒辰看了二人一眼，轉瞬收回視線。
因為要談正事，沐景祿將隨從都留在了樓外。他看了眼段聽雨，又掃向酒壺。
奈何段聽雨目不能視，全然未覺。
阿瞞蜷了蜷指尖，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牢牢握住段聽雨的手。
沐景祿輕哼一聲，自顧自的倒酒，慢悠悠的啜上一口，神情倨傲，「聽表弟說，段公子要投靠本王？還準備了大禮？」
段聽雨頷首，「正是。」
阿瞞將那木匣輕輕放入他的手中。
段聽雨接過木匣，站起身，將其雙手奉上，恭敬道，「殿下，此乃草民費心收集的薄禮，還望合您的心意。」
沐景祿坐著不動，饒有興趣的打量他。
白寒星皺了皺眉，起身接過木匣，轉手遞到沐景祿面前，「殿下，段兄一片誠意，不妨先看看。」
「瞧本王這記性！竟忘了屋裡沒有內侍。」
沐景祿用扇柄輕輕敲了下額頭，一臉懊惱。接過木匣後，直接推給許知遠，「外祖父，您來瞧瞧。」
許知遠也不推辭，打開木匣，將裡面的東西依次過目。看罷仔細放好，朝沐景祿輕輕頷首。而後轉向段聽雨，蒼老的聲音里透著威嚴，「果然是份大禮。」
「段公子，老夫聽聞，不久前你曾救過攝政王一命，可有此事？」
「並無此事。」
段聽雨搖搖頭，平靜道，「那日攝政王府進了刺客。在下倒霉，挨了一劍不假。但當時攝政王並不在場，沒有救人一說。」
「你們這個關係……？」許知遠又問。
「沒有任何關係。」
段聽雨答得乾脆利落，「君王爺疑心我與刺殺他的刺客有所牽扯，僅此而已。」
白寒辰再次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哦？」
許知遠捋著鬍鬚，指尖輕叩木匣，話鋒一轉，「段公子確實有些本事，但這些尚不足以讓殿下重用你。」
「許大人的意思是？」
「段公子總得說說，你為何要投靠殿下？除了這些，可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籌碼？」
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段聽雨彎唇一笑，坦言道，「在下不願做任人宰割的魚肉，渴望權勢。雖目不能視，卻幸得家父悉心栽培、傾囊相授。」
「若殿下不棄，除了這聽雨樓可為殿下所用。在下亦願傾畢生所學，肝腦塗地，為殿下分憂解難。」
「好！痛快！本王就喜歡爽快、直言之人！」
沐景祿重重一拍桌案，朗聲大笑。旋即起身，大步流星走到段聽雨面前，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輕輕摩挲，「本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還有兩個弟弟，你為何偏偏選中了我？」
段聽雨揚起臉，任由他的手指在頜間流連，語氣從容，「因為殿下是大周正統，是天命所歸，亦是民心所向。在下雖然渴望封侯拜相，卻也不願輔佐名不正、言不順之人。」
沐景祿緩緩點頭，臉上露出笑意，顯然十分滿意。
阿瞞差點兒咬碎了後槽牙，見肅王久久還不鬆手，到底是沒忍住。他控制著脾氣，一把撥開沐景祿的胳膊，將段聽雨護在身後。
阿瞞抱了抱拳，正色道，「段哥哥是謝某未過門的夫郎，還請殿下——見諒。」
「哦？男妻？倒是少見。」沐景祿收回手，眼底的不悅一閃而過。
「正是。我二人情投意合，已經稟明了家中長輩，只待擇日成婚。」
「謝公子是吧？」
沐景祿繞回主位，落座後端起酒杯揚了揚，「表弟說你也想要博一份前程。現在有個機會，不知你可願一試？」
叩叩——！
就在這時，許厭在門外敲了兩下，低聲道，「諸位貴客，攝政王來了，已到前廳。」
屋內霎時靜了一瞬。
他娘的！看得這麼緊，搞得好像捉姦似的。
呸呸呸！想什麼呢？他也配？！
段聽雨腹誹一句，面上佯作茫然，微微側頭，拉住阿瞞的衣袖輕輕扯動，「怎麼了嗎？」
阿瞞攥拳、鬆開、再攥拳，手臂上青筋虬結。他深深呼出一口濁氣，湊近段聽雨左耳，從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狗賊來了。」
「君御？」
段聽雨默了默，臉色不虞，起身拱手一拜，「殿下，許大人，還請准許在下先行告退。」
白寒辰掃了眼門口，再次看向他。
「當」的一聲！
沐景祿將酒杯頓在桌面上，眉頭擰成疙瘩，正要阻攔。
許知遠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先一步開口，「段公子請便。老夫亦是愛琴之人，更是傾慕令尊已久，你我改日再敘。」
在他看來，君御對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若在此處撞見，日後對聽雨樓的監控只會更加嚴密，甚至可能出手毀之。
而聽雨樓，無疑是搜集情報的絕佳據點。
樓之重，遠勝於人。
段聽雨略一頷首，推了推阿瞞，柔聲道，「送我到門口。」
「哥哥……」阿瞞心底酸澀，極不情願。
「聽話。」
阿瞞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扶住他的胳膊，引他往外走。
許厭候在門外。
段聽雨反手抱住阿瞞，聲音低若蚊蠅，「我相信你，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站到最高處，護我周全。到時君若不棄，我必生死相隨。」
「哥哥……」
阿瞞眼眶一熱，喉頭髮緊。他用力回擁，堅定道，「一言為定。」
「進去吧。」
段聽雨鬆開他，由許厭攙扶著，往前樓走去。
「呦！段公子？你我還真是有緣啊……」
君御低沉戲謔的嗓音從廊柱後傳來，隨即現身。
他身著玄色寬袖雲錦長袍，胸前繡一對暗金麒麟，紋路繁複，氣勢迫人。身後跟著風雷雙煞，以及一隊全副武裝的府兵。
君御緩步上前，大力推開許厭，將段聽雨半攬入懷，調笑道，「你的小情郎呢？怎麼沒陪著你？捨得你一個人出來？」
「莫不是在見什麼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