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尋釁滋事
「天哪！」
吉祥驚呼一聲，抱著兩件衣裳轉到妝檯前，杏眼圓睜，「公子，這等不可為外人道的秘密您都知曉？是不是前主子告訴您的？」
「前主子對您可真是……一片痴心。要不，您棄了那憨大個兒，與長生公子相好吧？」
嘖~！好一個忠僕！
長生倒是懂得調教。
段聽雨輕笑，從頭上拔下木簪，在兩手間把玩。
吉祥「咦」了一聲，「公子，頭髮也要重新束嗎？」
段聽雨稍稍側頭，渾濁的目光，隔著白綢，落在吉祥身上。他挑了挑眉，彎唇笑問，「怎麼？還惦記著你的前主子呢？要不要我與他說說，讓你回去伺候？」
吉祥自然曉得他看不見，卻不知為何脊背生寒，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奴婢絕無此意！」
她垂眸咬住下唇，斟酌著措辭，「只是……」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段聽雨雙指夾著木簪，倏然射出！
木簪擦著吉祥耳畔飛過，掃落她鬢邊一縷青絲。
「咚」的一聲悶響！
木簪深深嵌入她身後的衣櫃，將雙指厚的木板釘了個對穿。青絲一截兩段，一半落進衣櫃，一半飄落在地。
吉祥僵愣一瞬，旋即嚇得面色煞白，抱著衣服撲通跪下。聲音顫抖，「公子饒命！奴婢嘴賤！但是絕無二心！」
「公子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額頭抵地，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兩年前，初見段聽雨的場景。
紅白坊有兩處暗營，專門培養探子與殺手。暗營中，除了教他們武功、本事，更是從小灌輸對紅白坊、對坊主要絕對忠誠。在通過全部考核前，任何人不得離開暗營半步。
吉祥、如意，以及丁淮、許厭，皆是五年前，由長生在紅白坊暗營中挑選出來的近侍。
那時長生還沒有入主紅白坊。但他們心知肚明，有資格到暗營挑人的，只能是下一任正、副坊主。
兩年半之後，長生正式接手紅白坊。
又過半年，他們四人初見段聽雨——一個年輕俊美、雙目失明的琴師。坊主要將他們送出去，送給段聽雨做近侍。與他們一起的，還有二十多個兄弟。
彼時，長生玩笑一般，指著段聽雨說道，「你們這位新主子，長得有多好，脾氣就有多不好。你們日後可得警醒著些。」
吉祥著實謹小慎微了大半年的光景。
可相處日久，她發現段聽雨性子極好。對誰都是一副溫溫和和的模樣，從未見他發過脾氣。偶爾冷臉，那氣場確實嚇人，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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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她越來越放鬆，膽子也越來越大。
「絕無二心？」
段聽雨坐在圓墩上，俯下身，伸手捏住吉祥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歪頭笑問，「我又沒說什麼，你不服侍我更衣，跪下作甚？唉？我的簪子哪去了？」
吉祥下顎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被捏碎了。她僵著身子不敢動彈，深深吸了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方才艱難開口，「奴婢先為您更衣，再去找簪子，可好？」
手指一松，段聽雨緩緩起身，手掌垂在她面前，勾了勾，「衣裳拿來，你去尋簪子吧。」
吉祥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將衣裳遞到他手中。轉身便去拔那支嵌在門板上的木簪。
怎料，段聽雨換好衣裳，那木簪還是嵌在原處，紋絲未動。
「我的簪子呢？」
「奴婢、奴婢……」
吉祥急得滿頭是汗。
那木簪卻像是生了根似的，嵌在門板里，半分都拔不動。
她帶著哭腔如實說道，「實在是拔不出來。」
段聽雨輕笑一聲，走過去，輕輕握住簪尾。他隨手一抽，門板好像變成了嫩豆腐，簪子絲滑而出。
木板上留下一個光滑的圓孔。圓孔周圍儘是細密的裂紋，一道接著一道。均勻分布，密密匝匝，卻又互不相連。
這是……
被內力震碎的？
吉祥驚得瞠目結舌。
段聽雨走回妝檯前，重新坐定，揚起木簪搖了搖，「還不過來幫我綰髮？」
吉祥快步跟上，接過木簪，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
竟是完好無損！
「走吧，出去曬曬太陽。」
踏出房門，段聽雨又是一副隨時需要人照料，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樣。
「公子，咱們去哪兒？」吉祥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昨兒個不是發現一家賣首飾的攤子嗎？——咱們去尋釁滋事。」
段聽雨狡黠一笑。接著偏過頭，在她耳邊低語兩句。
吉祥連連點頭，隨即扶著他跨出門檻，往街對面走去。那壯漢的攤子還在，賣菜的「方臉小販」亦守在原地。
從他走出聽雨樓的那一刻起，寒江呼吸滯澀，再也挪不開眼。
段聽雨身穿月白色對襟豎領長袍。一根銀黑相間的五股腰帶，只有一指寬，松松的搭在腰間，垂下兩根長短不一的絛子。
那衣料薄得透明，隱隱可見裡面的春光。那帶子勾出一截窄腰，帶梢落在長腿上，起起伏伏。
然而，外面又罩了件淡粉色的長衫，將春光遮住，只留下若隱若現的輪廓。長發盡數攏起，隨意的綰在腦後，落下許多碎發。看起來好像剛剛睡醒，慵懶而隨性。
與過去每一次見面都不同。
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傷痕累累，不再拘謹無措。而是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紅唇一張一合，和身邊的侍女言笑晏晏。
本就傾城的容貌，更添三分顏色。
——好似一株被雨水沖洗過的西府海棠，清雅又艷麗。
二人在首飾攤前站定。
那壯漢還是昨日的態度，坐在攤位另外一頭，完全沒有起來招呼人的意思。眼珠子往上一斜，而後繼續看向對面。
吉祥飛快的掃視一圈。從琳琅滿目的首飾中，挑出一支白玉簪，揚聲問道，「喂！老闆，這支簪子多少錢？」
壯漢頭也不轉，比出兩根手指，「二十兩。」
「呦！怎的漲價了？昨天不是才二兩銀子？」吉祥戲謔道。
「……」
壯漢終於用正眼看她，重重的哼了一聲。
攤子上的東西，都是上峰拿來，讓他擺攤的。他一個光棍，哪懂這些女人家的東西？他還特意去別的攤上問過，都是賣二三兩銀子。
也沒人告訴他，這些都是王府里的東西。昨兒個不到晌午便被一搶而空，他為此挨了好一頓訓斥。
「二十兩，愛買不買。」
「唉！你這個人！什麼態度？！」
吉祥展開雙臂，向後一搡，跟著雙手叉腰，高聲怒道，「你怎麼不去搶？一支破簪子賣二十兩？你當誰是冤大頭啊！」
段聽雨被她推了一把，腳步踉蹌，跌跌撞撞的往後退。左腳絆右腳，身子直直向後仰去。
他一咬牙，暗暗扭了一下腳踝。
「啊！吉祥！」段聽雨揮舞著胳膊，低呼出聲。
「小心！」
寒江想也未想，一個箭步衝上前，長臂一伸，穩穩摟住他的腰。掌心觸及那薄薄的衣料，明明只是綢緞，卻細膩的讓他生出一種錯覺。
「沒事吧？」
他扶著段聽雨站穩，立刻背過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心臟狂跳不止，直跳得他口乾舌燥。
「是你？江統領？!」
段聽雨展顏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他循聲微微轉身，腳步剛動，忽的「嘶」了一聲，「好痛！」
「怎麼了？怎麼了？」
寒江立刻蹲下，伸手去探他的腳踝，「扭到了？」
「喂！你是什麼人？把手拿開！！」
一道火藥味兒十足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
吉祥驚呼一聲，抱著兩件衣裳轉到妝檯前，杏眼圓睜，「公子，這等不可為外人道的秘密您都知曉？是不是前主子告訴您的？」
「前主子對您可真是……一片痴心。要不，您棄了那憨大個兒，與長生公子相好吧？」
嘖~！好一個忠僕！
長生倒是懂得調教。
段聽雨輕笑，從頭上拔下木簪，在兩手間把玩。
吉祥「咦」了一聲，「公子，頭髮也要重新束嗎？」
段聽雨稍稍側頭，渾濁的目光，隔著白綢，落在吉祥身上。他挑了挑眉，彎唇笑問，「怎麼？還惦記著你的前主子呢？要不要我與他說說，讓你回去伺候？」
吉祥自然曉得他看不見，卻不知為何脊背生寒，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奴婢絕無此意！」
她垂眸咬住下唇，斟酌著措辭，「只是……」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段聽雨雙指夾著木簪，倏然射出！
木簪擦著吉祥耳畔飛過，掃落她鬢邊一縷青絲。
「咚」的一聲悶響！
木簪深深嵌入她身後的衣櫃，將雙指厚的木板釘了個對穿。青絲一截兩段，一半落進衣櫃，一半飄落在地。
吉祥僵愣一瞬，旋即嚇得面色煞白，抱著衣服撲通跪下。聲音顫抖，「公子饒命！奴婢嘴賤！但是絕無二心！」
「公子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額頭抵地，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兩年前，初見段聽雨的場景。
紅白坊有兩處暗營，專門培養探子與殺手。暗營中，除了教他們武功、本事，更是從小灌輸對紅白坊、對坊主要絕對忠誠。在通過全部考核前，任何人不得離開暗營半步。
吉祥、如意，以及丁淮、許厭，皆是五年前，由長生在紅白坊暗營中挑選出來的近侍。
那時長生還沒有入主紅白坊。但他們心知肚明，有資格到暗營挑人的，只能是下一任正、副坊主。
兩年半之後，長生正式接手紅白坊。
又過半年，他們四人初見段聽雨——一個年輕俊美、雙目失明的琴師。坊主要將他們送出去，送給段聽雨做近侍。與他們一起的，還有二十多個兄弟。
彼時，長生玩笑一般，指著段聽雨說道，「你們這位新主子，長得有多好，脾氣就有多不好。你們日後可得警醒著些。」
吉祥著實謹小慎微了大半年的光景。
可相處日久，她發現段聽雨性子極好。對誰都是一副溫溫和和的模樣，從未見他發過脾氣。偶爾冷臉，那氣場確實嚇人，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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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她越來越放鬆，膽子也越來越大。
「絕無二心？」
段聽雨坐在圓墩上，俯下身，伸手捏住吉祥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歪頭笑問，「我又沒說什麼，你不服侍我更衣，跪下作甚？唉？我的簪子哪去了？」
吉祥下顎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被捏碎了。她僵著身子不敢動彈，深深吸了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方才艱難開口，「奴婢先為您更衣，再去找簪子，可好？」
手指一松，段聽雨緩緩起身，手掌垂在她面前，勾了勾，「衣裳拿來，你去尋簪子吧。」
吉祥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將衣裳遞到他手中。轉身便去拔那支嵌在門板上的木簪。
怎料，段聽雨換好衣裳，那木簪還是嵌在原處，紋絲未動。
「我的簪子呢？」
「奴婢、奴婢……」
吉祥急得滿頭是汗。
那木簪卻像是生了根似的，嵌在門板里，半分都拔不動。
她帶著哭腔如實說道，「實在是拔不出來。」
段聽雨輕笑一聲，走過去，輕輕握住簪尾。他隨手一抽，門板好像變成了嫩豆腐，簪子絲滑而出。
木板上留下一個光滑的圓孔。圓孔周圍儘是細密的裂紋，一道接著一道。均勻分布，密密匝匝，卻又互不相連。
這是……
被內力震碎的？
吉祥驚得瞠目結舌。
段聽雨走回妝檯前，重新坐定，揚起木簪搖了搖，「還不過來幫我綰髮？」
吉祥快步跟上，接過木簪，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
竟是完好無損！
「走吧，出去曬曬太陽。」
踏出房門，段聽雨又是一副隨時需要人照料，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樣。
「公子，咱們去哪兒？」吉祥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昨兒個不是發現一家賣首飾的攤子嗎？——咱們去尋釁滋事。」
段聽雨狡黠一笑。接著偏過頭，在她耳邊低語兩句。
吉祥連連點頭，隨即扶著他跨出門檻，往街對面走去。那壯漢的攤子還在，賣菜的「方臉小販」亦守在原地。
從他走出聽雨樓的那一刻起，寒江呼吸滯澀，再也挪不開眼。
段聽雨身穿月白色對襟豎領長袍。一根銀黑相間的五股腰帶，只有一指寬，松松的搭在腰間，垂下兩根長短不一的絛子。
那衣料薄得透明，隱隱可見裡面的春光。那帶子勾出一截窄腰，帶梢落在長腿上，起起伏伏。
然而，外面又罩了件淡粉色的長衫，將春光遮住，只留下若隱若現的輪廓。長發盡數攏起，隨意的綰在腦後，落下許多碎發。看起來好像剛剛睡醒，慵懶而隨性。
與過去每一次見面都不同。
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傷痕累累，不再拘謹無措。而是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紅唇一張一合，和身邊的侍女言笑晏晏。
本就傾城的容貌，更添三分顏色。
——好似一株被雨水沖洗過的西府海棠，清雅又艷麗。
二人在首飾攤前站定。
那壯漢還是昨日的態度，坐在攤位另外一頭，完全沒有起來招呼人的意思。眼珠子往上一斜，而後繼續看向對面。
吉祥飛快的掃視一圈。從琳琅滿目的首飾中，挑出一支白玉簪，揚聲問道，「喂！老闆，這支簪子多少錢？」
壯漢頭也不轉，比出兩根手指，「二十兩。」
「呦！怎的漲價了？昨天不是才二兩銀子？」吉祥戲謔道。
「……」
壯漢終於用正眼看她，重重的哼了一聲。
攤子上的東西，都是上峰拿來，讓他擺攤的。他一個光棍，哪懂這些女人家的東西？他還特意去別的攤上問過，都是賣二三兩銀子。
也沒人告訴他，這些都是王府里的東西。昨兒個不到晌午便被一搶而空，他為此挨了好一頓訓斥。
「二十兩，愛買不買。」
「唉！你這個人！什麼態度？！」
吉祥展開雙臂，向後一搡，跟著雙手叉腰，高聲怒道，「你怎麼不去搶？一支破簪子賣二十兩？你當誰是冤大頭啊！」
段聽雨被她推了一把，腳步踉蹌，跌跌撞撞的往後退。左腳絆右腳，身子直直向後仰去。
他一咬牙，暗暗扭了一下腳踝。
「啊！吉祥！」段聽雨揮舞著胳膊，低呼出聲。
「小心！」
寒江想也未想，一個箭步衝上前，長臂一伸，穩穩摟住他的腰。掌心觸及那薄薄的衣料，明明只是綢緞，卻細膩的讓他生出一種錯覺。
「沒事吧？」
他扶著段聽雨站穩，立刻背過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心臟狂跳不止，直跳得他口乾舌燥。
「是你？江統領？!」
段聽雨展顏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他循聲微微轉身，腳步剛動，忽的「嘶」了一聲，「好痛！」
「怎麼了？怎麼了？」
寒江立刻蹲下，伸手去探他的腳踝，「扭到了？」
「喂！你是什麼人？把手拿開！！」
一道火藥味兒十足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