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借刀殺人
月光如水，從半敞的窗子流淌進來，隔著一層輕紗，靜靜暈開。
阿瞞攬著段聽雨，調整出一個舒服的姿勢。將不久前白寒星與他說的那番話，原原本本的複述一遍。
三人在永德北街分開之後，白寒星先是抄著手走到城門附近，遠遠的看了會兒熱鬧。
金吾衛果然在抓人，陣仗不小。
城門下擺了三道關卡，盤查得格外仔細。且絕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入城百姓身上。正因如此，城內才會排出那麼長的隊伍。
所有佩劍帶刀、穿著利落、或者長相兇悍的。……總之，只要有半分江湖人士的影子，都是重點盤問對象。
在城門下查人是一等一的苦差。風吹日曬，自然不會有什麼高品級將領、來幹這等差事。
白寒星蹲在遠處觀望一陣，覺得沒什麼看頭。便擠過人群，想從東邊的小橋溜走。然而剛離開城門範圍，他便聽得一陣騷動。
回頭望去，原是四個金吾衛、押著一個身穿黃色勁裝的男人往城裡走。
他又折了回去。
隨便一打聽，城下百姓便七嘴八舌的告知——那男人是擎雷門弟子。妄圖混入城內，行不軌之事，被金吾衛識破後當場拿下。
當真還在抓擎雷門的人？
段聽雨絞著被子，若有所思。
依那日在王府所聽，君家與擎雷門之間並無直接恩怨，中間夾著個頃家。不對，只是夾著個頃、頃什麼來著？
左右是個頃家的孫輩。
君家害得——也不一定是害。君老爺子主審頃家一案，頃家覆滅。頃家的小孫子在擎雷門學藝，被官兵擒回，準備一併處決。然而沒挨到永京，人便死在了路上。
僅此而已。
甚至算不上仇怨。
時隔多年，除非擎雷門趙掌門得了失心瘋。否則根本不可能為了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跑來招惹君狗。
莫之肖自導自演，散布一個抹黑君狗的童謠，再栽贓到擎雷門頭上。到底為什麼？構陷君狗？挑起兩方爭鬥？
不對！
腦中靈光一閃，福靈心至。
段聽雨猛的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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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現在是什麼身份？攝政王！
一個童謠算什麼？別說他沒有造反之心，就算真有，一首童謠又能奈他如何？
擎雷門又算什麼？雖然在江湖上有些名號，但早已不復當年之盛。不過是個一二百人的小門派罷了。
莫非……他是想借君狗的手，除掉擎雷門？！
有仇？！
阿瞞正講得唾沫橫飛，見他突然坐起，嚇了一跳，連忙跟著坐直，「哥哥？你怎麼了？」
「沒事。」
段聽雨搖搖頭，重新靠回枕上，「聽你提及擎雷門，不免想到趙伯父，一時擔憂罷了。」
「你認識趙掌門？」阿瞞奇道。
「嗯。他和家父是故交，過去曾救過家親的命。也曾多次到訪鳴鹿原，故而認得。」
借著月光，阿瞞緊張兮兮的打量他的神色，「那你……？」
「我沒事，你繼續說吧。」
「好。」
阿瞞再次將人擁進懷裡，拉好被子，徐徐開口，「寒星聽了幾耳朵八卦，便從小橋溜了。打聽一路，找到許家。」
許家二老只有兩個女兒。
大女兒去年被迫殉葬，小女兒遠嫁，不久前也被君御逼死了。老夫婦見到外孫，先是抱頭痛哭好大一場。
安撫好許老夫人，屏退左右，爺孫倆才談起正事。
白寒星說了謝無妄刺殺君御，失敗後被段聽雨所救。說了蒼梧山遭逢巨變，雙親一死一殘，弟弟被君御帶到永京。也說了段聽雨手中有韓家父子的罪證，想要投效肅王。
阿瞞頓了頓，手臂微微收緊，將人攏得更緊些，大抵是想引他注意。語調也揚了起來，「聽許老爺子說，君御當真將寒辰送到了肅王府。可把寒星高興夠嗆！」
「我就不明白了——他把人擄走，養了一路。又送到肅王府，到底圖個什麼？」
「……」
是啊！到底圖什麼呢？
段聽雨搖搖頭，默了片刻，嗤笑道，「大概是腦子不好吧？」
「哈哈哈！說得對！」
阿瞞大笑，笑夠才說，「許老爺子讓他問問咱們，是想在聽雨樓見面、還是在肅王府？」
「……」
段聽雨捻了捻指尖，仰起臉，將問題又拋了回去，「你覺得呢？」
「額……」
阿瞞皺起眉頭，沉吟片刻，道，「還是樓里更穩妥些。」
「為什麼？」
「你想啊！姓君的狗賊一直派人盯著你。沒準兒啊，我是說沒準兒，肅王府里也有他的眼線。倘若在王府見面，他知曉你投靠了肅王……」
阿瞞突然握住他的手，沉下聲音，嗓子發緊，「……我、我怕他再來為難你。」
「聽雨樓就不一樣了。咱們打開門做生意；況且他早就知道寒星、寒辰和肅王是表兄弟，和我關係也好。在這兒見面，怎麼都說得過去。」
「嗯。」
段聽雨應了一聲，回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握，「那就在聽雨樓，你安排便是。」
說罷，身子一歪蜷進被窩，打了個帶著倦意的哈欠，「好了好了，不說了，睡覺吧。」
阿瞞隨他一同躺下。
滿室寂靜。
窗外晚風徐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誰在低聲耳語，訴說情話。
過了許久，阿瞞以為他睡著了。明亮的小鹿眼裡閃過一抹陰狠，低聲呢喃，「哥哥……我一定要走到比君御更高的位置。將他踩在腳下，將他千刀萬剮！」
「所有敢跟我爭搶你的人……都該死。」
「……」
這小子……？
段聽雨心下訝然，裝作沉睡，動也未動。
翌日，阿瞞和白寒星神神秘秘，相約出門。
段聽雨也沒多問。心中暗道，想來昨夜傻小子並非知無不言。起碼是隱去了關於莫之肖的部分。
莫之肖是左金吾衛將軍，從三品大員。與許老爺子同朝為官，白寒星怎麼可能不問？
如今二人一起出門，十有八九是去尋他。
正好，樂得清靜。
「公子，您要換哪一件？」
吉祥站在立頂櫃前，撥了撥裡面的衣裳，「今個兒天氣燥熱，可要挑件輕薄些的？」
段聽雨摩挲著下巴想了想，「中衣……就那件月白色的，你之前不是說有點兒透明？外衫也挑件透亮的罷。」
吉祥咋舌，「公子，您這是要去勾引誰？」
話音未落，嬌笑兩聲，打趣道，「謝公子不在，是要與我們坊主私會嗎？」
段聽雨挑眉，「坊主？」
「呸！您看奴婢這張嘴。」
吉祥裝模作樣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是前主子，長生公子。」
段聽雨不甚在意的擺擺手，溫和一笑，「可據我所知，長生只是紅白坊的副坊主，真正的坊主另有其人。你們不知道嗎？」
阿瞞攬著段聽雨，調整出一個舒服的姿勢。將不久前白寒星與他說的那番話，原原本本的複述一遍。
三人在永德北街分開之後，白寒星先是抄著手走到城門附近，遠遠的看了會兒熱鬧。
金吾衛果然在抓人，陣仗不小。
城門下擺了三道關卡，盤查得格外仔細。且絕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入城百姓身上。正因如此，城內才會排出那麼長的隊伍。
所有佩劍帶刀、穿著利落、或者長相兇悍的。……總之，只要有半分江湖人士的影子，都是重點盤問對象。
在城門下查人是一等一的苦差。風吹日曬，自然不會有什麼高品級將領、來幹這等差事。
白寒星蹲在遠處觀望一陣，覺得沒什麼看頭。便擠過人群，想從東邊的小橋溜走。然而剛離開城門範圍，他便聽得一陣騷動。
回頭望去，原是四個金吾衛、押著一個身穿黃色勁裝的男人往城裡走。
他又折了回去。
隨便一打聽，城下百姓便七嘴八舌的告知——那男人是擎雷門弟子。妄圖混入城內，行不軌之事，被金吾衛識破後當場拿下。
當真還在抓擎雷門的人？
段聽雨絞著被子，若有所思。
依那日在王府所聽，君家與擎雷門之間並無直接恩怨，中間夾著個頃家。不對，只是夾著個頃、頃什麼來著？
左右是個頃家的孫輩。
君家害得——也不一定是害。君老爺子主審頃家一案，頃家覆滅。頃家的小孫子在擎雷門學藝，被官兵擒回，準備一併處決。然而沒挨到永京，人便死在了路上。
僅此而已。
甚至算不上仇怨。
時隔多年，除非擎雷門趙掌門得了失心瘋。否則根本不可能為了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跑來招惹君狗。
莫之肖自導自演，散布一個抹黑君狗的童謠，再栽贓到擎雷門頭上。到底為什麼？構陷君狗？挑起兩方爭鬥？
不對！
腦中靈光一閃，福靈心至。
段聽雨猛的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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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現在是什麼身份？攝政王！
一個童謠算什麼？別說他沒有造反之心，就算真有，一首童謠又能奈他如何？
擎雷門又算什麼？雖然在江湖上有些名號，但早已不復當年之盛。不過是個一二百人的小門派罷了。
莫非……他是想借君狗的手，除掉擎雷門？！
有仇？！
阿瞞正講得唾沫橫飛，見他突然坐起，嚇了一跳，連忙跟著坐直，「哥哥？你怎麼了？」
「沒事。」
段聽雨搖搖頭，重新靠回枕上，「聽你提及擎雷門，不免想到趙伯父，一時擔憂罷了。」
「你認識趙掌門？」阿瞞奇道。
「嗯。他和家父是故交，過去曾救過家親的命。也曾多次到訪鳴鹿原，故而認得。」
借著月光，阿瞞緊張兮兮的打量他的神色，「那你……？」
「我沒事，你繼續說吧。」
「好。」
阿瞞再次將人擁進懷裡，拉好被子，徐徐開口，「寒星聽了幾耳朵八卦，便從小橋溜了。打聽一路，找到許家。」
許家二老只有兩個女兒。
大女兒去年被迫殉葬，小女兒遠嫁，不久前也被君御逼死了。老夫婦見到外孫，先是抱頭痛哭好大一場。
安撫好許老夫人，屏退左右，爺孫倆才談起正事。
白寒星說了謝無妄刺殺君御，失敗後被段聽雨所救。說了蒼梧山遭逢巨變，雙親一死一殘，弟弟被君御帶到永京。也說了段聽雨手中有韓家父子的罪證，想要投效肅王。
阿瞞頓了頓，手臂微微收緊，將人攏得更緊些，大抵是想引他注意。語調也揚了起來，「聽許老爺子說，君御當真將寒辰送到了肅王府。可把寒星高興夠嗆！」
「我就不明白了——他把人擄走，養了一路。又送到肅王府，到底圖個什麼？」
「……」
是啊！到底圖什麼呢？
段聽雨搖搖頭，默了片刻，嗤笑道，「大概是腦子不好吧？」
「哈哈哈！說得對！」
阿瞞大笑，笑夠才說，「許老爺子讓他問問咱們，是想在聽雨樓見面、還是在肅王府？」
「……」
段聽雨捻了捻指尖，仰起臉，將問題又拋了回去，「你覺得呢？」
「額……」
阿瞞皺起眉頭，沉吟片刻，道，「還是樓里更穩妥些。」
「為什麼？」
「你想啊！姓君的狗賊一直派人盯著你。沒準兒啊，我是說沒準兒，肅王府里也有他的眼線。倘若在王府見面，他知曉你投靠了肅王……」
阿瞞突然握住他的手，沉下聲音，嗓子發緊，「……我、我怕他再來為難你。」
「聽雨樓就不一樣了。咱們打開門做生意；況且他早就知道寒星、寒辰和肅王是表兄弟，和我關係也好。在這兒見面，怎麼都說得過去。」
「嗯。」
段聽雨應了一聲，回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握，「那就在聽雨樓，你安排便是。」
說罷，身子一歪蜷進被窩，打了個帶著倦意的哈欠，「好了好了，不說了，睡覺吧。」
阿瞞隨他一同躺下。
滿室寂靜。
窗外晚風徐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誰在低聲耳語，訴說情話。
過了許久，阿瞞以為他睡著了。明亮的小鹿眼裡閃過一抹陰狠，低聲呢喃，「哥哥……我一定要走到比君御更高的位置。將他踩在腳下，將他千刀萬剮！」
「所有敢跟我爭搶你的人……都該死。」
「……」
這小子……？
段聽雨心下訝然，裝作沉睡，動也未動。
翌日，阿瞞和白寒星神神秘秘，相約出門。
段聽雨也沒多問。心中暗道，想來昨夜傻小子並非知無不言。起碼是隱去了關於莫之肖的部分。
莫之肖是左金吾衛將軍，從三品大員。與許老爺子同朝為官，白寒星怎麼可能不問？
如今二人一起出門，十有八九是去尋他。
正好，樂得清靜。
「公子，您要換哪一件？」
吉祥站在立頂櫃前，撥了撥裡面的衣裳，「今個兒天氣燥熱，可要挑件輕薄些的？」
段聽雨摩挲著下巴想了想，「中衣……就那件月白色的，你之前不是說有點兒透明？外衫也挑件透亮的罷。」
吉祥咋舌，「公子，您這是要去勾引誰？」
話音未落，嬌笑兩聲，打趣道，「謝公子不在，是要與我們坊主私會嗎？」
段聽雨挑眉，「坊主？」
「呸！您看奴婢這張嘴。」
吉祥裝模作樣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是前主子，長生公子。」
段聽雨不甚在意的擺擺手，溫和一笑，「可據我所知，長生只是紅白坊的副坊主，真正的坊主另有其人。你們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