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噩夢
「公子，該喝藥了。」
段聽雨懶洋洋的倚在床頭，雙腳一蹬，甩掉靴子。同時伸手拔下木簪，任由青絲散落。
他努了努鼻子，聞到一股濃烈的苦味。
「等下喝，先放那兒吧。」
長生點點頭，將藥碗放在床邊側柜上。而後坐到床畔，輕聲道，「公子，大魚咬鉤了。」
「君御把信截了？」
「沒錯。」
「呵！」
段聽雨嗤笑一聲。手指輕輕點在床褥上，和著一樓傳來的曲調，打著拍子。
甚好！
那信和罪證，無論是送到許家，還是落進君御手中——皆是異曲同工，毫無所謂。
許侍中若得此物，定然彈劾韓榮廣，難保不會牽連君御。而君御得到，則會認為許知遠老謀深算，與其為敵之心不死。
兩虎相爭，朝堂的水只會越來越渾。
「這麼開心？」
長生見他唇角彎彎，不由得笑道，「還有個好消息，公子想不想聽？」
「賣什麼關子？還不快說！」
段聽雨稍稍側身，不經意間，膝蓋蹭到了他的臀部。
長生垂眸看了眼身後的一雙長腿，喉結滾了滾，往下移挪半尺，坐到床尾。他輕輕握住段聽雨的腳踝，將他的腿擱在自己膝上。
「你幹什麼？」
「坊主坐了大半日便輿，屬下幫您按摩一下腿腳，活絡氣血。」
段聽雨哼笑一聲，用另一隻腳輕輕踢他一下，「說正事。」
「是。」
長生慢慢的按揉，從腳踝一路向上，過了膝蓋，再往上推去。他一邊按，一邊說，「那夜從王府回來，屬下便開始追查傳播童謠之人。多日下來，終於有了眉目。」
「你要不要猜猜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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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懶懶的閉上眼睛，隔著白綢，輕輕摩挲著眉骨，「韓家父子？不甘心被君御驅使，想取而代之？」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無甚可能。
且不說君御權傾朝野，樹大根深。豈不聞樹倒猢猻散？他若一朝傾覆，韓家父子又豈能獨善其身？
「非也。」
長生往床里挪了挪，將他的兩條腿都攬到自己腿上，低笑兩聲，「我們找到一個八歲的乞兒。他指出了那個給他銅板，讓他四處散播童謠的人。」
「是誰？」
「陳四，莫府的管家。」
「什麼？！」
段聽雨忽的坐直身子。吃驚過後，抬手掩唇，低低的笑了起來，「莫府？莫之肖？賊喊捉賊？確定嗎？」
原以為他是君御身邊，一條忠心的狗。
沒想到啊沒想到！竟是條會做戲、會反咬主人的瘋狗。
「嗯，八九不離十。」
長生心情頗好，狗狗眼彎成了兩鉤月牙，「那小乞兒很會認人。他說那人神秘兮兮，穿著黑色斗篷，戴著兜帽。但他看清了那人右眼下方有一顆痣，給錢時拇指上有道寸長的舊疤。」
「屬下命人試了他兩次。挑了兩個大眾臉，在夜裡穿著黑衣，與他說上幾句話。那小乞兒在人群中，亦能精準的將人指認出來。」
這八歲小兒，倒是個可堪雕琢的好苗子。
段聽雨倏然斂起笑意，縮回雙腿，盤膝坐好。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指尖點在長生肩上，「繼續查！看看他為何要造謠君御，又為何要嫁禍給擎雷門？」
「最好能拿到可以掣肘他的確鑿證據。好讓他在關鍵時刻，狠咬那姓君的一口。」
「屬下明白。」
「還有，南苕河上，不知哪條畫舫里，有個叫樓負雪的妓女，查一查她的底細。」
「妓女？」
長生頓時皺眉，抬眼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你何時對風塵女子感興趣了？」
段聽雨哂笑，將白日裡的事簡單說了說，末了補上一句，「還有她的那個小舅舅，看看能否探聽一二。」
「好。」長生應下。
段聽雨拉過被子，側身半躺。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一勾，「藥呢，拿來吧。」
長生起身，端起藥碗，遞到他的手上。
段聽雨一飲而盡，白皙的臉蛋霎時皺成一團，苦得他直吐舌頭。長生見狀，忙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塞進他的嘴裡。
「出去吧、出去吧。」
段聽雨鑽進被子，含著蜜餞，口齒不清的趕人。
月上柳梢，那兩個被遛了整日的侍衛，在寒江的授意下，回王府復命。君御聽完，心裡湧起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憤怒，因為自己的掌中物被人覬覦了去。
有煩躁，好像一根細刺扎進心頭，雖然不疼，但是磨得慌。
還有一絲讓人戰慄的興奮。
他猜測，姓謝的小兔崽子定是發覺有人跟蹤。故意與他的小瞎子親密，以此來激怒他。
君御揮退二人，在去聽雨樓快活一番、和繼續處理政務之間，糾結半晌。最後看了眼堆積如山的奏摺，輕嘆一聲坐回案前。
段聽雨睡得迷迷糊糊，其間阿瞞躡手躡腳的進屋，抱著他往床里擠。他被擾醒，翻個身、含糊的咕噥一聲，再次沉沉睡去。
夢中的世界，是紅色的，光怪陸離。
【段聽雨不曉得身處何地。
眼前只有望不到盡頭的紅。
像血，又像燒透的晚霞。
紅色的天空，紅色的大地。腳下沒有實感，仿佛踩在綿軟的雲絮上。他試探著往前挪動，耳畔寂靜得可怕，沒有一絲風聲，無法辨別方向。
突然！
腳下踩到一片黏膩。
他低頭看去。
紅色的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暗紅色的液體，黏稠如漿，從中汩汩湧出。瞬間漫過他的腳踝，不斷向上蔓延。
段聽雨想要大叫。
一張嘴，腥到發甜的液體霎時灌了進來，死死堵住他的喉嚨。他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掙扎。卻被那紅色的液體牢牢裹住，完全淹沒。
無數隻手從四面八方伸來。
緊緊攥住他的四肢，試圖將他拉入血池深淵！
「通敵賣國！謀朝篡位！」
「通敵賣國！謀朝篡位！！」
「通敵賣國！謀朝篡位！！！」
深淵裡，一道渾濁的聲音，不斷重複，越來越響。那聲音好似帶著魔力，能驅散住在深淵裡的惡鬼，斬斷那些縛住他的殘肢。
如同救贖一般。】
段聽雨驚醒，猛的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哥哥？怎麼了？」
阿瞞頓時清醒過來，騰的起身，伸手摸向他的額頭。觸之一片冰涼，全是冷汗。
「做噩夢了？」
阿瞞輕輕擁住他，心尖抽了抽，張嘴欲問，終是咽了回去。生怕那擾人的噩夢與姓君的狗賊有關。
又是這個夢！
從小到大，段聽雨不知夢到過多少回。
「嗯。」
他咽了口唾沫，緩緩點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我沒事。抱歉吵醒你了。」
「這叫什麼話？！」
阿瞞佯怒著翻身下床，倒了杯冷水遞到他唇邊。又翻出乾爽的寢衣，替他換上。
收拾妥當，二人重新躺下。
段聽雨困意全無，捏著阿瞞的指尖把玩，糯聲問道，「你怎麼去了那麼久？和白公子說了什麼？」
段聽雨懶洋洋的倚在床頭，雙腳一蹬，甩掉靴子。同時伸手拔下木簪，任由青絲散落。
他努了努鼻子，聞到一股濃烈的苦味。
「等下喝，先放那兒吧。」
長生點點頭，將藥碗放在床邊側柜上。而後坐到床畔，輕聲道，「公子，大魚咬鉤了。」
「君御把信截了？」
「沒錯。」
「呵！」
段聽雨嗤笑一聲。手指輕輕點在床褥上，和著一樓傳來的曲調，打著拍子。
甚好！
那信和罪證，無論是送到許家，還是落進君御手中——皆是異曲同工，毫無所謂。
許侍中若得此物，定然彈劾韓榮廣，難保不會牽連君御。而君御得到，則會認為許知遠老謀深算，與其為敵之心不死。
兩虎相爭，朝堂的水只會越來越渾。
「這麼開心？」
長生見他唇角彎彎，不由得笑道，「還有個好消息，公子想不想聽？」
「賣什麼關子？還不快說！」
段聽雨稍稍側身，不經意間，膝蓋蹭到了他的臀部。
長生垂眸看了眼身後的一雙長腿，喉結滾了滾，往下移挪半尺，坐到床尾。他輕輕握住段聽雨的腳踝，將他的腿擱在自己膝上。
「你幹什麼？」
「坊主坐了大半日便輿，屬下幫您按摩一下腿腳，活絡氣血。」
段聽雨哼笑一聲，用另一隻腳輕輕踢他一下，「說正事。」
「是。」
長生慢慢的按揉，從腳踝一路向上，過了膝蓋，再往上推去。他一邊按，一邊說，「那夜從王府回來，屬下便開始追查傳播童謠之人。多日下來，終於有了眉目。」
「你要不要猜猜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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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懶懶的閉上眼睛，隔著白綢，輕輕摩挲著眉骨，「韓家父子？不甘心被君御驅使，想取而代之？」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無甚可能。
且不說君御權傾朝野，樹大根深。豈不聞樹倒猢猻散？他若一朝傾覆，韓家父子又豈能獨善其身？
「非也。」
長生往床里挪了挪，將他的兩條腿都攬到自己腿上，低笑兩聲，「我們找到一個八歲的乞兒。他指出了那個給他銅板，讓他四處散播童謠的人。」
「是誰？」
「陳四，莫府的管家。」
「什麼？！」
段聽雨忽的坐直身子。吃驚過後，抬手掩唇，低低的笑了起來，「莫府？莫之肖？賊喊捉賊？確定嗎？」
原以為他是君御身邊，一條忠心的狗。
沒想到啊沒想到！竟是條會做戲、會反咬主人的瘋狗。
「嗯，八九不離十。」
長生心情頗好，狗狗眼彎成了兩鉤月牙，「那小乞兒很會認人。他說那人神秘兮兮，穿著黑色斗篷，戴著兜帽。但他看清了那人右眼下方有一顆痣，給錢時拇指上有道寸長的舊疤。」
「屬下命人試了他兩次。挑了兩個大眾臉，在夜裡穿著黑衣，與他說上幾句話。那小乞兒在人群中，亦能精準的將人指認出來。」
這八歲小兒，倒是個可堪雕琢的好苗子。
段聽雨倏然斂起笑意，縮回雙腿，盤膝坐好。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指尖點在長生肩上，「繼續查！看看他為何要造謠君御，又為何要嫁禍給擎雷門？」
「最好能拿到可以掣肘他的確鑿證據。好讓他在關鍵時刻，狠咬那姓君的一口。」
「屬下明白。」
「還有，南苕河上，不知哪條畫舫里，有個叫樓負雪的妓女，查一查她的底細。」
「妓女？」
長生頓時皺眉，抬眼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你何時對風塵女子感興趣了？」
段聽雨哂笑，將白日裡的事簡單說了說，末了補上一句，「還有她的那個小舅舅，看看能否探聽一二。」
「好。」長生應下。
段聽雨拉過被子，側身半躺。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一勾，「藥呢，拿來吧。」
長生起身，端起藥碗，遞到他的手上。
段聽雨一飲而盡，白皙的臉蛋霎時皺成一團，苦得他直吐舌頭。長生見狀，忙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塞進他的嘴裡。
「出去吧、出去吧。」
段聽雨鑽進被子，含著蜜餞，口齒不清的趕人。
月上柳梢，那兩個被遛了整日的侍衛，在寒江的授意下，回王府復命。君御聽完，心裡湧起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憤怒，因為自己的掌中物被人覬覦了去。
有煩躁，好像一根細刺扎進心頭，雖然不疼，但是磨得慌。
還有一絲讓人戰慄的興奮。
他猜測，姓謝的小兔崽子定是發覺有人跟蹤。故意與他的小瞎子親密，以此來激怒他。
君御揮退二人，在去聽雨樓快活一番、和繼續處理政務之間，糾結半晌。最後看了眼堆積如山的奏摺，輕嘆一聲坐回案前。
段聽雨睡得迷迷糊糊，其間阿瞞躡手躡腳的進屋，抱著他往床里擠。他被擾醒，翻個身、含糊的咕噥一聲，再次沉沉睡去。
夢中的世界，是紅色的，光怪陸離。
【段聽雨不曉得身處何地。
眼前只有望不到盡頭的紅。
像血，又像燒透的晚霞。
紅色的天空，紅色的大地。腳下沒有實感，仿佛踩在綿軟的雲絮上。他試探著往前挪動，耳畔寂靜得可怕，沒有一絲風聲，無法辨別方向。
突然！
腳下踩到一片黏膩。
他低頭看去。
紅色的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暗紅色的液體，黏稠如漿，從中汩汩湧出。瞬間漫過他的腳踝，不斷向上蔓延。
段聽雨想要大叫。
一張嘴，腥到發甜的液體霎時灌了進來，死死堵住他的喉嚨。他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掙扎。卻被那紅色的液體牢牢裹住，完全淹沒。
無數隻手從四面八方伸來。
緊緊攥住他的四肢，試圖將他拉入血池深淵！
「通敵賣國！謀朝篡位！」
「通敵賣國！謀朝篡位！！」
「通敵賣國！謀朝篡位！！！」
深淵裡，一道渾濁的聲音，不斷重複，越來越響。那聲音好似帶著魔力，能驅散住在深淵裡的惡鬼，斬斷那些縛住他的殘肢。
如同救贖一般。】
段聽雨驚醒，猛的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哥哥？怎麼了？」
阿瞞頓時清醒過來，騰的起身，伸手摸向他的額頭。觸之一片冰涼，全是冷汗。
「做噩夢了？」
阿瞞輕輕擁住他，心尖抽了抽，張嘴欲問，終是咽了回去。生怕那擾人的噩夢與姓君的狗賊有關。
又是這個夢！
從小到大，段聽雨不知夢到過多少回。
「嗯。」
他咽了口唾沫，緩緩點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我沒事。抱歉吵醒你了。」
「這叫什麼話？！」
阿瞞佯怒著翻身下床，倒了杯冷水遞到他唇邊。又翻出乾爽的寢衣，替他換上。
收拾妥當，二人重新躺下。
段聽雨困意全無，捏著阿瞞的指尖把玩，糯聲問道，「你怎麼去了那麼久？和白公子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