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入局
二人選好糕點，提著油紙包，有說有笑的從店裡出來。
白寒星沒在城門下，不知去了哪裡。
阿瞞漫不經心的掃了一圈，餘光瞥到對面橋墩。後面陰影里蹲著兩個漢子，看似在歇腳閒聊。
「狗皮膏藥。」
阿瞞低罵一聲，扶住段聽雨的胳膊，湊近他的耳畔，狡黠一笑，「哥哥，咱們一邊遛狗，一邊吃點心好不好？」
「……」
段聽雨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唇角幾不可察的抽了抽。隨即輕輕頷首。
阿瞞忽的放開嗓門，「正好寒星那小子不在，我跟你一起坐轎。」
說罷從腰間摸出碎銀，跟轎夫交涉一番。
兩個轎夫得了銀子，喜笑顏開，連連點頭。直叫他們稍等片刻，其中一人飛快的跑開。不過一刻鐘，又帶回兩個身材魁梧的同行。
「二位公子，請上轎。」
那肩輿足夠結實，只是竹編的座位只有一個，約莫三尺寬。一個人坐，寬裕又舒服；兩個大男人坐，便只能一個抱著另一個。
阿瞞先一步跨上肩輿，而後將段聽雨圈在懷裡。
四個轎夫抬著二人從城北逛到南城，又從城南轉到城西。專挑熱鬧街巷，走走停停，滿城兜轉。
二人但凡講話，必是親密耳語。莫說後面的尾巴，就是轎夫也聽不真切。
「白公子呢？人生地不熟的，他去了何處？」段聽雨問道。
阿瞞捻起一塊桂花糕，餵到他唇邊，笑答，「他啊，應當是去了許府。先見見外祖，才好為你我引薦肅王。」
「……」
竟然猜錯了。
段聽雨暗暗吃驚。他還以為白寒星會去尋莫之肖，不想卻是去了許家。
倒是更好。
與此同時。
白寒星的外祖父許知遠，和紀岩相攜離開攝政王府。二人身穿同樣的深緋色朝服，胸前繡小科綾羅，腰配十一銙金帶。
二人在王府門前拱手作別，各自上了馬車。
王府紫福軒內。
咔嚓——！
一隻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濺。
君御面色鐵青，狐狸眼中滿是陰鷙。他一把推開身前的奏摺卷冊，抬眸怒罵，「蠢貨！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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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桌案對面，擺著三張太師椅。此刻已然空了兩張，只最右面坐著一個緋袍老者，正是尚書左僕射韓榮廣。
面對君御的盛怒，他如坐針氈。想起身又不敢，斟酌半晌，只得硬著頭皮開口，「王爺息怒。豫寧城此番水患嚴重，他們想讓肅王去賑災立功，進而入朝。」
「不如就讓他去，若是賑災不力，那便成了罪責。又或者，水土不服，死在豫寧……也是有的。」
君御冷笑一聲，從桌案上抽出一封足有一指厚的密件，啪的摔到韓榮廣胸前。又滑落在地。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韓榮廣心頭咯噔一下，頓感不妙。他彎下撿起信件，展開後一目十行，不由得臉色驟變。
三月中旬，豫寧城遭逢百年不遇的暴雨冰雹。狂風捲地，竟將百餘棵老樹連根拔起，更不知掀翻了多少民舍屋宇。
彼時君御不在京中。
紀岩、許知遠身為中書令、侍中，擬了旨意，即刻簽發。令朝中派遣工部、戶部官員攜銀糧急赴豫寧賑災。
韓榮廣得職務之便，遣了兩個心腹前往。一個是他的門生，工部司郎中趙明，另一個是族中子侄，倉部司員外郎韓松。
信中所述，趙明與韓松抵達豫寧後，偷工減料以次充好，陳米換新糧，大行中飽私囊之舉。以致本該控制住的災情二次爆發。
除了信件，信封里還夾著一份帳目，以及當地百姓的血書狀。
「這、這是……？」
「這是許知遠命人暗中搜集的證據，被本王暗中截下！你可知這東西若是在太和殿上抖出來，本王也保不住你！」
其實君御並不確定。
他一直派人盯著許知遠，奈何那廝就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滑不溜手。也不知是命了何人暗中搜集，竟能做得滴水不漏。
好在被他提前截獲。
原本他對信中內容將信將疑。但韓榮廣這副反應，已然說明一切，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韓榮廣雙手劇烈顫抖，身形一歪，從椅上滑落，重重跪倒在地。冷汗順著額角不斷的往下淌，嘀嗒嘀嗒砸在地上。
他喉嚨發澀，「王爺，老臣不知他們竟敢、竟敢……」
啪——！
君御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冷笑道，「不知？你當本王是傻子不成！」
他站起身來，踱至韓榮廣面前，居高臨下，「倘若沒有你的默許，他二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明日早朝之上，你親自上折，彈劾他們二人。並自請同罰，明白了嗎？」
韓榮廣緊咬牙關，雖捨不得那兩個得力幹將，可眼下自保才是頭等大事。他伏在地上，連連叩首，「老臣明白，多謝王爺提點，老臣定當照辦。」
「王爺……那肅王他？」
君御冷冷掃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三分不耐，「若非你的人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哪有他乘虛而入的機會？」
此刻再遣六部之人前往，那兩個老東西定有一籮筐駁斥的話等著。
「罷了，他願意去收拾爛攤子，就讓他去。諒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韓榮廣不斷點頭，連聲應是。
君御軟下神色，彎腰將他攙扶起來，全然換了一副面孔，「韓世伯，你和我祖父同朝為官，本王始終敬你三分。今日之事，也是無奈之舉，還望世伯莫要怪罪。」
「老臣惶恐……是老臣糊塗，辜負了王爺的信任。」
君御親自送他出門，臨別時低聲說道，「至於那二人貪墨的銀錢，吐出來八成即可。剩下的，伯父拿去壓壓驚罷。」
韓榮廣又是一番千恩萬謝，隨後登車離去。
寒川跟在君御身後，滿臉不解，「那老匹夫干出這檔子事，王爺為何還要賞他？」
君御回頭覷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不是賞銀，而是隨時可以取他性命的鍘刀。」
「你哥呢？遣人回來了嗎？」
一日不見，他竟有些想念小瞎子。這般心煩的時候，若能聽那人撫上一曲，想必能消解三分鬱氣。
「回王爺，尚未。等有消息傳回，屬下第一時間呈報。」
君御微微頷首，轉身折回書房，繼續處理政務。
數里之外。
段聽雨二人逛到暮色四合，盡興而歸。
燈火初上，聽雨樓內已是賓客滿堂。高台上琴瑟合奏，一曲《破陣子》奏得慷慨激昂，聲聲入耳。
白寒星先他們一步回來。見到二人，他朝阿瞞招了招手，又指指二樓，旋即率先回房。
阿瞞會意，將段聽雨送回屋中，歉然道，「哥哥，寒星回來了。我去問問情況，稍後再來陪你。」
段聽雨摸索著解開外袍，靠在床上，輕輕點頭。
房門合攏。
不過半刻鐘，長生端著湯藥推門而入。
白寒星沒在城門下，不知去了哪裡。
阿瞞漫不經心的掃了一圈，餘光瞥到對面橋墩。後面陰影里蹲著兩個漢子，看似在歇腳閒聊。
「狗皮膏藥。」
阿瞞低罵一聲，扶住段聽雨的胳膊，湊近他的耳畔，狡黠一笑，「哥哥，咱們一邊遛狗，一邊吃點心好不好？」
「……」
段聽雨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唇角幾不可察的抽了抽。隨即輕輕頷首。
阿瞞忽的放開嗓門，「正好寒星那小子不在，我跟你一起坐轎。」
說罷從腰間摸出碎銀，跟轎夫交涉一番。
兩個轎夫得了銀子，喜笑顏開，連連點頭。直叫他們稍等片刻，其中一人飛快的跑開。不過一刻鐘，又帶回兩個身材魁梧的同行。
「二位公子，請上轎。」
那肩輿足夠結實，只是竹編的座位只有一個，約莫三尺寬。一個人坐，寬裕又舒服；兩個大男人坐，便只能一個抱著另一個。
阿瞞先一步跨上肩輿，而後將段聽雨圈在懷裡。
四個轎夫抬著二人從城北逛到南城，又從城南轉到城西。專挑熱鬧街巷，走走停停，滿城兜轉。
二人但凡講話，必是親密耳語。莫說後面的尾巴，就是轎夫也聽不真切。
「白公子呢？人生地不熟的，他去了何處？」段聽雨問道。
阿瞞捻起一塊桂花糕，餵到他唇邊，笑答，「他啊，應當是去了許府。先見見外祖，才好為你我引薦肅王。」
「……」
竟然猜錯了。
段聽雨暗暗吃驚。他還以為白寒星會去尋莫之肖，不想卻是去了許家。
倒是更好。
與此同時。
白寒星的外祖父許知遠，和紀岩相攜離開攝政王府。二人身穿同樣的深緋色朝服，胸前繡小科綾羅，腰配十一銙金帶。
二人在王府門前拱手作別，各自上了馬車。
王府紫福軒內。
咔嚓——！
一隻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濺。
君御面色鐵青，狐狸眼中滿是陰鷙。他一把推開身前的奏摺卷冊，抬眸怒罵，「蠢貨！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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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桌案對面，擺著三張太師椅。此刻已然空了兩張，只最右面坐著一個緋袍老者，正是尚書左僕射韓榮廣。
面對君御的盛怒，他如坐針氈。想起身又不敢，斟酌半晌，只得硬著頭皮開口，「王爺息怒。豫寧城此番水患嚴重，他們想讓肅王去賑災立功，進而入朝。」
「不如就讓他去，若是賑災不力，那便成了罪責。又或者，水土不服，死在豫寧……也是有的。」
君御冷笑一聲，從桌案上抽出一封足有一指厚的密件，啪的摔到韓榮廣胸前。又滑落在地。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韓榮廣心頭咯噔一下，頓感不妙。他彎下撿起信件，展開後一目十行，不由得臉色驟變。
三月中旬，豫寧城遭逢百年不遇的暴雨冰雹。狂風捲地，竟將百餘棵老樹連根拔起，更不知掀翻了多少民舍屋宇。
彼時君御不在京中。
紀岩、許知遠身為中書令、侍中，擬了旨意，即刻簽發。令朝中派遣工部、戶部官員攜銀糧急赴豫寧賑災。
韓榮廣得職務之便，遣了兩個心腹前往。一個是他的門生，工部司郎中趙明，另一個是族中子侄，倉部司員外郎韓松。
信中所述，趙明與韓松抵達豫寧後，偷工減料以次充好，陳米換新糧，大行中飽私囊之舉。以致本該控制住的災情二次爆發。
除了信件，信封里還夾著一份帳目，以及當地百姓的血書狀。
「這、這是……？」
「這是許知遠命人暗中搜集的證據，被本王暗中截下！你可知這東西若是在太和殿上抖出來，本王也保不住你！」
其實君御並不確定。
他一直派人盯著許知遠，奈何那廝就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滑不溜手。也不知是命了何人暗中搜集，竟能做得滴水不漏。
好在被他提前截獲。
原本他對信中內容將信將疑。但韓榮廣這副反應，已然說明一切，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韓榮廣雙手劇烈顫抖，身形一歪，從椅上滑落，重重跪倒在地。冷汗順著額角不斷的往下淌，嘀嗒嘀嗒砸在地上。
他喉嚨發澀，「王爺，老臣不知他們竟敢、竟敢……」
啪——！
君御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冷笑道，「不知？你當本王是傻子不成！」
他站起身來，踱至韓榮廣面前，居高臨下，「倘若沒有你的默許，他二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明日早朝之上，你親自上折，彈劾他們二人。並自請同罰，明白了嗎？」
韓榮廣緊咬牙關，雖捨不得那兩個得力幹將，可眼下自保才是頭等大事。他伏在地上，連連叩首，「老臣明白，多謝王爺提點，老臣定當照辦。」
「王爺……那肅王他？」
君御冷冷掃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三分不耐，「若非你的人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哪有他乘虛而入的機會？」
此刻再遣六部之人前往，那兩個老東西定有一籮筐駁斥的話等著。
「罷了，他願意去收拾爛攤子，就讓他去。諒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韓榮廣不斷點頭，連聲應是。
君御軟下神色，彎腰將他攙扶起來，全然換了一副面孔，「韓世伯，你和我祖父同朝為官，本王始終敬你三分。今日之事，也是無奈之舉，還望世伯莫要怪罪。」
「老臣惶恐……是老臣糊塗，辜負了王爺的信任。」
君御親自送他出門，臨別時低聲說道，「至於那二人貪墨的銀錢，吐出來八成即可。剩下的，伯父拿去壓壓驚罷。」
韓榮廣又是一番千恩萬謝，隨後登車離去。
寒川跟在君御身後，滿臉不解，「那老匹夫干出這檔子事，王爺為何還要賞他？」
君御回頭覷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不是賞銀，而是隨時可以取他性命的鍘刀。」
「你哥呢？遣人回來了嗎？」
一日不見，他竟有些想念小瞎子。這般心煩的時候，若能聽那人撫上一曲，想必能消解三分鬱氣。
「回王爺，尚未。等有消息傳回，屬下第一時間呈報。」
君御微微頷首，轉身折回書房，繼續處理政務。
數里之外。
段聽雨二人逛到暮色四合，盡興而歸。
燈火初上，聽雨樓內已是賓客滿堂。高台上琴瑟合奏，一曲《破陣子》奏得慷慨激昂，聲聲入耳。
白寒星先他們一步回來。見到二人，他朝阿瞞招了招手，又指指二樓，旋即率先回房。
阿瞞會意，將段聽雨送回屋中，歉然道，「哥哥，寒星回來了。我去問問情況，稍後再來陪你。」
段聽雨摸索著解開外袍，靠在床上，輕輕點頭。
房門合攏。
不過半刻鐘，長生端著湯藥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