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家人
眾人俱是一愣，目光齊刷刷的落在段聽雨身上。
胖管事眯起豆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眼覆白綾，模樣俊美，不由得歪嘴嗤笑，「長得倒是挺俊，你是這小蹄子的舅舅？」
阿瞞皺了皺眉，胳膊一橫，掃開樓負雪的手，輕聲詢問，「哥哥，你認識她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
老子可是孤兒，什麼時候多了個外甥女？
段聽雨茫然的搖搖頭，憑感覺轉向樓負雪，柔聲道，「姑娘，你認錯人了。在下沒有兄弟姐妹，更不會有你這般大的外甥女。」
「小舅舅……？」
樓負雪晃了晃，不可置信的搖頭，眼中淚光漣漣，聲音顫抖，「你說什麼……你明明就是我的小舅舅……你、你、你……連你也不管我了嗎？」
「哥哥，怎麼辦？她瞅著……有些可憐。」阿瞞護著段聽雨，低聲說道。
白寒星也走了過來，眉頭皺得死緊，朝阿瞞搖頭，「這位姑娘若是……」
他看了眼南苕河，河心飄著幾艘奢靡華美的畫舫。雖是青天白日，隱約也能聽得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女子的嬌笑。
他繼續道，「銀貨兩訖的買賣，我們沒有理由插手。」
「算你小子識相！」
胖管事得意的一揚下巴，朝家丁努努嘴，「帶走！」
「小舅舅！救救我！」
樓負雪被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等在河畔的馬車拖去。她拼命掙扎，腳步踉蹌。
「小舅舅！我是負雪啊！」
她不斷回頭望向段聽雨，哭聲悽厲，「韓赫就是個變態！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你見死不救，對得起我父親嗎？！」
段聽雨緊抿著唇，雙手隱在袖中，指尖無意識的反覆搓捻。
這女人……
是真的認錯了人？我和她的小舅舅長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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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病急亂投醫，隨便抓一個、看起來好脾氣的人來當救命稻草？
「大人留步。」
他輕聲開口，從懷裡摸出鼓囊囊的錢袋。而後抓著阿瞞的胳膊胡亂一指，示意扶他過去。
胖管事腳步一頓，警惕的看著他，不悅道，「怎麼的？你還想替她出頭不成？」
「不敢。」
段聽雨雙手捧起錢袋，微微躬身，「大人見諒，在下有幾句話想問問這位姑娘。耽誤您片刻，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胖管事眯著眼，掂了掂錢袋的分量，著實夠重。隨即臉色稍緩，哼笑一聲，「行吧，給你半盞茶的工夫。老實點兒，別耍花樣！」
說罷給家丁們使了個眼色。
家丁鬆開樓負雪，轉而圍作一圈，牢牢盯著三人。
「小舅舅，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樓負雪跌跌撞撞的撲過來，再一次被阿瞞橫臂擋在身前。
「姑娘，在下姓段，來永京落腳不過兩年。真的不是你的家人。」
段聽雨按下阿瞞的胳膊，任由樓負雪撲上前拉扯，嗓音溫和，「你小舅舅和我長得真有那麼像？他多大年歲？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你……」
樓負雪終於抬眼，怔怔的看向他，細細打量。旋即放手，捂著胸口後退兩步，神色從欣喜轉為茫然，最後凝成絕望，「是了，他沒你這般年輕。」
「你們真的好像……你和小舅舅……七年前……簡直一模一樣。」
胖管事抖著腳，不耐煩的催促，「好了沒有？問完了趕緊走人，別耽誤大爺辦差！」
七年前？
也就是說，有個人七年前，二十多歲，和現在的自己長得很像。
會是誰？巧合？故人？
「姑娘，你這般身份……在下實在是愛莫能助。」
段聽雨稍稍傾身，壓低嗓音快速說道，「不過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小舅舅是誰？我可以幫你找找，看能不能替你傳個話。」
「多謝公子好意。不過……不必了。」
樓負雪福了福身，慘然一笑，「他若是還在，又怎會對我不管不問。」
不識好歹！
段聽雨暗暗「嘖」了一聲，略一頷首，後退半步。
胖管事一揮手，「行了行了，帶走！」
樓負雪不再掙扎，任由家丁將她拖上馬車。
人群散了。
只剩兩個人隱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榕樹後，靜靜的看著幾人動向。
阿瞞淡淡掃上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幾不可聞的冷哼一聲。
轎夫將肩輿抬到段聽雨身邊，點頭哈腰的道歉。
「無妨，不怪你們。」
段聽雨重新坐上肩輿，慢悠悠的往晚桂齋走。
白寒星緊緊跟在阿瞞身後，抬頭看了看段聽雨，朗聲笑道，「之前屢屢聽無妄誇讚段兄心善，今日一見，果然不錯。一個風塵女子，萍水相逢，段兄也肯如此費心。」
「白公子謬讚。」
段聽雨循聲轉頭，無奈的勾了勾嘴角，「不過是聽聞有人與我容貌相似，生出兩分期許，想要尋一尋罷了。」
「哥哥想要尋找家人？」阿瞞問道。
「……」
段聽雨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想要找到家人嗎？
不！他並不想。
昭明十三年，雨水充沛，五穀豐登，百姓們安居樂業。可他卻在那一年，被家人拋棄，硬生生燒成了瞎子。
義父對他很好。此前，他從未想過要尋回那些拋棄他的人。
方才，是他衝動了。亦或是一時興起，想要找到他們。
……然後，再親手殺之。
想到那滿目血紅，段聽雨忽的輕笑出聲。指尖一下下點在抬杆上，那拍子，像極了某個祭祀的曲調。
「哥哥，你在笑什麼？」阿瞞仰起頭，也跟著他笑。
段聽雨緩緩垂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言笑晏晏，「晚桂齋快到了吧？想到他家的桂花糕，我都要流口水了。」
雖然白綢覆眼，少了三分神采。
阿瞞還是被這明媚的笑容晃了眼，愣愣的看著他。喉結一滾，竟是真的要流口水。
轎夫接過話茬，笑道，「公子莫急，轉個彎就到了。」
兩個轎夫熟門熟路，沿著河畔朝西而行。再向右一拐，穿過南苕橋，便到了永德北街。而永德北街的盡頭，正是北城門，永德門。
挨著橋頭，第一家鋪子便是晚桂齋。
「嚯！人可真多！」
看著烏泱泱的人形長龍，阿瞞登時傻眼，抬起胳膊一指，遲疑道，「他們……該不會都是要買桂花糕的吧？」
剛下橋，使勁一嗅，便能聞到空氣里飄著的馥郁甜香。
晚桂齋紅底兒黑字的幌子十分扎眼。
更扎眼的是——從鋪子門口而起，那長長的隊伍，幾乎要甩到城外。
「哪能呢？公子可真會說笑。」
前面的轎夫回頭看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他們是要排隊出城的。晚桂齋的點心貴著呢，哪裡用得著排隊？」
「出城？這麼多人？」白寒星躍上橋墩，向城門望去。
橋夫四下看了看，不由自主的壓低聲音，「公子們有所不知。金吾衛好像在抓什麼人，動靜很大，已經好多天了。」
金吾衛？
阿瞞心頭一跳，暗道，不曉得那位「莫將軍」在不在？
他扶著段聽雨下轎，視線有意無意掃向城門，給白寒星使了個眼色，高聲道，「我陪哥哥去買桂花糕。你在這兒等會兒，別亂跑啊。」
白寒星會意，挑了挑眉梢，輕輕點頭。二人還沒進店，他便抄起雙手，往城門方向溜達過去。
段聽雨被阿瞞扶著跨過門檻，捏了捏他的胳膊，「他家的點心很出名的，白公子不來選些嗎？」
「寒星他啊……」
阿瞞貼上他的左耳，壓低嗓音，「自有去處。」
胖管事眯起豆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眼覆白綾，模樣俊美，不由得歪嘴嗤笑，「長得倒是挺俊，你是這小蹄子的舅舅？」
阿瞞皺了皺眉，胳膊一橫，掃開樓負雪的手，輕聲詢問，「哥哥，你認識她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
老子可是孤兒，什麼時候多了個外甥女？
段聽雨茫然的搖搖頭，憑感覺轉向樓負雪，柔聲道，「姑娘，你認錯人了。在下沒有兄弟姐妹，更不會有你這般大的外甥女。」
「小舅舅……？」
樓負雪晃了晃，不可置信的搖頭，眼中淚光漣漣，聲音顫抖，「你說什麼……你明明就是我的小舅舅……你、你、你……連你也不管我了嗎？」
「哥哥，怎麼辦？她瞅著……有些可憐。」阿瞞護著段聽雨，低聲說道。
白寒星也走了過來，眉頭皺得死緊，朝阿瞞搖頭，「這位姑娘若是……」
他看了眼南苕河，河心飄著幾艘奢靡華美的畫舫。雖是青天白日，隱約也能聽得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女子的嬌笑。
他繼續道，「銀貨兩訖的買賣，我們沒有理由插手。」
「算你小子識相！」
胖管事得意的一揚下巴，朝家丁努努嘴，「帶走！」
「小舅舅！救救我！」
樓負雪被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等在河畔的馬車拖去。她拼命掙扎，腳步踉蹌。
「小舅舅！我是負雪啊！」
她不斷回頭望向段聽雨，哭聲悽厲，「韓赫就是個變態！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你見死不救，對得起我父親嗎？！」
段聽雨緊抿著唇，雙手隱在袖中，指尖無意識的反覆搓捻。
這女人……
是真的認錯了人？我和她的小舅舅長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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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留步。」
他輕聲開口，從懷裡摸出鼓囊囊的錢袋。而後抓著阿瞞的胳膊胡亂一指，示意扶他過去。
胖管事腳步一頓，警惕的看著他，不悅道，「怎麼的？你還想替她出頭不成？」
「不敢。」
段聽雨雙手捧起錢袋，微微躬身，「大人見諒，在下有幾句話想問問這位姑娘。耽誤您片刻，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胖管事眯著眼，掂了掂錢袋的分量，著實夠重。隨即臉色稍緩，哼笑一聲，「行吧，給你半盞茶的工夫。老實點兒，別耍花樣！」
說罷給家丁們使了個眼色。
家丁鬆開樓負雪，轉而圍作一圈，牢牢盯著三人。
「小舅舅，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樓負雪跌跌撞撞的撲過來，再一次被阿瞞橫臂擋在身前。
「姑娘，在下姓段，來永京落腳不過兩年。真的不是你的家人。」
段聽雨按下阿瞞的胳膊，任由樓負雪撲上前拉扯，嗓音溫和，「你小舅舅和我長得真有那麼像？他多大年歲？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你……」
樓負雪終於抬眼，怔怔的看向他，細細打量。旋即放手，捂著胸口後退兩步，神色從欣喜轉為茫然，最後凝成絕望，「是了，他沒你這般年輕。」
「你們真的好像……你和小舅舅……七年前……簡直一模一樣。」
胖管事抖著腳，不耐煩的催促，「好了沒有？問完了趕緊走人，別耽誤大爺辦差！」
七年前？
也就是說，有個人七年前，二十多歲，和現在的自己長得很像。
會是誰？巧合？故人？
「姑娘，你這般身份……在下實在是愛莫能助。」
段聽雨稍稍傾身，壓低嗓音快速說道，「不過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小舅舅是誰？我可以幫你找找，看能不能替你傳個話。」
「多謝公子好意。不過……不必了。」
樓負雪福了福身，慘然一笑，「他若是還在，又怎會對我不管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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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管事一揮手，「行了行了，帶走！」
樓負雪不再掙扎，任由家丁將她拖上馬車。
人群散了。
只剩兩個人隱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榕樹後，靜靜的看著幾人動向。
阿瞞淡淡掃上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幾不可聞的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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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十三年，雨水充沛，五穀豐登，百姓們安居樂業。可他卻在那一年，被家人拋棄，硬生生燒成了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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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是他衝動了。亦或是一時興起，想要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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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滿目血紅，段聽雨忽的輕笑出聲。指尖一下下點在抬杆上，那拍子，像極了某個祭祀的曲調。
「哥哥，你在笑什麼？」阿瞞仰起頭，也跟著他笑。
段聽雨緩緩垂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言笑晏晏，「晚桂齋快到了吧？想到他家的桂花糕，我都要流口水了。」
雖然白綢覆眼，少了三分神采。
阿瞞還是被這明媚的笑容晃了眼，愣愣的看著他。喉結一滾，竟是真的要流口水。
轎夫接過話茬，笑道，「公子莫急，轉個彎就到了。」
兩個轎夫熟門熟路，沿著河畔朝西而行。再向右一拐，穿過南苕橋，便到了永德北街。而永德北街的盡頭，正是北城門，永德門。
挨著橋頭，第一家鋪子便是晚桂齋。
「嚯！人可真多！」
看著烏泱泱的人形長龍，阿瞞登時傻眼，抬起胳膊一指，遲疑道，「他們……該不會都是要買桂花糕的吧？」
剛下橋，使勁一嗅，便能聞到空氣里飄著的馥郁甜香。
晚桂齋紅底兒黑字的幌子十分扎眼。
更扎眼的是——從鋪子門口而起，那長長的隊伍，幾乎要甩到城外。
「哪能呢？公子可真會說笑。」
前面的轎夫回頭看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他們是要排隊出城的。晚桂齋的點心貴著呢，哪裡用得著排隊？」
「出城？這麼多人？」白寒星躍上橋墩，向城門望去。
橋夫四下看了看，不由自主的壓低聲音，「公子們有所不知。金吾衛好像在抓什麼人，動靜很大，已經好多天了。」
金吾衛？
阿瞞心頭一跳，暗道，不曉得那位「莫將軍」在不在？
他扶著段聽雨下轎，視線有意無意掃向城門，給白寒星使了個眼色，高聲道，「我陪哥哥去買桂花糕。你在這兒等會兒，別亂跑啊。」
白寒星會意，挑了挑眉梢，輕輕點頭。二人還沒進店，他便抄起雙手，往城門方向溜達過去。
段聽雨被阿瞞扶著跨過門檻，捏了捏他的胳膊，「他家的點心很出名的，白公子不來選些嗎？」
「寒星他啊……」
阿瞞貼上他的左耳，壓低嗓音，「自有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