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畫舫美妓
門前，一頂竹編輕輿停在陰影里。兩個脖掛汗巾的轎夫，候在一旁輕聲說笑。
阿瞞扶著段聽雨坐穩，同時不著痕跡的打量四周。
迎秀街上比方才更加熱鬧。里坊遍開，人流如織。商鋪前擺著各色貨物，吆喝聲此起彼伏。
斜對面，挎著竹籃的中年婦人摟住裙擺，在菜筐前屈膝蹲下。用指尖掐了掐水靈靈的菜葉，仰頭問道，「你這菜心怎麼賣？」
方臉攤販斜倚著牆，垂眸瞥她一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接著嘴唇翕動，不知在嘟囔些什麼。
「有病！」那婦人將菜心一扔，翻著白眼罵了一聲，起身便走。
陡然間，隔著人群，阿瞞與那攤販四目相對。
果然是狗賊的人！
臉上抹得黑不溜秋，穿著粗布短打。若是事先不知，還真就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嘖~！吉祥那丫頭，眼神兒倒是夠毒。
伴隨著陣陣稚嫩的歡笑，三個孩童從街角追著一隻花皮球跑過，啪嗒啪嗒踩起一串水花。
阿瞞用身體擋住肩輿，拍拍抬杆，輕聲道，「走吧，往熱鬧處逛。」
「好咧！」
轎夫高聲應和，抬起肩輿，沿著長街往西走。
那方臉攤販正是寒江。
見段聽雨出門，他立刻朝街角打了個手勢。
轉角茶攤前。
兩個蹲在地上，一邊喝茶一邊閒話談天的漢子收到指示，微微點頭。隨即放下茶碗，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段聽雨面帶淺笑，安安穩穩坐在肩輿上，身體隨著轎夫的步伐上下輕晃。他耳尖微動，敏銳的捕捉、篩選著周遭聲響。
「勞駕……」
他突然開口，柔聲道，「稍微慢一些。」
「可是顛的傷口疼？」阿瞞立刻緊張起來。
「一點點而已，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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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夫聽命放緩腳步，將肩輿抬得穩穩噹噹。只是那速度，比烏龜也快不上多少。
段聽雨滿意的闔上雙眼，專心聽取四周的對話聲。
阿瞞緊跟在肩輿左側，時不時拉拉他的手，給他講街邊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白寒星漫不經心的落在後面。
阿瞞喋喋不休，吧啦個不停。
段聽雨笑吟吟的輕聲應和，偶爾回一句「是嗎」、「真有趣」。
心底卻是罵罵咧咧。直道，吵死了！這小子怎麼如此聒噪？不好好找他的師兄，在這兒說個沒完沒了。
真想一巴掌拍暈他。
就在這時，兩道壓低的閒談聲，從不遠處傳來，落進耳朵——
「二牛、二牛，你這個時候出城？」
「是啊！我娘讓我去田裡燒稻稈，免得耽誤了芒種。」
「從西頭出去吧！這個時辰，金吾衛八成又在北邊查人，慢得很。」
「這世道……」
「噓！你不要命了！」
段聽雨單手支頤，指尖輕輕摩挲著順滑白綢，唇角翹了翹。
北邊？金吾衛？查人？
那必須得去瞧個熱鬧呀。
他稍稍側身，摸索著夠到阿瞞的肩膀，用指尖戳了戳，嗓音溫軟，「南苕河那邊有家晚桂齋，我們去買些桂花糕來吃，可好？」
淺淺的呼吸落在耳畔，阿瞞卻覺得心裡痒痒。他點頭如搗蒜，疊聲道「好」。隨即敲敲抬杆，吩咐道，「勞駕，咱們去南苕河。」
「好咧！」
轎夫應聲，配合默契的調轉方向、往北而去。
從迎秀街到南苕河，斜穿半座永京城。轎夫步子又慢，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翻湧的河浪聲漸漸入耳，空氣中也帶了黏膩的潮氣。
「你們是什麼人？」
「啊！放開我！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救命啊——！！」
突然！
一道尖銳的女子哭叫、求救聲，突兀的響起。
「什麼聲音？」段聽雨問道。
沒等阿瞞回答。一個身穿朱色織金纏枝蓮紋齊胸襦裙，肩披月白色披帛的少女，跌跌撞撞的從河畔沖了過來。
她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不管不顧的往肩輿上撞。
「小心！小心！」
兩個轎夫高聲提醒。為了躲她，步伐凌亂。肩輿晃了晃，驟然一歪。
「啊！」段聽雨低聲驚呼。
眼看他就要從竹椅上摔下來。阿瞞眼疾手快，閃身去接，結結實實做了人肉墊子。
那少女卻收勢不住，一頭撞在肩輿上，往前一撲。三個人滾作一團。
「姑娘！！」
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頭，懷抱琵琶，被兩個凶神惡煞的家丁鉗住肩膀。見那少女跌倒，不由得呼喊出聲。隨即被人捂住了嘴巴。
「小娼婦，你接著跑啊！」
一個身著綢衫、大腹便便的管事，被十幾個家丁簇擁著，闊步而來。他一把揪住少女的髮髻，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冷笑道，「不識抬舉的賤蹄子，我家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還敢跑？」
「放開我！」
少女拼命掙扎，連踢帶咬，尖叫道，「我是莫將軍的人！你們敢動我，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莫將軍？」
「哈哈哈哈……」
那管事仿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縱聲大笑。肥碩的手掌猛的掐住她的下巴，「莫將軍的女人會住在畫舫？會接客？會給一群男人彈曲兒跳舞當玩物？」
阿瞞將段聽雨抱起來，細細拂去他衣袍上沾染的灰塵。確認他並無磕碰，這才轉頭看向眼前的混亂。
須臾之間，已然圍攏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那少女年約二十，髮髻被扯得散亂，臉上的脂粉也花了。饒是如此狼狽，依舊難掩傾城絕色。芙蓉面，柳葉眉，一雙桃花眼似秋水含愁。楚楚可憐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
莫將軍的女人？
畫舫？接客？
——莫非是南苕河上那些妓舫？
這女人是莫之肖的相好？！
之前調查君狗時，捎帶著查了下姓莫的。五年前，他從教坊贖出一個官妓。僅僅寵了兩年，又轉手賣回青樓，可謂涼薄至極。
阿瞞和白寒星自然也聽見了「莫將軍」三個字，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挑眉，互相使了個眼色。
「待我問問。」阿瞞輕聲說道。
那管事聽見動靜，瞥了他們一眼，不屑的冷哼。隨即揮手驅趕，「滾滾滾！閒雜人等，莫要多管閒事！」
白寒星上前一步，眼梢一挑，頓顯兇相。他一把扣住胖管事的手腕，用力一捏，朗聲道，「你難道沒聽見，這位姑娘叫你放開她嗎？」
「啊啊——！」
胖管事殺豬般嚎叫起來，疼得滿頭大汗，不得不放手。卻是咬著牙叫囂，「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管我們韓府的閒事！知道我家大人是誰嗎？」
見狀，家丁們紛紛抽出腰間短棍，虎視眈眈的圍了上來。
段聽雨眨了眨眼。
韓府？
韓赫麼？
他和莫之肖搶女人？！
白寒星鼻孔朝天，「我管你家大人是誰！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強搶民女，爾等倒還有理了？」
說罷用力將人甩開。
胖管事被家丁攙住。
「我呸！」
他一邊揉著紅腫的手腕，一邊扭動肥胖身軀，再次奪上前來，狠狠啐了一口，「什麼民女？這小蹄子叫樓負雪，是個不折不扣的娼婦！畫舫里的賤坯子！我們可是花了銀子的！」
「趕緊滾！再敢多管閒事，大爺將你們都抓了下大牢！」
白寒星一愣，回頭看向阿瞞，又轉向那少女，無聲詢問。
「我……」
樓負雪臉色煞白，連連搖頭，囁嚅道，「不，不是的！楊媽媽承諾過，我可以自己選擇恩客！」
胖管事冷笑，「楊媽媽收了我們大人兩百兩銀子，買你三天。乖乖跟我們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說著揮手一招。
立刻有四名家丁圍湧上前。
樓負雪嚇得不斷後退，轉身欲逃。餘光掃過，她忽的看瞥見段聽雨，霎時眸子一亮。
她拼盡全力撞開身前的家丁，踉蹌著撲到段聽雨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激動道，「小舅舅！這些年你去了哪裡？啊！你的眼睛怎麼了？
「救我！快救我——！！」
阿瞞扶著段聽雨坐穩，同時不著痕跡的打量四周。
迎秀街上比方才更加熱鬧。里坊遍開，人流如織。商鋪前擺著各色貨物，吆喝聲此起彼伏。
斜對面，挎著竹籃的中年婦人摟住裙擺，在菜筐前屈膝蹲下。用指尖掐了掐水靈靈的菜葉，仰頭問道，「你這菜心怎麼賣？」
方臉攤販斜倚著牆，垂眸瞥她一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接著嘴唇翕動，不知在嘟囔些什麼。
「有病！」那婦人將菜心一扔，翻著白眼罵了一聲，起身便走。
陡然間，隔著人群，阿瞞與那攤販四目相對。
果然是狗賊的人！
臉上抹得黑不溜秋，穿著粗布短打。若是事先不知，還真就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嘖~！吉祥那丫頭，眼神兒倒是夠毒。
伴隨著陣陣稚嫩的歡笑，三個孩童從街角追著一隻花皮球跑過，啪嗒啪嗒踩起一串水花。
阿瞞用身體擋住肩輿，拍拍抬杆，輕聲道，「走吧，往熱鬧處逛。」
「好咧！」
轎夫高聲應和，抬起肩輿，沿著長街往西走。
那方臉攤販正是寒江。
見段聽雨出門，他立刻朝街角打了個手勢。
轉角茶攤前。
兩個蹲在地上，一邊喝茶一邊閒話談天的漢子收到指示，微微點頭。隨即放下茶碗，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段聽雨面帶淺笑，安安穩穩坐在肩輿上，身體隨著轎夫的步伐上下輕晃。他耳尖微動，敏銳的捕捉、篩選著周遭聲響。
「勞駕……」
他突然開口，柔聲道，「稍微慢一些。」
「可是顛的傷口疼？」阿瞞立刻緊張起來。
「一點點而已，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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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夫聽命放緩腳步，將肩輿抬得穩穩噹噹。只是那速度，比烏龜也快不上多少。
段聽雨滿意的闔上雙眼，專心聽取四周的對話聲。
阿瞞緊跟在肩輿左側，時不時拉拉他的手，給他講街邊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白寒星漫不經心的落在後面。
阿瞞喋喋不休，吧啦個不停。
段聽雨笑吟吟的輕聲應和，偶爾回一句「是嗎」、「真有趣」。
心底卻是罵罵咧咧。直道，吵死了！這小子怎麼如此聒噪？不好好找他的師兄，在這兒說個沒完沒了。
真想一巴掌拍暈他。
就在這時，兩道壓低的閒談聲，從不遠處傳來，落進耳朵——
「二牛、二牛，你這個時候出城？」
「是啊！我娘讓我去田裡燒稻稈，免得耽誤了芒種。」
「從西頭出去吧！這個時辰，金吾衛八成又在北邊查人，慢得很。」
「這世道……」
「噓！你不要命了！」
段聽雨單手支頤，指尖輕輕摩挲著順滑白綢，唇角翹了翹。
北邊？金吾衛？查人？
那必須得去瞧個熱鬧呀。
他稍稍側身，摸索著夠到阿瞞的肩膀，用指尖戳了戳，嗓音溫軟，「南苕河那邊有家晚桂齋，我們去買些桂花糕來吃，可好？」
淺淺的呼吸落在耳畔，阿瞞卻覺得心裡痒痒。他點頭如搗蒜，疊聲道「好」。隨即敲敲抬杆，吩咐道，「勞駕，咱們去南苕河。」
「好咧！」
轎夫應聲，配合默契的調轉方向、往北而去。
從迎秀街到南苕河，斜穿半座永京城。轎夫步子又慢，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翻湧的河浪聲漸漸入耳，空氣中也帶了黏膩的潮氣。
「你們是什麼人？」
「啊！放開我！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救命啊——！！」
突然！
一道尖銳的女子哭叫、求救聲，突兀的響起。
「什麼聲音？」段聽雨問道。
沒等阿瞞回答。一個身穿朱色織金纏枝蓮紋齊胸襦裙，肩披月白色披帛的少女，跌跌撞撞的從河畔沖了過來。
她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不管不顧的往肩輿上撞。
「小心！小心！」
兩個轎夫高聲提醒。為了躲她，步伐凌亂。肩輿晃了晃，驟然一歪。
「啊！」段聽雨低聲驚呼。
眼看他就要從竹椅上摔下來。阿瞞眼疾手快，閃身去接，結結實實做了人肉墊子。
那少女卻收勢不住，一頭撞在肩輿上，往前一撲。三個人滾作一團。
「姑娘！！」
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頭，懷抱琵琶，被兩個凶神惡煞的家丁鉗住肩膀。見那少女跌倒，不由得呼喊出聲。隨即被人捂住了嘴巴。
「小娼婦，你接著跑啊！」
一個身著綢衫、大腹便便的管事，被十幾個家丁簇擁著，闊步而來。他一把揪住少女的髮髻，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冷笑道，「不識抬舉的賤蹄子，我家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還敢跑？」
「放開我！」
少女拼命掙扎，連踢帶咬，尖叫道，「我是莫將軍的人！你們敢動我，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莫將軍？」
「哈哈哈哈……」
那管事仿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縱聲大笑。肥碩的手掌猛的掐住她的下巴，「莫將軍的女人會住在畫舫？會接客？會給一群男人彈曲兒跳舞當玩物？」
阿瞞將段聽雨抱起來，細細拂去他衣袍上沾染的灰塵。確認他並無磕碰，這才轉頭看向眼前的混亂。
須臾之間，已然圍攏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那少女年約二十，髮髻被扯得散亂，臉上的脂粉也花了。饒是如此狼狽，依舊難掩傾城絕色。芙蓉面，柳葉眉，一雙桃花眼似秋水含愁。楚楚可憐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
莫將軍的女人？
畫舫？接客？
——莫非是南苕河上那些妓舫？
這女人是莫之肖的相好？！
之前調查君狗時，捎帶著查了下姓莫的。五年前，他從教坊贖出一個官妓。僅僅寵了兩年，又轉手賣回青樓，可謂涼薄至極。
阿瞞和白寒星自然也聽見了「莫將軍」三個字，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挑眉，互相使了個眼色。
「待我問問。」阿瞞輕聲說道。
那管事聽見動靜，瞥了他們一眼，不屑的冷哼。隨即揮手驅趕，「滾滾滾！閒雜人等，莫要多管閒事！」
白寒星上前一步，眼梢一挑，頓顯兇相。他一把扣住胖管事的手腕，用力一捏，朗聲道，「你難道沒聽見，這位姑娘叫你放開她嗎？」
「啊啊——！」
胖管事殺豬般嚎叫起來，疼得滿頭大汗，不得不放手。卻是咬著牙叫囂，「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管我們韓府的閒事！知道我家大人是誰嗎？」
見狀，家丁們紛紛抽出腰間短棍，虎視眈眈的圍了上來。
段聽雨眨了眨眼。
韓府？
韓赫麼？
他和莫之肖搶女人？！
白寒星鼻孔朝天，「我管你家大人是誰！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強搶民女，爾等倒還有理了？」
說罷用力將人甩開。
胖管事被家丁攙住。
「我呸！」
他一邊揉著紅腫的手腕，一邊扭動肥胖身軀，再次奪上前來，狠狠啐了一口，「什麼民女？這小蹄子叫樓負雪，是個不折不扣的娼婦！畫舫里的賤坯子！我們可是花了銀子的！」
「趕緊滾！再敢多管閒事，大爺將你們都抓了下大牢！」
白寒星一愣，回頭看向阿瞞，又轉向那少女，無聲詢問。
「我……」
樓負雪臉色煞白，連連搖頭，囁嚅道，「不，不是的！楊媽媽承諾過，我可以自己選擇恩客！」
胖管事冷笑，「楊媽媽收了我們大人兩百兩銀子，買你三天。乖乖跟我們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說著揮手一招。
立刻有四名家丁圍湧上前。
樓負雪嚇得不斷後退，轉身欲逃。餘光掃過，她忽的看瞥見段聽雨，霎時眸子一亮。
她拼盡全力撞開身前的家丁，踉蹌著撲到段聽雨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激動道，「小舅舅！這些年你去了哪裡？啊！你的眼睛怎麼了？
「救我！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