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監視
莫之肖是十八年前，謝父在阜安城外救下的乞兒。見他有些武學底子，根骨上佳，便帶回臨江府，收為弟子。
那年，莫之肖八歲，謝無妄四歲。二人一起練武，整整十年。
八年前，莫之肖武功小有所成。他鄭重辭別，說要去闖出一番天地。此後便杳無音信。多番尋找未果，他們還當他早已不在人世。
沒想到，竟是做了狗賊身邊的鷹犬！
阿瞞蜷了蜷手指，心裡堵得發慌，好像塞了一團棉花。
會不會……只是重名而已？
「哥哥，金吾衛……是要在街上巡邏的吧？」他試探著問道。
段聽雨含著一塊嫩豆腐，點點頭，口齒不清的含糊道，「嗯？是啊。怎麼了？」
「沒、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阿瞞垂下眼帘，夾過一塊魚肉剔掉細刺，餵到他嘴邊，「哥哥，等下咱們出去逛逛？我還沒好好看過京城的風光呢。」
好。
當然好。
我巴不得你們師兄弟趕緊相認。
段聽雨邊吃邊點頭，溫和一笑，應承道，「可以啊。」
三人不再談論正事，便叫了吉祥他們出來。將大堂收拾妥當，放下倒扣的椅子，準備開門營業。
兩個夥計手腳麻利的拆下門板，搬出招牌。
正巧雨過天晴，一串水珠順著滴水索往下滾落。一道飛虹懸於天際，引得不少百姓駐足仰望。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沈鳶是樓里唯一的女樂師，生得溫婉，像極了水鄉養出來的小家碧玉。她穿了一件紅色紗裙，抱著琵琶走上高台，指尖輕撥，試了幾個音。旋即，琵琶聲起，如珠落玉盤，清越動人。
段聽雨三人回房更衣。
吉祥站在大門口往外瞧，眸子一亮，提起裙擺沖了出去。
聽雨樓對面多出個賣首飾的攤子。擺著些銀簪、珠花之類的物件。被日頭一晃，銀芒珠光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說來稀奇，攤主竟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
他穿著粗布短褐，膀大腰圓，滿臉橫肉。坐在攤車旁，翹著二郎腿，用小指甲剔牙。見吉祥過來，也不招呼，只拿眼珠子上下一瞟。
吉祥拿起支珠花，彎腰照鏡，在頭上比了又比。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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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珠花算不得十分貴重，但做工極為精巧。五顆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攢成一朵梅花，中間點著金。一連幾十朵梅花擠在一起，像是冬日裡熱鬧的枝頭。
更可貴的是，所有粉珠皆是一般大小。色澤溫潤，沒有半點兒瑕疵。一看便不是尋常貨色。
很難想像，這種小攤，竟然有此等好東西！
吉祥越看越喜歡，搖了搖手裡的珠花，「老闆，這個多少錢？」
壯漢不耐煩的瞥她一眼，「二兩銀子。」
「多少？！」
吉祥一驚，聲音高了八度。
二兩銀子？
白給——？！！
她瞪大眼睛，垂眸仔細檢查一遍，使勁搓了搓。珍珠圓潤，雖然不大，卻是粉色無白的胭脂珠。金絲細膩，做工精美。
「二兩！二兩！」
那壯漢斜楞她一眼，皺著眉不斷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買不起就放下！休要搗亂！」
「……」
吉祥深深看他一眼。
有古怪！
她將珠花攥在手裡，接著又拿起一個三指寬的大銀鐲，掂了掂分量，隨口問道，「這個呢？」
壯漢只看一眼，便道，「二兩。」
吉祥眉梢一挑，從荷包里摸出四個銀錁子，往攤上一拍，「這兩樣，我都要了。」
「好好好！姑娘慢走。」壯漢心不在焉的應付。
吉祥美滋滋的將珠花插在發間，銀鐲子往手上一套。她彎著眉眼，慢悠悠的往回走。杏眸滴溜一轉，將街邊攤販挨個打量一遍。
「買了什麼？」
長生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坊……」
「啊，不！是長生。」
吉祥差點兒叫錯，連忙改口，晃了晃腦袋，「你看這個，猜猜多少銀子？」
長生垂眸睨她，勾唇輕哼，「有話直說，別賣關子！」
「哦。」
吉祥撇撇嘴，和他並肩而站，臉上始終掛著歡喜的神色。一開口，卻是嚴肅認真，「你偷偷看，咱們對面，那個賣菜的！還有他旁邊的首飾攤、街角那個挑擔賣皮子的，都有問題。」
「哦？怎麼說？」
「他三個是新來的，之前可沒有。我這珠花，一看就是好東西。不說是宮裡的物件，也差不到哪裡去。那蠢貨只賣二兩銀子！」
她抬起手腕，笑容滿面的展示給長生看，「瞧這大銀鐲子——手藝不論，用料都不止二兩。」
長生也跟著笑，點點頭，「繼續說。」
「那個賣菜的。」
吉祥壓低聲音，目光往斜對面一瞥，「開始我還沒注意他。方才仔細一看，他臉上抹了灰。但是那張大方臉，分明就是君御身邊的侍衛。之前還送過公子回來呢。」
「嘖~！拙劣的偽裝，都是姑奶奶玩剩下的。」
長生橫她一眼，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那還不速速去告知公子？」
「知道了……」
吉祥拉著長音，轉身往樓里走。
她實在是瞧不透這位「前主子」。
明明心繫人家，都演上賣身葬父了。怎就能放任心上人在眼皮子底下，跟傻大個兒眉來眼去、你儂我儂？
紅白坊就算不是江湖上的頂尖勢力。但弄走一個人，悄無聲息的藏起來，也絕非難事。
嘖嘖~！看不懂啊！
房間裡。
阿瞞站在立頂櫃前，摩挲著下巴，仔細為段聽雨挑選衣物。
其實也沒什麼好選的。
柜子里，中衣以紅、白雙色為主。而外衫、長袍、大氅，幾乎是一水兒的淡粉色，只有花樣不同。
他挑出一件，動作輕柔的為段聽雨穿戴，笑問，「就這麼喜歡粉色？」
段聽雨抬著胳膊，任由他擺弄。
聞言，無奈的搖頭苦笑，「我又看不見。是父親整日裡說粉色好看。從小到大，我只是穿習慣了而已。」
阿瞞扶著他坐下，為他束髮。
叩叩——！
吉祥站在門外，清了清嗓子，「公子，奴婢有要事告知。」
「進來。」阿瞞說道。
吉祥推門而入，看了看二人。隨後繞到段聽雨左邊，俯身耳語，「公子，君御的人在監視咱們。明面上至少三個，送過您的那個侍衛也在。暗中的……暫時不知。您若是出門辦事，千萬小心著些。」
送過我？
哦～是大好人江統領啊……
有意思。
段聽雨微微頷首，「嗯」了一聲。吩咐道，「去幫我雇頂肩輿來。」
「好。」
吉祥又看阿瞞一眼，福了福身，匆匆離去。
「她說什麼？神神秘秘的。」阿瞞問道。
「說有君御的人在門口，讓我們當心些。」
「什麼？」
阿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額頭突突直跳。他猛的一拍妝檯，怒吼道，「該死的混帳！他還想怎麼樣？！」
「管他呢。」
段聽雨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輕輕撓了兩下，貓爪似的。
「走吧，我坐著肩輿陪你逛。」
阿瞞心頭一癢，吞了吞口水，怒氣瞬間散了大半。
他揚起笑臉，牽起段聽雨的手往外走。站在走廊，叫上白寒星。而後三人一起出門。
那年，莫之肖八歲，謝無妄四歲。二人一起練武，整整十年。
八年前，莫之肖武功小有所成。他鄭重辭別，說要去闖出一番天地。此後便杳無音信。多番尋找未果，他們還當他早已不在人世。
沒想到，竟是做了狗賊身邊的鷹犬！
阿瞞蜷了蜷手指，心裡堵得發慌，好像塞了一團棉花。
會不會……只是重名而已？
「哥哥，金吾衛……是要在街上巡邏的吧？」他試探著問道。
段聽雨含著一塊嫩豆腐，點點頭，口齒不清的含糊道，「嗯？是啊。怎麼了？」
「沒、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阿瞞垂下眼帘，夾過一塊魚肉剔掉細刺，餵到他嘴邊，「哥哥，等下咱們出去逛逛？我還沒好好看過京城的風光呢。」
好。
當然好。
我巴不得你們師兄弟趕緊相認。
段聽雨邊吃邊點頭，溫和一笑，應承道，「可以啊。」
三人不再談論正事，便叫了吉祥他們出來。將大堂收拾妥當，放下倒扣的椅子，準備開門營業。
兩個夥計手腳麻利的拆下門板，搬出招牌。
正巧雨過天晴，一串水珠順著滴水索往下滾落。一道飛虹懸於天際，引得不少百姓駐足仰望。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沈鳶是樓里唯一的女樂師，生得溫婉，像極了水鄉養出來的小家碧玉。她穿了一件紅色紗裙，抱著琵琶走上高台，指尖輕撥，試了幾個音。旋即，琵琶聲起，如珠落玉盤，清越動人。
段聽雨三人回房更衣。
吉祥站在大門口往外瞧，眸子一亮，提起裙擺沖了出去。
聽雨樓對面多出個賣首飾的攤子。擺著些銀簪、珠花之類的物件。被日頭一晃，銀芒珠光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說來稀奇，攤主竟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
他穿著粗布短褐，膀大腰圓，滿臉橫肉。坐在攤車旁，翹著二郎腿，用小指甲剔牙。見吉祥過來，也不招呼，只拿眼珠子上下一瞟。
吉祥拿起支珠花，彎腰照鏡，在頭上比了又比。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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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珠花算不得十分貴重，但做工極為精巧。五顆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攢成一朵梅花，中間點著金。一連幾十朵梅花擠在一起，像是冬日裡熱鬧的枝頭。
更可貴的是，所有粉珠皆是一般大小。色澤溫潤，沒有半點兒瑕疵。一看便不是尋常貨色。
很難想像，這種小攤，竟然有此等好東西！
吉祥越看越喜歡，搖了搖手裡的珠花，「老闆，這個多少錢？」
壯漢不耐煩的瞥她一眼，「二兩銀子。」
「多少？！」
吉祥一驚，聲音高了八度。
二兩銀子？
白給——？！！
她瞪大眼睛，垂眸仔細檢查一遍，使勁搓了搓。珍珠圓潤，雖然不大，卻是粉色無白的胭脂珠。金絲細膩，做工精美。
「二兩！二兩！」
那壯漢斜楞她一眼，皺著眉不斷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買不起就放下！休要搗亂！」
「……」
吉祥深深看他一眼。
有古怪！
她將珠花攥在手裡，接著又拿起一個三指寬的大銀鐲，掂了掂分量，隨口問道，「這個呢？」
壯漢只看一眼，便道，「二兩。」
吉祥眉梢一挑，從荷包里摸出四個銀錁子，往攤上一拍，「這兩樣，我都要了。」
「好好好！姑娘慢走。」壯漢心不在焉的應付。
吉祥美滋滋的將珠花插在發間，銀鐲子往手上一套。她彎著眉眼，慢悠悠的往回走。杏眸滴溜一轉，將街邊攤販挨個打量一遍。
「買了什麼？」
長生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坊……」
「啊，不！是長生。」
吉祥差點兒叫錯，連忙改口，晃了晃腦袋，「你看這個，猜猜多少銀子？」
長生垂眸睨她，勾唇輕哼，「有話直說，別賣關子！」
「哦。」
吉祥撇撇嘴，和他並肩而站，臉上始終掛著歡喜的神色。一開口，卻是嚴肅認真，「你偷偷看，咱們對面，那個賣菜的！還有他旁邊的首飾攤、街角那個挑擔賣皮子的，都有問題。」
「哦？怎麼說？」
「他三個是新來的，之前可沒有。我這珠花，一看就是好東西。不說是宮裡的物件，也差不到哪裡去。那蠢貨只賣二兩銀子！」
她抬起手腕，笑容滿面的展示給長生看，「瞧這大銀鐲子——手藝不論，用料都不止二兩。」
長生也跟著笑，點點頭，「繼續說。」
「那個賣菜的。」
吉祥壓低聲音，目光往斜對面一瞥，「開始我還沒注意他。方才仔細一看，他臉上抹了灰。但是那張大方臉，分明就是君御身邊的侍衛。之前還送過公子回來呢。」
「嘖~！拙劣的偽裝，都是姑奶奶玩剩下的。」
長生橫她一眼，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那還不速速去告知公子？」
「知道了……」
吉祥拉著長音，轉身往樓里走。
她實在是瞧不透這位「前主子」。
明明心繫人家，都演上賣身葬父了。怎就能放任心上人在眼皮子底下，跟傻大個兒眉來眼去、你儂我儂？
紅白坊就算不是江湖上的頂尖勢力。但弄走一個人，悄無聲息的藏起來，也絕非難事。
嘖嘖~！看不懂啊！
房間裡。
阿瞞站在立頂櫃前，摩挲著下巴，仔細為段聽雨挑選衣物。
其實也沒什麼好選的。
柜子里，中衣以紅、白雙色為主。而外衫、長袍、大氅，幾乎是一水兒的淡粉色，只有花樣不同。
他挑出一件，動作輕柔的為段聽雨穿戴，笑問，「就這麼喜歡粉色？」
段聽雨抬著胳膊，任由他擺弄。
聞言，無奈的搖頭苦笑，「我又看不見。是父親整日裡說粉色好看。從小到大，我只是穿習慣了而已。」
阿瞞扶著他坐下，為他束髮。
叩叩——！
吉祥站在門外，清了清嗓子，「公子，奴婢有要事告知。」
「進來。」阿瞞說道。
吉祥推門而入，看了看二人。隨後繞到段聽雨左邊，俯身耳語，「公子，君御的人在監視咱們。明面上至少三個，送過您的那個侍衛也在。暗中的……暫時不知。您若是出門辦事，千萬小心著些。」
送過我？
哦～是大好人江統領啊……
有意思。
段聽雨微微頷首，「嗯」了一聲。吩咐道，「去幫我雇頂肩輿來。」
「好。」
吉祥又看阿瞞一眼，福了福身，匆匆離去。
「她說什麼？神神秘秘的。」阿瞞問道。
「說有君御的人在門口，讓我們當心些。」
「什麼？」
阿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額頭突突直跳。他猛的一拍妝檯，怒吼道，「該死的混帳！他還想怎麼樣？！」
「管他呢。」
段聽雨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輕輕撓了兩下，貓爪似的。
「走吧，我坐著肩輿陪你逛。」
阿瞞心頭一癢，吞了吞口水，怒氣瞬間散了大半。
他揚起笑臉，牽起段聽雨的手往外走。站在走廊，叫上白寒星。而後三人一起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