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親兄弟
還真是……
——令人厭煩！
段聽雨躺著未動，皺了皺眉，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在長生伸出舌尖的瞬間，他倏然抬手，一把扣住長生的喉嚨。五指收緊，不要命，但足以使其呼吸困難、被迫抬頭。
他甩開長生，翻身坐起，隨手抹了把嘴唇，毫不掩飾心底的嫌惡。
「跪下！」段聽雨冷聲道。
長生並不情願，還是緩緩跪了下去，咬著牙請罪，「屬下僭越，請坊主責罰。」
「長生……」
段聽雨坐在床沿，身體前傾，呢喃著他的名字。鳳眸不能視物，卻精準的望向他，如同對視一般。
月色清冷，人似皎月。
長生喉結滾了滾，垂眸避開那道無形的視線。
段聽雨無奈嘆息，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柔下嗓音，「少時，你我同吃同住，一同練琴、一同習武。不管父親如何安排，我都是將你當作親兄弟看待的。」
說罷雙指併攏，緩緩點向纏著繃帶的胸口，「所以，我才敢讓你刺這一劍。這世上，除了父親，我唯一在乎、全然信任的，只有你這個兄弟。」
話落，他又嘆了一聲，「起來吧。」
旋即赤腳起身，繞過長生，走向角落處的立頂櫃。
長生跪在原地，隨著他的腳步膝行轉身，視線緊緊黏在他的身上。雙手按著大腿，不由自主攥緊成拳，指節處漸漸泛出青白。
他不甘心。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認識段聽雨。
少時，段聽雨還沒有聽風辨位的本事。因為眼盲，生活上多有不便。是自己悉心照料，給他讀書，牽著他的手撫琴，充當他的眼睛。
明明自己才是他最親近的人！
而現在，憑什麼一句「親兄弟」，他就要退到謝無妄，甚至是君御之後？
段聽雨摸索著打開櫃門，從角落裡勾出一條乾淨的白綢。輕輕抖開，覆在眼上，熟練的繞到腦後系了個結。
他走回去拉起長生，「行了！別跟我較勁了，還有正事要你去辦。」
「你說。」
「去查查君御的王妃，還有他的侍衛寒江。從小到大，事無巨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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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愣了愣，眼底的不甘散去，轉而被疑惑取代，「君御的王妃？不是早就查過了嗎？太傅的嫡幼女，十九歲嫁給君御，六年來一直專寵。」
「查得太淺。」
段聽雨光著腳走到外間，坐進太師椅，摸索著倒了杯冷茶。咂摸一口，繼續道，「六年前，君御初任大理寺少卿，不過從四品罷了。他爹活著，上面還有兩個嫡兄，這王位怎麼也輪不到他來繼承。」
「太傅的老來女，嫁給太子亦不為過。為何會下嫁給一個異姓王的庶子？」
黑暗之中，長生盯著他白嫩的雙足看了半晌。隨即從床邊拎起麂皮短靴，跟到近前。而後單膝跪地，捧起他的右腳，極其緩慢的為他套上靴子。
「你之前不是說，男人的事，不牽扯後宅女眷麼？」
段聽雨怕癢，蜷了蜷腳趾，邊笑邊躲。斷斷續續，將楚令儀尋他指點琴技，彈奏《虞宮怨》時，總在第三段出錯之事細細講了一遍。
長生握著他的腳踝，拇指在踝骨處輕輕摩挲。聽罷，眉梢微挑，開口道，「你的意思是，她故意為之？另有隱情？」
「嗯。」
段聽雨點頭，腳掌踩在他的膝上，扭了扭，「快穿！痒痒！」
長生臉上的冷意徹底散了，心情好了許多。
「知道了，明日就去查。那個侍衛又是怎麼回事？」
「他呀……」
段聽雨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是個好人。你查仔細些，別漏了什麼。保不齊將來會幫上大忙。」
長生應了一聲，替他套好靴子，起身坐到另外一邊，正色道，「還有一事——君御的走狗，就那個姓莫的。近日來，他大張旗鼓、捉了好幾個擎雷門弟子。」
「我覺得奇怪，便讓東北那邊的紅坊查了下。可回信卻說，擎雷門規規矩矩，除了個別弟子偶爾出門採買，根本沒有任何動作。」
段聽雨驀的想起一事，險些忘了這茬。
那日君御確實吩咐手下，但凡擎雷門弟子入城，即刻捉拿。看來，與其對話之人，便是那位姓莫的將軍。
一邊大張旗鼓的捉人、一邊沒有任何動作……
確實奇怪。
指尖在杯口上慢悠悠的畫著圈，段聽雨抿唇沉吟片刻，忽的笑出聲來，「有意思。可知他為何捉人？總得有個名目吧？」
「你一定猜不到。」
長生倒也沒賣關子，嗤笑一聲，直接揭秘，「妖言罪。金吾衛已經在集市口貼了告示——說其妖言惑眾、蠱惑民心，判處絞刑。」
妖言？
段聽雨立即想到，回京那日，孩童們爭相傳唱的「君有狼顧」、「八歲小兒守荒田」。
「那首童謠？！」
「我猜是。」
長生敲敲桌子，話鋒一轉，「怪就怪在，擎雷門根本無人進京。」
二人同時轉身，同時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幾乎對在一起。
「姓莫的有問題。」
「姓莫的有問題。」
二人異口同聲。
段聽雨「哈哈」笑了兩聲，擺擺手，「找人盯著他點兒，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長生點頭應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其實你可以利用謝無妄。姓莫的是天風刀宗弟子，是他的嫡親師兄。」
「謝公子入京以來，想必未曾與那位師兄敘過舊吧？畢竟時過境遷，眼下一個是欲取君御性命的刺客，另一個卻是其麾下鷹犬。」
「好主意。」
段聽雨頷首，十分贊同這個提議。
突然，他耳尖微動，倏的站了起來，低聲道，「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未落，他身形似飛，閃進內室。麻利的蹬掉靴子，掀開薄被鑽了進去。動作之快，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長生眉心一跳，快步跟到床邊。
段聽雨勾勾手指，「附耳過來。」
長生俯身靠近。
「差點兒忘了，換影羅剎裴衣，如今在為君御賣命。你叫下面的人都小心著些，互相確認好身份，莫叫他混了進來。」
長生一驚，「你確定？」
「嗯。」
叩叩——！
「哥哥？你醒了麼？我進來了……」
清脆的敲門聲、和阿瞞刻意壓低的嗓音相繼響起。
接著門軸「吱呀」轉動，阿瞞端著托盤，緩緩推開房門。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一縷清冷的月光從窗縫裡鑽進來，落在地板上，映出一小片慘白。
他躡手躡腳，往裡探了探頭，「哥哥？」
忽的！
眼角餘光掃到床邊，竟有一道模糊身影！
霎時，他心頭警鈴大作。腳下發力，闊步流星飛奔上前。
那人卻是長生。
「怎麼是你？」
阿瞞瞬間擰緊眉頭，滿面怒容。他攥了攥手裡的托盤，厲聲喝問，「你鬼鬼祟祟，溜進哥哥的屋子是在作甚？！」
——令人厭煩！
段聽雨躺著未動，皺了皺眉，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在長生伸出舌尖的瞬間，他倏然抬手，一把扣住長生的喉嚨。五指收緊，不要命，但足以使其呼吸困難、被迫抬頭。
他甩開長生，翻身坐起，隨手抹了把嘴唇，毫不掩飾心底的嫌惡。
「跪下！」段聽雨冷聲道。
長生並不情願，還是緩緩跪了下去，咬著牙請罪，「屬下僭越，請坊主責罰。」
「長生……」
段聽雨坐在床沿，身體前傾，呢喃著他的名字。鳳眸不能視物，卻精準的望向他，如同對視一般。
月色清冷，人似皎月。
長生喉結滾了滾，垂眸避開那道無形的視線。
段聽雨無奈嘆息，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柔下嗓音，「少時，你我同吃同住，一同練琴、一同習武。不管父親如何安排，我都是將你當作親兄弟看待的。」
說罷雙指併攏，緩緩點向纏著繃帶的胸口，「所以，我才敢讓你刺這一劍。這世上，除了父親，我唯一在乎、全然信任的，只有你這個兄弟。」
話落，他又嘆了一聲，「起來吧。」
旋即赤腳起身，繞過長生，走向角落處的立頂櫃。
長生跪在原地，隨著他的腳步膝行轉身，視線緊緊黏在他的身上。雙手按著大腿，不由自主攥緊成拳，指節處漸漸泛出青白。
他不甘心。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認識段聽雨。
少時，段聽雨還沒有聽風辨位的本事。因為眼盲，生活上多有不便。是自己悉心照料，給他讀書，牽著他的手撫琴，充當他的眼睛。
明明自己才是他最親近的人！
而現在，憑什麼一句「親兄弟」，他就要退到謝無妄，甚至是君御之後？
段聽雨摸索著打開櫃門，從角落裡勾出一條乾淨的白綢。輕輕抖開，覆在眼上，熟練的繞到腦後系了個結。
他走回去拉起長生，「行了！別跟我較勁了，還有正事要你去辦。」
「你說。」
「去查查君御的王妃，還有他的侍衛寒江。從小到大，事無巨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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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愣了愣，眼底的不甘散去，轉而被疑惑取代，「君御的王妃？不是早就查過了嗎？太傅的嫡幼女，十九歲嫁給君御，六年來一直專寵。」
「查得太淺。」
段聽雨光著腳走到外間，坐進太師椅，摸索著倒了杯冷茶。咂摸一口，繼續道，「六年前，君御初任大理寺少卿，不過從四品罷了。他爹活著，上面還有兩個嫡兄，這王位怎麼也輪不到他來繼承。」
「太傅的老來女，嫁給太子亦不為過。為何會下嫁給一個異姓王的庶子？」
黑暗之中，長生盯著他白嫩的雙足看了半晌。隨即從床邊拎起麂皮短靴，跟到近前。而後單膝跪地，捧起他的右腳，極其緩慢的為他套上靴子。
「你之前不是說，男人的事，不牽扯後宅女眷麼？」
段聽雨怕癢，蜷了蜷腳趾，邊笑邊躲。斷斷續續，將楚令儀尋他指點琴技，彈奏《虞宮怨》時，總在第三段出錯之事細細講了一遍。
長生握著他的腳踝，拇指在踝骨處輕輕摩挲。聽罷，眉梢微挑，開口道，「你的意思是，她故意為之？另有隱情？」
「嗯。」
段聽雨點頭，腳掌踩在他的膝上，扭了扭，「快穿！痒痒！」
長生臉上的冷意徹底散了，心情好了許多。
「知道了，明日就去查。那個侍衛又是怎麼回事？」
「他呀……」
段聽雨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是個好人。你查仔細些，別漏了什麼。保不齊將來會幫上大忙。」
長生應了一聲，替他套好靴子，起身坐到另外一邊，正色道，「還有一事——君御的走狗，就那個姓莫的。近日來，他大張旗鼓、捉了好幾個擎雷門弟子。」
「我覺得奇怪，便讓東北那邊的紅坊查了下。可回信卻說，擎雷門規規矩矩，除了個別弟子偶爾出門採買，根本沒有任何動作。」
段聽雨驀的想起一事，險些忘了這茬。
那日君御確實吩咐手下，但凡擎雷門弟子入城，即刻捉拿。看來，與其對話之人，便是那位姓莫的將軍。
一邊大張旗鼓的捉人、一邊沒有任何動作……
確實奇怪。
指尖在杯口上慢悠悠的畫著圈，段聽雨抿唇沉吟片刻，忽的笑出聲來，「有意思。可知他為何捉人？總得有個名目吧？」
「你一定猜不到。」
長生倒也沒賣關子，嗤笑一聲，直接揭秘，「妖言罪。金吾衛已經在集市口貼了告示——說其妖言惑眾、蠱惑民心，判處絞刑。」
妖言？
段聽雨立即想到，回京那日，孩童們爭相傳唱的「君有狼顧」、「八歲小兒守荒田」。
「那首童謠？！」
「我猜是。」
長生敲敲桌子，話鋒一轉，「怪就怪在，擎雷門根本無人進京。」
二人同時轉身，同時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幾乎對在一起。
「姓莫的有問題。」
「姓莫的有問題。」
二人異口同聲。
段聽雨「哈哈」笑了兩聲，擺擺手，「找人盯著他點兒，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長生點頭應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其實你可以利用謝無妄。姓莫的是天風刀宗弟子，是他的嫡親師兄。」
「謝公子入京以來，想必未曾與那位師兄敘過舊吧？畢竟時過境遷，眼下一個是欲取君御性命的刺客，另一個卻是其麾下鷹犬。」
「好主意。」
段聽雨頷首，十分贊同這個提議。
突然，他耳尖微動，倏的站了起來，低聲道，「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未落，他身形似飛，閃進內室。麻利的蹬掉靴子，掀開薄被鑽了進去。動作之快，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長生眉心一跳，快步跟到床邊。
段聽雨勾勾手指，「附耳過來。」
長生俯身靠近。
「差點兒忘了，換影羅剎裴衣，如今在為君御賣命。你叫下面的人都小心著些，互相確認好身份，莫叫他混了進來。」
長生一驚，「你確定？」
「嗯。」
叩叩——！
「哥哥？你醒了麼？我進來了……」
清脆的敲門聲、和阿瞞刻意壓低的嗓音相繼響起。
接著門軸「吱呀」轉動，阿瞞端著托盤，緩緩推開房門。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一縷清冷的月光從窗縫裡鑽進來，落在地板上，映出一小片慘白。
他躡手躡腳，往裡探了探頭，「哥哥？」
忽的！
眼角餘光掃到床邊，竟有一道模糊身影！
霎時，他心頭警鈴大作。腳下發力，闊步流星飛奔上前。
那人卻是長生。
「怎麼是你？」
阿瞞瞬間擰緊眉頭，滿面怒容。他攥了攥手裡的托盤，厲聲喝問，「你鬼鬼祟祟，溜進哥哥的屋子是在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