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步
天爺啊！
傻小子終於問到了點子上。
段聽雨放開阿瞞，向後靠坐在床頭。他緩緩攥緊薄被，空洞的眸子閃了閃，咬著唇始終沉默。
「哥哥？」
阿瞞坐在床畔，不由自主向前傾身，眼裡添了一抹焦灼。長久的安靜後，他輕聲嘆息，「算了。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不逼你。」
時機到了。
「是我的投名狀。」
段聽雨勾住他的手指，突然開口。旋即扯扯唇角，苦澀一笑，「不怕你笑話——我其實想要入朝為官。」
阿瞞一怔，小鹿眼霎時睜得渾圓，呆呆的眨了兩下，「你想做官？！」
「嗯。」
段聽雨點點頭，忽的莞爾，霧蒙蒙的鳳眸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家父雖然人在山野，卻有經天緯地之才。我跟著耳濡目染，不免對朝堂心嚮往之。」
「奈何我是個瞎子，無法走正常的致仕之路，只能另闢蹊徑。那木匣里裝的，是我經營聽雨樓之後，收集到有關韓榮廣父子的罪證。」
阿瞞當然曉得裡面是什麼。只是沒想到，是這麼個用途。
他覆上段聽雨的手背，五指漸漸收緊，沉吟半晌，疑惑道，「怎麼只有那父子二人的？京官遍地，為何偏是他們？你與韓家有仇？」
段聽雨搖頭，輕聲解釋，「韓赫是兵部侍郎，四年前到鳴鹿原督辦軍械。搶占民女，草菅人命。短短十幾日，害得數戶百姓家破人亡，簡直與土匪無異。」
說到此處，他挺直脊背，神色認真，「而韓榮廣官拜尚書左僕射，乃是兩朝重臣。他父子二人分量夠重，用來做投名狀，剛好。」
阿瞞一時晃神。
眼前之人，跟印象里那個美麗溫潤、柔弱善良的哥哥，似乎有些不同。原來他不是只懂風月的菟絲花……
阿瞞的心裡驀的湧起一絲怪異之感，一時又說不清是哪裡不對。他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段聽雨的手背，試探道，「哥哥，你收集這些罪證，可曾想過，要交給誰？」
「唉~！」
段聽雨頗為遺憾的長嘆一聲，往後一靠，搖頭苦笑，「本來是想通過長公主引薦，交給太子殿下。奈何我根本沒有那個命！」
「沒等我開口，好端端的，先皇突然駕崩、太子被廢。君御一手遮天，韓家父子是其麾下黨羽。我還能給誰？只能放在密室里落灰。」
聞言，阿瞞心中一喜，連連點頭。
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鼻子，往前挪了又挪，幾乎將人堵在床角，「哥哥，有一件事……我與你說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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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側過左耳，默了片刻，頷首道，「你說便是。」
「其實……在密室那天，我已經看了匣子裡的東西。」
阿瞞小心翼翼的覷著他，見他並無慍色，又繼續說，「我還將這事兒告訴了寒星……」
「你說什麼？！」
段聽雨猛的坐直身子，鳳眸圓睜，雙手遏制不住的顫抖，「你、你、你……」
「你可知那些東西一旦泄露，會給我招來殺身之禍？！」
「哥哥莫急！」
阿瞞一把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飛快的解釋，「白寒星是蒼梧派掌門之子，和我自幼相識，絕對可靠。更重要的是，他和肅王、就是先太子，是表兄弟，可以為你我引薦。」
愚蠢的傻小子！
被賣了還要替人販子數錢。
「竟還有這層關係。」
段聽雨靠在他肩頭，眼球微動，不甚明顯的翻了個白眼。驀的揚起語調，驚呼，「你之前做那等莽撞之事，莫非是為了白公子？」
「是也不是！」
阿瞞面無愧色，坦然承認，「狗賊矯詔竊國，逼迫許皇后殉葬，害得白夫人日日以淚洗面。我既是為了兄弟，也是為了大周百姓。」
「你怎麼知道是矯詔？你冒險之時，白公子人在何處？」
「他？他是要來的，但是功夫不行，我沒讓他跟著。」
「……」
段聽雨只覺無語。
蠢貨啊蠢貨！
功夫再不濟，也可以在客棧、或者城外接應。隨便說上兩句，便舒舒服服的留在老家不來，分明是拿他當槍使。
罷了、罷了。
反正要通過白寒星搭上肅王這條線。罪證之事，早晚都是要說。又何必管他是君子、亦或小人。
段聽雨點點頭，彎唇淺笑，「我自然信你。可是阿瞞，白公子人在何處？也來了永京麼？」
「來了，這些時日一直與我同住。」
阿瞞放開手，扶著他躺下，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你先休息，養好身體再說。人又不會跑，晚些再見不遲。」
「也好。」
段聽雨攏緊被子，轉身面向里側。
屋子裡霎時安靜下來，只有兩道交錯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阿瞞……」
突然，段聽雨低聲開口，嗓音滯澀，「你出去好麼？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阿瞞愣了愣，想說什麼，卻見被子裡肩頭微顫。心裡咕嚕嚕泛酸，他仰起頭，極輕的「嗯」了一聲，起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遠去。
段聽雨長長的吁出一口氣。旋即彎起唇角，低低的笑了起來，肩膀控制不住的一抖一抖。
終於！終於！
苦心孤詣，謀劃多時，終於要邁出這關鍵的第一步了！
驕陽西落，繁星漸起。
一樓大堂內賓客雲集。琴瑟交替，融入推杯換盞的交談聲里，一派和樂。
段聽雨半睡半醒，懶得動彈。
嘎吱——！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輕盈敏捷的腳步聲閃了進來。
旋即關門。
耳尖微動，段聽雨眨了眨眼，又闔上。
來人停在床前，靜默片刻，緩緩俯身，在近在咫尺處停住。溫熱的呼吸拂過面頰，帶著淡淡的酒氣。
段聽雨轉身，仰面而躺，慢慢睜開雙眼。
屋子裡沒有點燈。
蒙著白霧的鳳眸，在月色下，更顯朦朧迷離。
「看夠了麼？」
嗓音沙啞而慵懶。
「你和君御也睡了？」
長生彎著腰，胳膊撐在枕畔。語調乍聽平和，細嚼之下，卻是藏著不甘、還有三分委屈。
「是又如何？跟你有什麼關係？」
段聽雨淡漠至極，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你為什麼不殺了他？！」長生低吼，俯身又低兩分。
「殺了他？呵！你傻了不成？」
段聽雨嗤笑，眼底冷得像淬了冰，「然後呢？沒了那條瘋狗，肅王可以輕易殺了小皇帝，奪回皇位。還有我什麼事兒了？」
「……」
長生當然知道！
他攥緊雙拳，小臂上青筋暴起，狗狗眼裡閃著壓抑的情緒。他突然低頭，狠狠碾上眼前這張、帶著血痂的紅唇。
傻小子終於問到了點子上。
段聽雨放開阿瞞，向後靠坐在床頭。他緩緩攥緊薄被，空洞的眸子閃了閃，咬著唇始終沉默。
「哥哥？」
阿瞞坐在床畔，不由自主向前傾身，眼裡添了一抹焦灼。長久的安靜後，他輕聲嘆息，「算了。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不逼你。」
時機到了。
「是我的投名狀。」
段聽雨勾住他的手指，突然開口。旋即扯扯唇角，苦澀一笑，「不怕你笑話——我其實想要入朝為官。」
阿瞞一怔，小鹿眼霎時睜得渾圓，呆呆的眨了兩下，「你想做官？！」
「嗯。」
段聽雨點點頭，忽的莞爾，霧蒙蒙的鳳眸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家父雖然人在山野，卻有經天緯地之才。我跟著耳濡目染，不免對朝堂心嚮往之。」
「奈何我是個瞎子，無法走正常的致仕之路，只能另闢蹊徑。那木匣里裝的，是我經營聽雨樓之後，收集到有關韓榮廣父子的罪證。」
阿瞞當然曉得裡面是什麼。只是沒想到，是這麼個用途。
他覆上段聽雨的手背，五指漸漸收緊，沉吟半晌，疑惑道，「怎麼只有那父子二人的？京官遍地，為何偏是他們？你與韓家有仇？」
段聽雨搖頭，輕聲解釋，「韓赫是兵部侍郎，四年前到鳴鹿原督辦軍械。搶占民女，草菅人命。短短十幾日，害得數戶百姓家破人亡，簡直與土匪無異。」
說到此處，他挺直脊背，神色認真，「而韓榮廣官拜尚書左僕射，乃是兩朝重臣。他父子二人分量夠重，用來做投名狀，剛好。」
阿瞞一時晃神。
眼前之人，跟印象里那個美麗溫潤、柔弱善良的哥哥，似乎有些不同。原來他不是只懂風月的菟絲花……
阿瞞的心裡驀的湧起一絲怪異之感，一時又說不清是哪裡不對。他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段聽雨的手背，試探道，「哥哥，你收集這些罪證，可曾想過，要交給誰？」
「唉~！」
段聽雨頗為遺憾的長嘆一聲，往後一靠，搖頭苦笑，「本來是想通過長公主引薦，交給太子殿下。奈何我根本沒有那個命！」
「沒等我開口，好端端的，先皇突然駕崩、太子被廢。君御一手遮天，韓家父子是其麾下黨羽。我還能給誰？只能放在密室里落灰。」
聞言，阿瞞心中一喜，連連點頭。
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鼻子，往前挪了又挪，幾乎將人堵在床角，「哥哥，有一件事……我與你說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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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段聽雨猛的坐直身子，鳳眸圓睜，雙手遏制不住的顫抖，「你、你、你……」
「你可知那些東西一旦泄露，會給我招來殺身之禍？！」
「哥哥莫急！」
阿瞞一把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飛快的解釋，「白寒星是蒼梧派掌門之子，和我自幼相識，絕對可靠。更重要的是，他和肅王、就是先太子，是表兄弟，可以為你我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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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賣了還要替人販子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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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靠在他肩頭，眼球微動，不甚明顯的翻了個白眼。驀的揚起語調，驚呼，「你之前做那等莽撞之事，莫非是為了白公子？」
「是也不是！」
阿瞞面無愧色，坦然承認，「狗賊矯詔竊國，逼迫許皇后殉葬，害得白夫人日日以淚洗面。我既是為了兄弟，也是為了大周百姓。」
「你怎麼知道是矯詔？你冒險之時，白公子人在何處？」
「他？他是要來的，但是功夫不行，我沒讓他跟著。」
「……」
段聽雨只覺無語。
蠢貨啊蠢貨！
功夫再不濟，也可以在客棧、或者城外接應。隨便說上兩句，便舒舒服服的留在老家不來，分明是拿他當槍使。
罷了、罷了。
反正要通過白寒星搭上肅王這條線。罪證之事，早晚都是要說。又何必管他是君子、亦或小人。
段聽雨點點頭，彎唇淺笑，「我自然信你。可是阿瞞，白公子人在何處？也來了永京麼？」
「來了，這些時日一直與我同住。」
阿瞞放開手，扶著他躺下，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你先休息，養好身體再說。人又不會跑，晚些再見不遲。」
「也好。」
段聽雨攏緊被子，轉身面向里側。
屋子裡霎時安靜下來，只有兩道交錯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阿瞞……」
突然，段聽雨低聲開口，嗓音滯澀，「你出去好麼？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阿瞞愣了愣，想說什麼，卻見被子裡肩頭微顫。心裡咕嚕嚕泛酸，他仰起頭，極輕的「嗯」了一聲，起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遠去。
段聽雨長長的吁出一口氣。旋即彎起唇角，低低的笑了起來，肩膀控制不住的一抖一抖。
終於！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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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半睡半醒，懶得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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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輕盈敏捷的腳步聲閃了進來。
旋即關門。
耳尖微動，段聽雨眨了眨眼，又闔上。
來人停在床前，靜默片刻，緩緩俯身，在近在咫尺處停住。溫熱的呼吸拂過面頰，帶著淡淡的酒氣。
段聽雨轉身，仰面而躺，慢慢睜開雙眼。
屋子裡沒有點燈。
蒙著白霧的鳳眸，在月色下，更顯朦朧迷離。
「看夠了麼？」
嗓音沙啞而慵懶。
「你和君御也睡了？」
長生彎著腰，胳膊撐在枕畔。語調乍聽平和，細嚼之下，卻是藏著不甘、還有三分委屈。
「是又如何？跟你有什麼關係？」
段聽雨淡漠至極，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你為什麼不殺了他？！」長生低吼，俯身又低兩分。
「殺了他？呵！你傻了不成？」
段聽雨嗤笑，眼底冷得像淬了冰，「然後呢？沒了那條瘋狗，肅王可以輕易殺了小皇帝，奪回皇位。還有我什麼事兒了？」
「……」
長生當然知道！
他攥緊雙拳，小臂上青筋暴起，狗狗眼裡閃著壓抑的情緒。他突然低頭，狠狠碾上眼前這張、帶著血痂的紅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