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受刑，果然是個變態玩意
早春夜，寒風料峭，跟冬天沒什麼兩樣。
段聽雨被兩名侍衛押著，跟在烏泱泱的隊伍後面，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君御坐在華輦里，捧著手爐假寐。
從迎秀街到和光里，不過數里距離。
段聽雨粉衣單薄，凍得鼻頭通紅。一路上或滑或絆，摔倒三次。到達攝政王府時，束好的長髮散下幾縷。發梢、衣角上沾著泥雪，白皙的手腕擦出幾道血口，甚為狼狽。
華輦停穩，紫帷掀開。
君御將積雪踩得咯吱咯吱響，走到段聽雨面前，掐著他的下巴搖了搖。眼神冰冷，語調卻十分溫柔，「本王還有政務要忙，怕是得委屈段公子兩天。」
「你若是想起什麼，隨時告訴下人，本王自會去聽。」
說罷用力一甩，轉頭瞥向寒江，揮揮手指，「帶下去。莫要傷了他那雙撫琴的妙手。」
段聽雨被押入一間囚室。
十個特製的鐵圈，相繼套在指根處。如同十枚連著鎖鏈的指環。
寒江認真調好圈口，確保不勒皮肉，指頭也不會從鐵環中滑脫。隨後「咔噠」扣緊。
那鐵環帶有倒刺。不掙扎，倒刺貼在手指上，並無傷害。一旦用力掙動，倒刺便會深深刺入皮肉。倘若掙得狠了，就算不能斬斷指骨，也足以削肉去筋，將手指剃成白骨。
「這是什麼？」
段聽雨瑟縮一下，試圖縮回雙手。奈何手腕被侍衛死死扣住，動彈不得。接著，內嵌兔毛的靴子、足衣盡數被人扒了下去。
他只能赤足踩在冰冷結霜的青磚地上，蜷起腳趾。
「別動！」
寒江面無表情，厲聲呵斥，「你要是不想雙手殘廢，就安分些，莫要亂動。」
「不要！我不動就是。」
段聽雨驚叫著搖頭，垂眸擠出兩行眼淚，打濕白綢，順著臉頰往下流。他顫聲辯白，「我真不曉得那人是刺客……第二天知道時，他已經死了。」
「我若是知道，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管他呀！」
「省省力氣吧，跟我說沒用。」
「踮腳！」
寒江將十條細鏈扣在一個鐵環上。鐵環從屋頂垂下，連著齒輪機關。轉動把手，可以隨意調節高低。
段聽雨順從的踮起腳，直到腳尖點地，搖搖晃晃勉強站穩。
寒江給侍衛一個眼神。
那侍衛立即轉動把手。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咔、咔」聲。鎖鏈很快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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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無聲落淚，他必須維持腳尖著地的姿勢。稍有不穩，手指便要遭殃。
寒江打量他半晌，擰眉盯著他的腳尖。心中暗忖，這樣莫說兩天，怕是兩個時辰都撐不住。於是轉頭對侍衛說道，「放下來半寸。」
如此一來，段聽雨腳趾可以放平，腳掌能借上三分力氣。
他吸了吸鼻子，帶著壓抑的哭腔，嗓音軟糯，「多謝，你真是好人。」
寒江一愣，暗道此人真蠢。自己明明在對他動刑，只是稍松半分，他卻要道謝。
「……」
寒江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些什麼，又訕訕閉上，拂袖離去。走到牢門旁，他頓住腳步，冷聲交代，「段公子是王爺的貴客，爾等不可唐突、不可擅離。若是他有話要與王爺說，速速稟報，不得延誤。」
兩個侍衛齊齊單膝跪地，「屬下明白！」
牢門「砰」的合攏。
段聽雨重新踮起腳尖，鎖鏈有了半寸富餘，微微晃動。他用手指隨便勾住一根，試探著輕輕一拽。
「嘶……！」
好痛！
右手拇指，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連忙鬆開，鮮血順著胳膊往袖子裡流，溫暖、黏膩。
攝政王……君御……搞出這種刑具。
名不虛傳，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變態玩意。
段聽雨垂著頭，雙腳交替點地，免得被一起凍麻。他可不想雙手變成骨頭架子。
眼下是一月二十八，只要撐過兩日，就能等到救兵。
「唉……！」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如絮。
聽雨樓內。
莫之肖手段凌厲，就地取材，大肆拷問。
不算段聽雨，樓內還有十二名樂師。另有小廝、侍女，廚房婆子、跑堂夥計三十四人。
金吾衛堵著門，客人們被關在雅間裡。前廳的慘叫聲不斷往街上飄。比那夜梟嘶鳴還要滲人。
阿瞞在密道里等啊等，遲遲不見有人來開門。他摸黑套上衣服，貼著牆壁往下探。狹窄的樓梯盡頭，木門虛掩，門縫裡漏出一縷微光。
只消輕輕一推。木門無聲滑開，內里另有洞天。
密室與上方內間差不多大小。牆上嵌著兩顆夜明珠，以作照明。
正對木門，是一張矮榻，榻上鋪著暄軟的錦褥。右手邊，貼牆立有兩個黑檀多寶閣。格內珍寶琳琅滿目，珠寶玉器，古玩字畫應有盡有。最後便是一張矮几，上面擱著半壺冷茶。
原來是哥哥的藏寶庫啊！
阿瞞輕手輕腳的走到多寶閣前，手指搭在木架上，一格一格的細細打量。看到有趣的，便拿下來把玩一番。
他看見一隻紫檀雕花木匣，隨手掀開盒蓋。
圓潤的小鹿眼霎時瞪大。
「這是什麼？」
精美的匣子裡，裝的竟不是寶貝。而是兩冊古舊帳本、幾封書信，以及……證詞？！
阿瞞眉頭緊鎖，將匣內物件逐次取出，快速瀏覽一遍，再重新放回原位。
帳本是十幾年前的私帳，不曾署名。但看其內容，涉及夏稅、賑災款，顯然是某位官員的。
書信不曉得是不是正本。收信人為韓赫，現任兵部侍郎，也是尚書左僕射韓榮廣的長子。內容涉及邊關糧草虛報，以及奉承「上貢」。
至於證詞，則是控訴韓家父子霸占良田、強搶民女等多項罪行的陳情狀！
阿瞞心中大駭，將匣子小心蓋好。他反覆摩挲上面的浮雕，低聲呢喃，「哥哥……在調查韓家父子？」
「為什麼？有仇？還是為了……別的？」
他又仔細翻找一通，再無其他旁的發現。
密道那端遲遲沒有動靜。
阿瞞不敢輕舉妄動，灌了口冷茶，倒在榻上假寐休息。
兩番日出、兩番落。
直到一月三十日黃昏，莫之肖終於審訊完畢。將金吾衛撤走，返回攝政王府復命。
君御對他很滿意。
莫之肖身材高大，長相粗獷，出身天風刀宗，身手上佳。因為不甘隱於江湖，十八歲時離開師門，主動投靠君家。
一晃八年，他從王府郎將做起，忠心不二，是一條最聽話的狗。而今被提拔到左金吾衛將軍，官居從三品。
君御身穿大紅寢衣，領口半敞，懶洋洋的倚在羅漢榻上。他捻起一顆剝皮去籽的葡萄丟進嘴裡，狐狸眼眯了眯，問道，「怎麼樣？」
「回王爺，聽雨樓無可疑。所有人皆經審訊，包括案發當晚請去的郎中。供詞一致，毫無錯漏。」
莫之肖垂首而立，頓了頓，繼續回稟，「刺客屍體在後院樹下挖出，身中劇毒，胸口有劍傷。從衣著打扮、到傷情，再到屍首腐敗程度，皆能對上。」
「刺客是誰？」君御問道。
「暫時不知，身上沒有信物。屬下已派人調查。」
「哦？如此說來，倒是本王冤枉了段公子。」
君御擦擦手，將帕子隨手一丟，抬眸睨向寒江，笑問，「人呢？」
寒江撲通跪下，背脊挺得筆直，「屬下自作主張，將段公子吊在囚室兩天，意圖逼供。」
「屬下該死！」
君御「嘖」了一聲，悠哉起身。寢殿內沒有旁的下人，莫之肖立即單膝下跪，服侍他穿靴。
君御路過寒江時搖了搖頭，語氣冷下三分，「糊塗東西！他可是長公主的座上賓。事情未明，你怎敢動刑？」
「滾去領罰！」
說罷，抄起玄貂斗篷，大步踏出殿門，嘆道，「都退下吧！」
「唉~！還得本王去善後。」
段聽雨被兩名侍衛押著，跟在烏泱泱的隊伍後面，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君御坐在華輦里，捧著手爐假寐。
從迎秀街到和光里，不過數里距離。
段聽雨粉衣單薄，凍得鼻頭通紅。一路上或滑或絆，摔倒三次。到達攝政王府時，束好的長髮散下幾縷。發梢、衣角上沾著泥雪，白皙的手腕擦出幾道血口，甚為狼狽。
華輦停穩，紫帷掀開。
君御將積雪踩得咯吱咯吱響，走到段聽雨面前，掐著他的下巴搖了搖。眼神冰冷，語調卻十分溫柔，「本王還有政務要忙，怕是得委屈段公子兩天。」
「你若是想起什麼，隨時告訴下人，本王自會去聽。」
說罷用力一甩，轉頭瞥向寒江，揮揮手指，「帶下去。莫要傷了他那雙撫琴的妙手。」
段聽雨被押入一間囚室。
十個特製的鐵圈，相繼套在指根處。如同十枚連著鎖鏈的指環。
寒江認真調好圈口，確保不勒皮肉，指頭也不會從鐵環中滑脫。隨後「咔噠」扣緊。
那鐵環帶有倒刺。不掙扎，倒刺貼在手指上，並無傷害。一旦用力掙動，倒刺便會深深刺入皮肉。倘若掙得狠了，就算不能斬斷指骨，也足以削肉去筋，將手指剃成白骨。
「這是什麼？」
段聽雨瑟縮一下，試圖縮回雙手。奈何手腕被侍衛死死扣住，動彈不得。接著，內嵌兔毛的靴子、足衣盡數被人扒了下去。
他只能赤足踩在冰冷結霜的青磚地上，蜷起腳趾。
「別動！」
寒江面無表情，厲聲呵斥，「你要是不想雙手殘廢，就安分些，莫要亂動。」
「不要！我不動就是。」
段聽雨驚叫著搖頭，垂眸擠出兩行眼淚，打濕白綢，順著臉頰往下流。他顫聲辯白，「我真不曉得那人是刺客……第二天知道時，他已經死了。」
「我若是知道，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管他呀！」
「省省力氣吧，跟我說沒用。」
「踮腳！」
寒江將十條細鏈扣在一個鐵環上。鐵環從屋頂垂下，連著齒輪機關。轉動把手，可以隨意調節高低。
段聽雨順從的踮起腳，直到腳尖點地，搖搖晃晃勉強站穩。
寒江給侍衛一個眼神。
那侍衛立即轉動把手。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咔、咔」聲。鎖鏈很快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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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無聲落淚，他必須維持腳尖著地的姿勢。稍有不穩，手指便要遭殃。
寒江打量他半晌，擰眉盯著他的腳尖。心中暗忖，這樣莫說兩天，怕是兩個時辰都撐不住。於是轉頭對侍衛說道，「放下來半寸。」
如此一來，段聽雨腳趾可以放平，腳掌能借上三分力氣。
他吸了吸鼻子，帶著壓抑的哭腔，嗓音軟糯，「多謝，你真是好人。」
寒江一愣，暗道此人真蠢。自己明明在對他動刑，只是稍松半分，他卻要道謝。
「……」
寒江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些什麼，又訕訕閉上，拂袖離去。走到牢門旁，他頓住腳步，冷聲交代，「段公子是王爺的貴客，爾等不可唐突、不可擅離。若是他有話要與王爺說，速速稟報，不得延誤。」
兩個侍衛齊齊單膝跪地，「屬下明白！」
牢門「砰」的合攏。
段聽雨重新踮起腳尖，鎖鏈有了半寸富餘，微微晃動。他用手指隨便勾住一根，試探著輕輕一拽。
「嘶……！」
好痛！
右手拇指，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連忙鬆開，鮮血順著胳膊往袖子裡流，溫暖、黏膩。
攝政王……君御……搞出這種刑具。
名不虛傳，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變態玩意。
段聽雨垂著頭，雙腳交替點地，免得被一起凍麻。他可不想雙手變成骨頭架子。
眼下是一月二十八，只要撐過兩日，就能等到救兵。
「唉……！」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如絮。
聽雨樓內。
莫之肖手段凌厲，就地取材，大肆拷問。
不算段聽雨，樓內還有十二名樂師。另有小廝、侍女，廚房婆子、跑堂夥計三十四人。
金吾衛堵著門，客人們被關在雅間裡。前廳的慘叫聲不斷往街上飄。比那夜梟嘶鳴還要滲人。
阿瞞在密道里等啊等，遲遲不見有人來開門。他摸黑套上衣服，貼著牆壁往下探。狹窄的樓梯盡頭，木門虛掩，門縫裡漏出一縷微光。
只消輕輕一推。木門無聲滑開，內里另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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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對木門，是一張矮榻，榻上鋪著暄軟的錦褥。右手邊，貼牆立有兩個黑檀多寶閣。格內珍寶琳琅滿目，珠寶玉器，古玩字畫應有盡有。最後便是一張矮几，上面擱著半壺冷茶。
原來是哥哥的藏寶庫啊！
阿瞞輕手輕腳的走到多寶閣前，手指搭在木架上，一格一格的細細打量。看到有趣的，便拿下來把玩一番。
他看見一隻紫檀雕花木匣，隨手掀開盒蓋。
圓潤的小鹿眼霎時瞪大。
「這是什麼？」
精美的匣子裡，裝的竟不是寶貝。而是兩冊古舊帳本、幾封書信，以及……證詞？！
阿瞞眉頭緊鎖，將匣內物件逐次取出，快速瀏覽一遍，再重新放回原位。
帳本是十幾年前的私帳，不曾署名。但看其內容，涉及夏稅、賑災款，顯然是某位官員的。
書信不曉得是不是正本。收信人為韓赫，現任兵部侍郎，也是尚書左僕射韓榮廣的長子。內容涉及邊關糧草虛報，以及奉承「上貢」。
至於證詞，則是控訴韓家父子霸占良田、強搶民女等多項罪行的陳情狀！
阿瞞心中大駭，將匣子小心蓋好。他反覆摩挲上面的浮雕，低聲呢喃，「哥哥……在調查韓家父子？」
「為什麼？有仇？還是為了……別的？」
他又仔細翻找一通，再無其他旁的發現。
密道那端遲遲沒有動靜。
阿瞞不敢輕舉妄動，灌了口冷茶，倒在榻上假寐休息。
兩番日出、兩番落。
直到一月三十日黃昏，莫之肖終於審訊完畢。將金吾衛撤走，返回攝政王府復命。
君御對他很滿意。
莫之肖身材高大，長相粗獷，出身天風刀宗，身手上佳。因為不甘隱於江湖，十八歲時離開師門，主動投靠君家。
一晃八年，他從王府郎將做起，忠心不二，是一條最聽話的狗。而今被提拔到左金吾衛將軍，官居從三品。
君御身穿大紅寢衣，領口半敞，懶洋洋的倚在羅漢榻上。他捻起一顆剝皮去籽的葡萄丟進嘴裡，狐狸眼眯了眯，問道，「怎麼樣？」
「回王爺，聽雨樓無可疑。所有人皆經審訊，包括案發當晚請去的郎中。供詞一致，毫無錯漏。」
莫之肖垂首而立，頓了頓，繼續回稟，「刺客屍體在後院樹下挖出，身中劇毒，胸口有劍傷。從衣著打扮、到傷情，再到屍首腐敗程度，皆能對上。」
「刺客是誰？」君御問道。
「暫時不知，身上沒有信物。屬下已派人調查。」
「哦？如此說來，倒是本王冤枉了段公子。」
君御擦擦手，將帕子隨手一丟，抬眸睨向寒江，笑問，「人呢？」
寒江撲通跪下，背脊挺得筆直，「屬下自作主張，將段公子吊在囚室兩天，意圖逼供。」
「屬下該死！」
君御「嘖」了一聲，悠哉起身。寢殿內沒有旁的下人，莫之肖立即單膝下跪，服侍他穿靴。
君御路過寒江時搖了搖頭，語氣冷下三分，「糊塗東西！他可是長公主的座上賓。事情未明，你怎敢動刑？」
「滾去領罰！」
說罷，抄起玄貂斗篷，大步踏出殿門，嘆道，「都退下吧！」
「唉~！還得本王去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