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貓膩
血！
全是鮮血！
從胸口噴到窗戶上，蜿蜒流到牆角。
白色的中衣被染成刺目的紅，在地上匯成一灘暗色的窪。
君御推開侍衛，急吼吼的闖進房間，看著眼前一幕怔了怔。三息之後，他心頭莫名一痛，臉色瞬間鐵青。
「府醫！傳府醫——！！」
他嘶吼著奔到窗下，彎腰將人抱起，轉身往床畔走。腳下踩到血跡，不由得踉蹌一下。
寒江眼疾手快，一手扶住他的胳膊，一手去托段聽雨的腰。
「滾開！」
「王爺，屬下來吧……」
君御眼中閃過一抹戾氣，「你？」
寒江連忙躬身，飛快的解釋，「段公子傷在心口，不論生死，總要先止血才好。不然就算現在沒死，怕也撐不了多久。」
君御闊步走到床邊，將段聽雨平放在錦被上，轉頭看向寒江，「還杵著作甚？不是要止血麼？」
「是！」寒江迅速上前。
不多時，年邁的府醫被人半托半架、提著藥箱顛顛兒趕來。見君御臉色陰沉的坐在外間，老醫官冷汗直冒，雙手抖如篩糠。
春荷、綠翹幫著燒水、清理。
燭火搖曳。
君御只覺時辰過得極慢，心下越發煩躁。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有趣的、可心的玩意兒，正在興頭上，怎能輕易便損了？
若是旁人不行，他豈不是又要做回和尚？
踢踢踏踏……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寒川和泠月帶著侍衛們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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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月便是那紫裙女子。生得妖、長得媚，二十四歲，是黑礁島龍王教的左使。
「人呢？」君御抬眼，滿臉皆是怒色。
泠月停在門外，往陰影里退了兩步，並不打算進屋去觸霉頭。
寒川硬著頭皮進去，單膝跪地，垂首道，「回王爺，屬下辦事不力，沒追上。不過……」
「說！」君御怒喝。
「屬下追到鯉魚弄，眼見那二人進了韓府。」
鯉魚弄？韓府？
韓榮廣？
君御緩緩靠進寬大的太師椅里，盯著門外夜色，慢慢眯起眸子。
若說朝廷分黨結派。那韓家，無疑是他君御翼下，最豐滿的一根羽毛。
是這根羽毛野心大了、要造反？
還是有人意欲挑撥？
綠翹端著一盆血水，頭低低的垂到胸前，貼著牆邊匆匆出去。
君御瞟了一眼，心裡的火氣又躥了上來。
他一腳踹在寒川肩頭，抬手往內室一指，咆哮道，「本王是不是讓你將他關好？侍衛呢？沒有看守也叫關麼？！」
寒川心知王爺在氣頭上，遷怒撒氣，伏在地上連連認錯。
「滾出去！！」
老醫官心驚膽戰，一道傷口處理了一個多時辰。生怕一針沒扎妥，將人治死了，自己也要跟著歸西。
好在，床上的公子身體強健，鬼門關走一遭，又繞了回來。
他寫好藥方遞給寒江，顫巍巍的出來復命。
「死了嗎？」君御問。
「……」
老醫官彎腰垂首回答，「那位公子命大。雖然尚在昏迷，但氣息已穩，應當無性命之憂。」
君御搓了搓指腹，心中又起了一絲疑竇，抬眸問道，「傷得重麼？」
「回王爺，極重。」
老醫官舉起右手，拇指與食指捏了個不足三分的小縫，「一劍穿胸而過，離心窩只有這麼丁點兒距離。但凡偏上半分，定是當場斃命。」
「老夫來時，公子已有停脈之象，若非江統領及時為他止血，怕是神仙難救。」
心裡的懷疑倏然消散。若是做戲，斷不該傷得如此之重。
君御疲憊的擺擺手，「下去吧。」
說罷拂袖起身，往內室瞥了一眼，沉默片刻，徑直走出廂房。
數里之外，一大片烏雲被風推著飄過，將聽雨樓遮住大半。
兩道黑影在角落裡匿了許久。確定四周無人，這才從後牆飛身翻入院中，落地無聲。
阿瞞扯下面巾，怒道，「誰准你自作主張，擅自往別處跑的？你過去來過永京？和那戶人家有仇？」
「沒有。」
長生無所謂的聳聳肩，「我只是隨便挑了個高門大院，那家主人一看便是達官顯貴。他們官官相護，狗咬狗不是正好？」
阿瞞狐疑的看著他。
長生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你瞅我作甚？顯著你眼睛大了？難道把追兵引到這裡才好？」
「哼！你小子最好別耍花招！」
阿瞞撞開他，從後門進樓，小心謹慎的閃回房間。
疼——！
翌日午後，段聽雨被胸口鑽心的疼痛刺醒。有人拿著小勺往他嘴裡餵藥，餵一口，擦一下。
他躺著沒動，豎了豎耳朵。
屋子裡人數不少。
床邊之人呼吸輕淺，動作小心溫柔，想來是侍女。
不遠處有人壓著嗓音談話——
「王爺！昨個兒剛將白家小子送到肅王府，今天就傳得滿城風雨！說您帶兵屠山，血洗蒼梧派，德不配位。」
莫之肖跪在地上，說得很急，「要不要末將把那小崽子抓回來，好生教訓一頓？」
君御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必。本王清者自清，小孩子家發泄怨氣、抱怨幾句，何必計較？」
他頓了頓，勾唇溫和一笑，「你去打聽打聽，永京近日可有新鮮的江湖消息。散布謠言者，沒準兒另有其人。」
貓膩！定有貓膩！
君狗怎會把白寒辰送到肅王府？
不該留著當人質才對麼？
段聽雨喉結微動，雙唇抿著裝昏迷，緩緩吞下藥汁。
「末將明白。」莫之肖頷首道。
「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可有眉目？」
君御咬著嘴唇默了片刻，疊聲追問，「頃家那個長孫，當年確定死了麼？」
「……」
莫之肖垂著頭，喉結微動，雙手在袖中悄然攥緊，「回王爺，末將昨日詳翻卷宗。事發時，頃長歌在擎雷門學武，他身為逆賊的嫡長孫，朝廷派兵前去捉拿。因為年幼，死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斷不會錯。」
「倒是頃家三郎頃鴻，當年十五歲，捉拿時不見人影。至今下落不明。」
「女眷呢？」君御又問。
「長女頃妤，為睿王妃，自縊身亡。次女頃嫻，貴為國母，被廢黜幽禁於冷宮，三月後暴斃；幼女頃瑤，年十五，和長孫女頃長歡，年三歲，一同罰入教坊。頃瑤不堪受辱，撞牆身亡。」
「至於頃長歡……」
莫之肖想了想，起身走到君御身側，低聲耳語幾句，又退了回去。
「知道了。」
君御似笑非笑的睨著他，指尖在案上連叩三下，「繼續追查頃鴻，只要活著，必有痕跡。至於擎雷門的人，但凡入城，即刻拿下！」
咋還講上悄悄話了？
嘖嘖~！這個頃家，可真是慘吶。
裡面竟然還有擎雷門的事……
說話說一半，什麼毛病？！
段聽雨聽故事正聽得起勁兒，突然斷了，心裡直犯痒痒。腦袋向外偏了偏，很想再聽下文。
春荷一喜，「公子？您醒了？！」
聽見響動，君御款款起身，睇了莫之肖一眼，「忙去吧。」
說罷踱步走至內室，撩袍坐到床沿上，戲謔道，「段公子，這一覺睡得可還安穩？要不要說說，昨夜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爺……？」
段聽雨側過左耳，嘴唇動了動，一開口嗓音沙啞，卻是答非所問，「您、您一直在這兒守著我麼？」
全是鮮血！
從胸口噴到窗戶上，蜿蜒流到牆角。
白色的中衣被染成刺目的紅，在地上匯成一灘暗色的窪。
君御推開侍衛，急吼吼的闖進房間，看著眼前一幕怔了怔。三息之後，他心頭莫名一痛，臉色瞬間鐵青。
「府醫！傳府醫——！！」
他嘶吼著奔到窗下，彎腰將人抱起，轉身往床畔走。腳下踩到血跡，不由得踉蹌一下。
寒江眼疾手快，一手扶住他的胳膊，一手去托段聽雨的腰。
「滾開！」
「王爺，屬下來吧……」
君御眼中閃過一抹戾氣，「你？」
寒江連忙躬身，飛快的解釋，「段公子傷在心口，不論生死，總要先止血才好。不然就算現在沒死，怕也撐不了多久。」
君御闊步走到床邊，將段聽雨平放在錦被上，轉頭看向寒江，「還杵著作甚？不是要止血麼？」
「是！」寒江迅速上前。
不多時，年邁的府醫被人半托半架、提著藥箱顛顛兒趕來。見君御臉色陰沉的坐在外間，老醫官冷汗直冒，雙手抖如篩糠。
春荷、綠翹幫著燒水、清理。
燭火搖曳。
君御只覺時辰過得極慢，心下越發煩躁。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有趣的、可心的玩意兒，正在興頭上，怎能輕易便損了？
若是旁人不行，他豈不是又要做回和尚？
踢踢踏踏……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寒川和泠月帶著侍衛們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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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月便是那紫裙女子。生得妖、長得媚，二十四歲，是黑礁島龍王教的左使。
「人呢？」君御抬眼，滿臉皆是怒色。
泠月停在門外，往陰影里退了兩步，並不打算進屋去觸霉頭。
寒川硬著頭皮進去，單膝跪地，垂首道，「回王爺，屬下辦事不力，沒追上。不過……」
「說！」君御怒喝。
「屬下追到鯉魚弄，眼見那二人進了韓府。」
鯉魚弄？韓府？
韓榮廣？
君御緩緩靠進寬大的太師椅里，盯著門外夜色，慢慢眯起眸子。
若說朝廷分黨結派。那韓家，無疑是他君御翼下，最豐滿的一根羽毛。
是這根羽毛野心大了、要造反？
還是有人意欲挑撥？
綠翹端著一盆血水，頭低低的垂到胸前，貼著牆邊匆匆出去。
君御瞟了一眼，心裡的火氣又躥了上來。
他一腳踹在寒川肩頭，抬手往內室一指，咆哮道，「本王是不是讓你將他關好？侍衛呢？沒有看守也叫關麼？！」
寒川心知王爺在氣頭上，遷怒撒氣，伏在地上連連認錯。
「滾出去！！」
老醫官心驚膽戰，一道傷口處理了一個多時辰。生怕一針沒扎妥，將人治死了，自己也要跟著歸西。
好在，床上的公子身體強健，鬼門關走一遭，又繞了回來。
他寫好藥方遞給寒江，顫巍巍的出來復命。
「死了嗎？」君御問。
「……」
老醫官彎腰垂首回答，「那位公子命大。雖然尚在昏迷，但氣息已穩，應當無性命之憂。」
君御搓了搓指腹，心中又起了一絲疑竇，抬眸問道，「傷得重麼？」
「回王爺，極重。」
老醫官舉起右手，拇指與食指捏了個不足三分的小縫，「一劍穿胸而過，離心窩只有這麼丁點兒距離。但凡偏上半分，定是當場斃命。」
「老夫來時，公子已有停脈之象，若非江統領及時為他止血，怕是神仙難救。」
心裡的懷疑倏然消散。若是做戲，斷不該傷得如此之重。
君御疲憊的擺擺手，「下去吧。」
說罷拂袖起身，往內室瞥了一眼，沉默片刻，徑直走出廂房。
數里之外，一大片烏雲被風推著飄過，將聽雨樓遮住大半。
兩道黑影在角落裡匿了許久。確定四周無人，這才從後牆飛身翻入院中，落地無聲。
阿瞞扯下面巾，怒道，「誰准你自作主張，擅自往別處跑的？你過去來過永京？和那戶人家有仇？」
「沒有。」
長生無所謂的聳聳肩，「我只是隨便挑了個高門大院，那家主人一看便是達官顯貴。他們官官相護，狗咬狗不是正好？」
阿瞞狐疑的看著他。
長生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你瞅我作甚？顯著你眼睛大了？難道把追兵引到這裡才好？」
「哼！你小子最好別耍花招！」
阿瞞撞開他，從後門進樓，小心謹慎的閃回房間。
疼——！
翌日午後，段聽雨被胸口鑽心的疼痛刺醒。有人拿著小勺往他嘴裡餵藥，餵一口，擦一下。
他躺著沒動，豎了豎耳朵。
屋子裡人數不少。
床邊之人呼吸輕淺，動作小心溫柔，想來是侍女。
不遠處有人壓著嗓音談話——
「王爺！昨個兒剛將白家小子送到肅王府，今天就傳得滿城風雨！說您帶兵屠山，血洗蒼梧派，德不配位。」
莫之肖跪在地上，說得很急，「要不要末將把那小崽子抓回來，好生教訓一頓？」
君御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必。本王清者自清，小孩子家發泄怨氣、抱怨幾句，何必計較？」
他頓了頓，勾唇溫和一笑，「你去打聽打聽，永京近日可有新鮮的江湖消息。散布謠言者，沒準兒另有其人。」
貓膩！定有貓膩！
君狗怎會把白寒辰送到肅王府？
不該留著當人質才對麼？
段聽雨喉結微動，雙唇抿著裝昏迷，緩緩吞下藥汁。
「末將明白。」莫之肖頷首道。
「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可有眉目？」
君御咬著嘴唇默了片刻，疊聲追問，「頃家那個長孫，當年確定死了麼？」
「……」
莫之肖垂著頭，喉結微動，雙手在袖中悄然攥緊，「回王爺，末將昨日詳翻卷宗。事發時，頃長歌在擎雷門學武，他身為逆賊的嫡長孫，朝廷派兵前去捉拿。因為年幼，死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斷不會錯。」
「倒是頃家三郎頃鴻，當年十五歲，捉拿時不見人影。至今下落不明。」
「女眷呢？」君御又問。
「長女頃妤，為睿王妃，自縊身亡。次女頃嫻，貴為國母，被廢黜幽禁於冷宮，三月後暴斃；幼女頃瑤，年十五，和長孫女頃長歡，年三歲，一同罰入教坊。頃瑤不堪受辱，撞牆身亡。」
「至於頃長歡……」
莫之肖想了想，起身走到君御身側，低聲耳語幾句，又退了回去。
「知道了。」
君御似笑非笑的睨著他，指尖在案上連叩三下，「繼續追查頃鴻，只要活著，必有痕跡。至於擎雷門的人，但凡入城，即刻拿下！」
咋還講上悄悄話了？
嘖嘖~！這個頃家，可真是慘吶。
裡面竟然還有擎雷門的事……
說話說一半，什麼毛病？！
段聽雨聽故事正聽得起勁兒，突然斷了，心裡直犯痒痒。腦袋向外偏了偏，很想再聽下文。
春荷一喜，「公子？您醒了？！」
聽見響動，君御款款起身，睇了莫之肖一眼，「忙去吧。」
說罷踱步走至內室，撩袍坐到床沿上，戲謔道，「段公子，這一覺睡得可還安穩？要不要說說，昨夜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爺……？」
段聽雨側過左耳，嘴唇動了動，一開口嗓音沙啞，卻是答非所問，「您、您一直在這兒守著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