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陳年舊案
可算到了。
終於不用繼續圈在車廂里。
寒江躍上馬車，看見他微微一怔。
段聽雨比上次見面時清減兩分，長發未束，鬆散的垂在腰側。原本勁瘦的腰身，如今竟顯單薄。他眼上蒙著白綢，身上僅著白色中衣。
他脖子上的項圈、腳踝上的枷鎖皆為鐵製，早就磨破了皮。衣領、衣角處染了零星血跡。
「段公子？」
寒江抿了抿唇，快步上前，蹲在他身側低聲道，「你還好麼？」
「……」
看老子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也知道不好吧？
段聽雨全當沒聽見，靠著未動。
寒川在車下催促，「大哥，怎麼還不出來？王爺等著呢！」
「車上有鎖，王爺沒給鑰匙。」
寒江朗聲回道，「我看看怎麼弄開才好。」
段聽雨這才坐直，揚起臉，虛弱的勾了勾唇，「又是你？好心的寒統領。」
「嗯，是我。」
寒江喉結滾了滾，撇開視線，輕咳兩聲，「公子坐穩莫動，我需得劈斷這鏈子。」
話落抽出腰間短刀，尋找合適的下刀位置。
段聽雨點點頭，「有勞寒統領。」
「……」
寒江默了片刻，糾正道，「你可以叫我寒江，或者江統領。我還有個弟弟，叫寒川，底下人都叫他為『寒統領』。」
段聽雨輕輕笑了聲，氣息微弱卻清朗，「好，我記住了。——江統領。」
噹啷幾聲，鐵鏈斷裂。
本書首發🅣🅦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君御怕他夜裡亂動，行謀殺之舉。因此段聽雨腳上戴的是枷式鎖，勉強站起來，也難以行走。
寒江皺了皺眉，俯身想要抱他，又堪堪頓住。最後半蹲在段聽雨面前，拍拍肩膀，「上來，我背你。」
段聽雨伸手摸索，指尖從脊背慢慢滑至肩頭，似撩撥、又似小心翼翼。而後環住他的脖子，小聲說道，「多謝。」
感受到寒江筋肉緊繃，呼吸陡然沉了三分。他飛快的彎起嘴角，轉瞬緊緊抿住。
都是男人，至於如此激動？
他是瞎子，無法照鏡自賞，不曉得自己究竟是何等美人。
真遺憾吶~！
看清哥哥背上的人，寒川哼了一聲，語氣不無感慨，「還真讓王爺抓住了。不過，竟與王爺同車而歸，面子不小嘛。」
「這位是……？」
王妃一直站在門內廊下。
她也想看看，是何人能與君御同車而行。王爺明顯正在氣頭上，還惦記著先將人送回廂房，再議正事。
況且那東廂，應該是指枕星閣的東廂吧？
那可是王爺的獨居之所。
她比誰都希望，王爺能有個真正入心的人。男女都好。
他二人成婚六載有餘，莫說圓房，說過的話加起來甚至不超百句。大多時候，就像方才那般，點頭便過。
可在外人眼裡，王爺對她卻是專寵。寧可沒有子嗣，也不納二色。就連她母親，都不斷催促她為王爺納妾。隔三差五的旁敲側擊，不可專寵、不可悍妒。於娘家未嫁女兒的名聲不好。
可她與王爺陌生得很，哪有資格勸諫？
楚令儀由侍女攙扶著，走在寒江身側，不斷打量段聽雨。她有些失望，是個男子，仍舊不能為君御誕下子嗣。
但好歹有人進府，她不再是專寵。況且王爺喜歡男子，沒有子嗣，總不能再怪到她的頭上。
「這位公子是……？」她又問一遍。
寒川驚詫的看她一眼。王妃素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窩在院子裡繡花念佛。今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回王妃，他是聽雨樓的琴師，段聽雨。」
「原來是他！」
楚令儀心中一喜，湊近半步，問道，「段公子可是要住在王府？若是得空，能否指教一二？」
「……」
段聽雨陣陣無語。
君御那狗賊，怎麼娶了個腦子不甚靈光的女子為妻？難道看不見老子一身狼狽，腳上還帶著枷鎖麼？
本想著裝死不理。
轉念又想，傻女人好啊，保不齊可以利用一番。
他偏了偏頭，「什麼？」
寒江立即解釋，「段公子右耳聽力不佳，王妃講話得大聲些。或者挪到他左側去說。」
楚令儀點點頭，提起裙擺繞了半圈，重問一遭。
段聽雨苦澀一笑，嗓音微啞，「指教萬不敢當。若得王爺首肯，願與王妃切磋琴藝。」
穿過垂花門，王妃與寒江等人分道揚鑣，往西院而去。
安頓好段聽雨後，寒家兄弟闊步奔向紫福軒。在書房門口，與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莫之肖碰個正著。
三人面面相覷，無聲苦笑。入殿後齊齊下跪。
君御臉色陰沉，黑得好似鍋底。指尖一下下敲在紫檀桌案上，表明他此刻極其不耐。
「說說吧，本王離京不過月余，大街小巷裡傳唱的是什麼？八歲小兒守荒田？」
他抓起鎮紙狠狠擲向地面，勃然大怒，「你們的腦子呢？是不是要唱皇帝小兒守荒田、你們才能聽出問題？！」
「王爺息怒。」
莫之肖膝行兩步，拾起鎮紙，雙手捧著放回案上，垂首道，「那首打油詩是三日前突然興起的。末將第一時間便已徹查。」
「哦？是麼？查出了什麼？」
「回王爺，宵小狡猾，用些糖果碎銀，哄騙孩童和乞兒傳唱。末將順藤摸瓜，只揪到一名教唆者。——是擎雷門的弟子。」
「奈何傳唱的都是些幼子孩童，末將只能口頭警告。怕累及王爺名聲，萬萬不敢輕舉妄動。」
「擎雷門？」
君御靠進椅背，長腿交疊搭到案角，皺眉思忖良久，頗為不解，「據本王所知，擎雷門安居東北邊陲，甚少與外人往來。怎會突然來抹黑本王？可問出了緣由？」
「末將無能。那人受不住酷刑，咬舌自盡了。不過……」
莫之肖頓了頓，低聲說道，「近兩日，末將在大理寺卷宗里、翻出一份陳年舊檔……」
「說！」
「……十八年前，逆賊頃歸遠被滅九族。頃歸遠長子頃硯、長孫頃長歌，皆為擎雷門內門弟子。頃硯是現任掌門趙清岳的師弟，頃長歌更是他的愛徒。」
「哦？」
君御挑起眼皮，「繼續說，這與本王有何干係？」
莫之肖吞了吞口水，額頭抵地，「當年奉旨查辦頃國公通敵竊國一案的，正是王爺的祖父。卷宗里還記錄了一首童謠，與眼下坊間傳唱的，如出一轍。」
「頃國公……頃歸遠……」
君御閉上雙眼，磋磨著指腹，絞盡腦汁的回憶。十八年前，他才十歲，只是尚書令家一個透明的庶出孫輩。哪裡曉得祖父幹了什麼好事。
頃歸遠，他倒是有些印象。
頃家累世大將，鎮守邊陲，聲震西商。在頃歸遠一代，其家族聲望更是達到頂峰。
頃歸遠位列一等鎮國公，官拜十六衛大將軍。其次子接任西嶺節度使，鎮守西陲。嫡三子似乎也曾參軍入仕。
男兒爭氣，女兒也不差。其長女為睿王王妃，次女為中宮皇后，當真是風頭無兩。
正所謂盛極必衰。
且當時昭明帝沐明德生性多疑，心有忌憚，除之而後快並不奇怪。
「什麼童謠？說來聽聽。」
君御揉著額頭嘆了口氣，略顯疲憊。
「頃鹿走燕南，歸鳥覆臨安。木牆不推自腐，遠旗不植自翻。」
莫之肖一口氣說完，沉聲補充，「正是昭明十三年、頃家滅族之後，臨安改名為永京。」
君御擺擺手，「知道了。多派些人手，但凡聽見有人哼唱此謠，即刻審問。稚子不能打，就打大人，重重的打。他們吃了虧，自會管教孩子。」
「另外去查，頃家可還有遺孤存世？擎雷門總不會是吃飽了撐的，無端替死人出頭。」
「是。」莫之肖叩首退下。
離京四十多天，案上累了三尺厚的卷宗。
君御無暇休息，即刻提筆批閱。
寒家兄弟沒有得到指示，只得在案前長跪不起。
夜色漸濃。
段聽雨肚子餓的咕咕叫。睡了兩覺還不見人來，他索性翻身下地，帶著腳枷，蹦到窗邊。
院中靜悄悄的，偶爾有兩聲侍女的低聲絮語。不曉得有沒有守衛，至少是沒有巡邏之人。
得想法子自救才好。
要逃跑麼……？
——分隔符——
寶子們，端午安康。
終於不用繼續圈在車廂里。
寒江躍上馬車，看見他微微一怔。
段聽雨比上次見面時清減兩分，長發未束，鬆散的垂在腰側。原本勁瘦的腰身，如今竟顯單薄。他眼上蒙著白綢，身上僅著白色中衣。
他脖子上的項圈、腳踝上的枷鎖皆為鐵製，早就磨破了皮。衣領、衣角處染了零星血跡。
「段公子？」
寒江抿了抿唇，快步上前，蹲在他身側低聲道，「你還好麼？」
「……」
看老子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也知道不好吧？
段聽雨全當沒聽見，靠著未動。
寒川在車下催促，「大哥，怎麼還不出來？王爺等著呢！」
「車上有鎖，王爺沒給鑰匙。」
寒江朗聲回道，「我看看怎麼弄開才好。」
段聽雨這才坐直，揚起臉，虛弱的勾了勾唇，「又是你？好心的寒統領。」
「嗯，是我。」
寒江喉結滾了滾，撇開視線，輕咳兩聲，「公子坐穩莫動，我需得劈斷這鏈子。」
話落抽出腰間短刀，尋找合適的下刀位置。
段聽雨點點頭，「有勞寒統領。」
「……」
寒江默了片刻，糾正道，「你可以叫我寒江，或者江統領。我還有個弟弟，叫寒川，底下人都叫他為『寒統領』。」
段聽雨輕輕笑了聲，氣息微弱卻清朗，「好，我記住了。——江統領。」
噹啷幾聲，鐵鏈斷裂。
本書首發🅣🅦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君御怕他夜裡亂動，行謀殺之舉。因此段聽雨腳上戴的是枷式鎖，勉強站起來，也難以行走。
寒江皺了皺眉，俯身想要抱他，又堪堪頓住。最後半蹲在段聽雨面前，拍拍肩膀，「上來，我背你。」
段聽雨伸手摸索，指尖從脊背慢慢滑至肩頭，似撩撥、又似小心翼翼。而後環住他的脖子，小聲說道，「多謝。」
感受到寒江筋肉緊繃，呼吸陡然沉了三分。他飛快的彎起嘴角，轉瞬緊緊抿住。
都是男人，至於如此激動？
他是瞎子，無法照鏡自賞，不曉得自己究竟是何等美人。
真遺憾吶~！
看清哥哥背上的人，寒川哼了一聲，語氣不無感慨，「還真讓王爺抓住了。不過，竟與王爺同車而歸，面子不小嘛。」
「這位是……？」
王妃一直站在門內廊下。
她也想看看，是何人能與君御同車而行。王爺明顯正在氣頭上，還惦記著先將人送回廂房，再議正事。
況且那東廂，應該是指枕星閣的東廂吧？
那可是王爺的獨居之所。
她比誰都希望，王爺能有個真正入心的人。男女都好。
他二人成婚六載有餘，莫說圓房，說過的話加起來甚至不超百句。大多時候，就像方才那般，點頭便過。
可在外人眼裡，王爺對她卻是專寵。寧可沒有子嗣，也不納二色。就連她母親，都不斷催促她為王爺納妾。隔三差五的旁敲側擊，不可專寵、不可悍妒。於娘家未嫁女兒的名聲不好。
可她與王爺陌生得很，哪有資格勸諫？
楚令儀由侍女攙扶著，走在寒江身側，不斷打量段聽雨。她有些失望，是個男子，仍舊不能為君御誕下子嗣。
但好歹有人進府，她不再是專寵。況且王爺喜歡男子，沒有子嗣，總不能再怪到她的頭上。
「這位公子是……？」她又問一遍。
寒川驚詫的看她一眼。王妃素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窩在院子裡繡花念佛。今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回王妃，他是聽雨樓的琴師，段聽雨。」
「原來是他！」
楚令儀心中一喜，湊近半步，問道，「段公子可是要住在王府？若是得空，能否指教一二？」
「……」
段聽雨陣陣無語。
君御那狗賊，怎麼娶了個腦子不甚靈光的女子為妻？難道看不見老子一身狼狽，腳上還帶著枷鎖麼？
本想著裝死不理。
轉念又想，傻女人好啊，保不齊可以利用一番。
他偏了偏頭，「什麼？」
寒江立即解釋，「段公子右耳聽力不佳，王妃講話得大聲些。或者挪到他左側去說。」
楚令儀點點頭，提起裙擺繞了半圈，重問一遭。
段聽雨苦澀一笑，嗓音微啞，「指教萬不敢當。若得王爺首肯，願與王妃切磋琴藝。」
穿過垂花門，王妃與寒江等人分道揚鑣，往西院而去。
安頓好段聽雨後，寒家兄弟闊步奔向紫福軒。在書房門口，與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莫之肖碰個正著。
三人面面相覷，無聲苦笑。入殿後齊齊下跪。
君御臉色陰沉，黑得好似鍋底。指尖一下下敲在紫檀桌案上，表明他此刻極其不耐。
「說說吧，本王離京不過月余，大街小巷裡傳唱的是什麼？八歲小兒守荒田？」
他抓起鎮紙狠狠擲向地面，勃然大怒，「你們的腦子呢？是不是要唱皇帝小兒守荒田、你們才能聽出問題？！」
「王爺息怒。」
莫之肖膝行兩步，拾起鎮紙，雙手捧著放回案上，垂首道，「那首打油詩是三日前突然興起的。末將第一時間便已徹查。」
「哦？是麼？查出了什麼？」
「回王爺，宵小狡猾，用些糖果碎銀，哄騙孩童和乞兒傳唱。末將順藤摸瓜，只揪到一名教唆者。——是擎雷門的弟子。」
「奈何傳唱的都是些幼子孩童，末將只能口頭警告。怕累及王爺名聲，萬萬不敢輕舉妄動。」
「擎雷門？」
君御靠進椅背，長腿交疊搭到案角，皺眉思忖良久，頗為不解，「據本王所知，擎雷門安居東北邊陲，甚少與外人往來。怎會突然來抹黑本王？可問出了緣由？」
「末將無能。那人受不住酷刑，咬舌自盡了。不過……」
莫之肖頓了頓，低聲說道，「近兩日，末將在大理寺卷宗里、翻出一份陳年舊檔……」
「說！」
「……十八年前，逆賊頃歸遠被滅九族。頃歸遠長子頃硯、長孫頃長歌，皆為擎雷門內門弟子。頃硯是現任掌門趙清岳的師弟，頃長歌更是他的愛徒。」
「哦？」
君御挑起眼皮，「繼續說，這與本王有何干係？」
莫之肖吞了吞口水，額頭抵地，「當年奉旨查辦頃國公通敵竊國一案的，正是王爺的祖父。卷宗里還記錄了一首童謠，與眼下坊間傳唱的，如出一轍。」
「頃國公……頃歸遠……」
君御閉上雙眼，磋磨著指腹，絞盡腦汁的回憶。十八年前，他才十歲，只是尚書令家一個透明的庶出孫輩。哪裡曉得祖父幹了什麼好事。
頃歸遠，他倒是有些印象。
頃家累世大將，鎮守邊陲，聲震西商。在頃歸遠一代，其家族聲望更是達到頂峰。
頃歸遠位列一等鎮國公，官拜十六衛大將軍。其次子接任西嶺節度使，鎮守西陲。嫡三子似乎也曾參軍入仕。
男兒爭氣，女兒也不差。其長女為睿王王妃，次女為中宮皇后，當真是風頭無兩。
正所謂盛極必衰。
且當時昭明帝沐明德生性多疑，心有忌憚，除之而後快並不奇怪。
「什麼童謠？說來聽聽。」
君御揉著額頭嘆了口氣，略顯疲憊。
「頃鹿走燕南，歸鳥覆臨安。木牆不推自腐，遠旗不植自翻。」
莫之肖一口氣說完，沉聲補充，「正是昭明十三年、頃家滅族之後，臨安改名為永京。」
君御擺擺手，「知道了。多派些人手，但凡聽見有人哼唱此謠，即刻審問。稚子不能打，就打大人，重重的打。他們吃了虧，自會管教孩子。」
「另外去查，頃家可還有遺孤存世？擎雷門總不會是吃飽了撐的，無端替死人出頭。」
「是。」莫之肖叩首退下。
離京四十多天，案上累了三尺厚的卷宗。
君御無暇休息，即刻提筆批閱。
寒家兄弟沒有得到指示，只得在案前長跪不起。
夜色漸濃。
段聽雨肚子餓的咕咕叫。睡了兩覺還不見人來，他索性翻身下地，帶著腳枷，蹦到窗邊。
院中靜悄悄的，偶爾有兩聲侍女的低聲絮語。不曉得有沒有守衛，至少是沒有巡邏之人。
得想法子自救才好。
要逃跑麼……？
——分隔符——
寶子們，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