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故地重遊
翌日清晨，春雨如酥。
阿瞞抻了個懶腰，只覺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格外鬆快。他俯身在段聽雨唇上輕輕一啄，笑道，「哥哥，醒醒，該出發了。」
「唔……」
段聽雨咕噥一聲，撐著手肘起床。
二人下樓時，長生已經等在大堂。他穿著灰突突的粗布短打，肩上的包袱癟了不少。
有了苦力，阿瞞立刻將駕車的活計甩包出去。鑽進車廂和段聽雨膩歪。
長生冷著臉，壓壓斗笠，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棗紅駿馬嘶鳴一聲，噠噠前行。
因為下雨，街上行人稀少。仍有嘰嘰喳喳的議論飄進車廂——
「誰家那麼缺德！竟將回春館三個郎中全請走了！」
「什麼？回春館也沒有大夫？!天爺啊！我娘老子還等著大夫救命呢——！！」
「你們不知道麼？今早天不亮，來了好些江湖人士，幾乎將城裡的醫館、藥鋪敲了個遍！前街的德仁堂，連學徒都帶走了。」
「……他們要做甚？！」
段聽雨靠著軟墊，手指卷著發梢把玩。耳尖微動，幾不可察的勾起一抹邪肆壞笑。
還能做什麼？
自然是上山給蒼梧派之人治傷續命啊。
他也不想大開殺戒。
奈何白家龜縮不動，他何時才能結識那位廢太子？哎！只好點上一把火，輕輕推他們一把。
段聽雨搖搖頭，罪過，真是罪過。
阿瞞心情大好，掀開帘子伸手接雨，順便聽個熱鬧。
一個十二三歲的藥童站在鋪子前跺腳，大聲嚷嚷，「你們知道個啥？說是蒼梧派夜裡遭襲，傷了一百多人呢！可不得請大夫？」
什麼？！
阿瞞心頭一緊，噌的探出半個身子，想要再聽。那藥童卻抖抖衣裳，轉身進了鋪子，門帘「啪」的落下。
「怎麼了？」段聽雨問。
「沒、沒事……」
阿瞞壓下心中的不安，搖搖頭，轉而起身拉開車門，「小子！甩甩鞭子，快點兒！」
長生頭也不回，將鞭子往後一遞，「嫌慢你自己來！」
阿瞞面色一沉，擠開他，劈手奪過韁繩，怒道，「滾開！」
長生往邊上挪了挪，雙手墊在腦後，往車廂上一靠，美滋滋的哼起小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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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坐穩些。」
阿瞞臉色更臭，交代一句，玩命的甩著鞭子。
今天是白訣壽辰。
一路上，遇到好幾撥前往蒼梧山赴宴的小門小派。
出城之後，段聽雨臉上的笑意漸漸斂起。
眼下，他並不想重遊案發之地。
他計劃向蒼梧派發難時，算漏了君御那廝。他沒想到正主會到汀洲。甚至可能會出現在蒼梧山。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願君狗不要起什麼么蛾子才好。
耳尖微動。
蒼梧山就在眼前，且，山下人手不少。
段聽雨不免長嘆一聲。
「停！」長生陡然坐直，拉住韁繩，向山腳處一抬下巴，「你看不見那些官兵？還要上山？」
「少廢話！」
阿瞞推開他，搶回韁繩狠狠一抖，語氣不善，「白掌門過壽，朝廷來與不來，有何干係？」
「你看清楚！山下一個迎客的弟子都沒有，全是官兵！」
長生寸步不讓，轉身拉開車門告狀，「公子，你看他。」
段聽雨摸著車壁，緩慢的往外挪。
長生嘴角抽了抽。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眼前走路都費勁的人，昨夜還在飛檐走壁。
他伸出手，「我扶你。」
段聽雨跪坐到車門處，輕聲詢問，「怎麼了。」
「沒事。」
阿瞞搶先回答，「山下有官兵，應該是狗賊的人！」
「那……？」段聽雨躊躇著，話說一半。
阿瞞斬釘截鐵，「必須上山！」
天風刀宗位於臨江府，和汀洲城相距不過百里。他爹和白伯父私交甚深，肯定早早就來了。若是山中真出事了，那他爹……
他張著嘴，臉憋得通紅，但凡段聽雨問一句「為什麼」，他都會說出實情。
「既然你這麼想去，那就去吧。」
段聽雨沒問，摸索著上前，拍拍他的胳膊，笑道，「我們又沒犯事，怕他作甚？」
心中卻在盤算，富貴險中求。
此時上山也有好處。最起碼，可以第一時間結識白寒星。按照原計劃，本該如此。
長生「哼」了一聲。雙手抱臂，歪靠在車廂上，不再多言。
「爾等！還不站住！」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不知哪個門派的一行六人，已經走到山腳。似乎是見官兵太多，心生怯意，想要折返，又被叫了回去。
「王爺有令！今日來客，不管是誰，必須上山！」
銀甲統領揮手一招，「來人！送他們上去！」
聞言，段聽雨輕「嘖」一聲。心道，看來君狗已經曉得背了黑鍋，心裡憋著火，正想法兒撒氣呢。
他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果然，到了山腳，人撐傘步行上山，轎子留下。十六名金吾衛跟在三人後頭，美其名曰「護送」，實則怕人跑了。
行至半山，蒼梧派朱門大敞。門上掛著紅綢，濕答答的垂著。門下血跡被雨衝散，向內蜿蜒成淡粉色的河流。
所有屋舍、院落，皆有重兵把守。院內安安靜靜，除了金吾衛，不見半個蒼梧弟子。
阿瞞扶著段聽雨，手指倏然收緊。
「三位，請吧！」
他們被強行引至聚義堂。
推開厚重的殿門，入目便是高懸的鎏金匾額，上書「義薄雲天」四個大字。
匾額下，兩張太師椅並排而設。
君御一身玄色錦袍，胸口繡著金色降龍，盤踞於雲紋之上。頭戴九蟬純金點翠遠遊冠，笑吟吟的坐在左側上首。
風雷雙煞帶領十七名江湖匪俠，分列兩排，站在他的身後。
右側坐著一身紅袍的白訣，雙袖空蕩蕩的。他被人薅著衣領，強行按在椅中，雙目緊閉，臉色灰敗。不知是死是活。
下首兩側太師椅中，一共坐了十二位各派掌門。
除了南宮洛，棲雲劍派掌門雲渡、天風刀宗宗主謝凜、梵行寺道安大師等人皆在。
除了掌門，其他弟子皆在後面靠牆而立，被一眾金吾衛層層包圍。
偌大的聚義堂，塞了三、四百人，竟顯出幾分逼仄來。
「無妄！你怎麼在這兒？！」
看見兒子，謝凜猛的起身，三步衝到阿瞞面前，轉圈檢查一番。
秦玄風抬腿，欲上前將人按回椅中，卻被君御抬手止住。
謝凜心裡有諸多問題。更想給這逆子一巴掌，質問他不辭而別，到底去了哪裡？然而現在不是時候，只能按下。
見情形不對，阿瞞不敢胡鬧，低頭輕喚一聲，「爹。」
心道，哥哥那邊……日後再解釋吧。
君御盯著段聽雨上下打量。
一身粉色對襟寬袖長袍，袖口、衣擺處繡著大紅牡丹。長發隨意綰起，斜插木簪固定。眼上覆著白綢，靜靜站在那裡。既不俗，也不娘，反而別有一番翩翩公子的味道。
他輕輕轉動翡翠扳指，若有所思。
離京之前，沐師師找他大鬧一場。硬說他殺了公主府的侍衛。可他沒有，那兇手是誰？
侍衛是保護段聽雨的，在他將人帶走後、報信的路上被截殺。四個侍衛分兩批回府通報，都被截住，偏生留了一個活口。
那活口只道天黑，兇手看著像金吾衛。雖沒明說是他，但也不做第二人想。
君御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段聽雨。
他立刻派人去聽雨樓尋人。樓在，人卻跑了。好在，南城門有守衛記得，有一白綢遮眼的美貌公子，乘馬車出城。
往南，正是汀洲方向。
君御這才親自來此。
沒想到啊、沒想到！
到了汀洲，竟然又扣下來一口更大的黑鍋。其手段，與在永京截殺侍衛如出一轍。
「段公子？」
君御撣撣衣袖，徑直起身，緩步走到段聽雨面前。
風雷雙煞亦步亦趨的護在他身側。
君御勾勾段聽雨的手指，惡劣笑道，「你我還真是有緣。在這深山老林里，也能撞見。」
「王爺？」
段聽雨臉色一白，連忙縮回手指背到身後，撤了半步。
君御緊隨而上，一把攬住他的腰，貼近耳畔，陰惻惻的低笑，「蒼梧山今天、哦不，是昨夜，唱了好大一齣戲。」
「段公子，你來告訴本王，跟你有沒有關係？」
阿瞞抻了個懶腰，只覺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格外鬆快。他俯身在段聽雨唇上輕輕一啄，笑道，「哥哥，醒醒，該出發了。」
「唔……」
段聽雨咕噥一聲，撐著手肘起床。
二人下樓時，長生已經等在大堂。他穿著灰突突的粗布短打，肩上的包袱癟了不少。
有了苦力，阿瞞立刻將駕車的活計甩包出去。鑽進車廂和段聽雨膩歪。
長生冷著臉，壓壓斗笠，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棗紅駿馬嘶鳴一聲，噠噠前行。
因為下雨，街上行人稀少。仍有嘰嘰喳喳的議論飄進車廂——
「誰家那麼缺德！竟將回春館三個郎中全請走了！」
「什麼？回春館也沒有大夫？!天爺啊！我娘老子還等著大夫救命呢——！！」
「你們不知道麼？今早天不亮，來了好些江湖人士，幾乎將城裡的醫館、藥鋪敲了個遍！前街的德仁堂，連學徒都帶走了。」
「……他們要做甚？！」
段聽雨靠著軟墊，手指卷著發梢把玩。耳尖微動，幾不可察的勾起一抹邪肆壞笑。
還能做什麼？
自然是上山給蒼梧派之人治傷續命啊。
他也不想大開殺戒。
奈何白家龜縮不動，他何時才能結識那位廢太子？哎！只好點上一把火，輕輕推他們一把。
段聽雨搖搖頭，罪過，真是罪過。
阿瞞心情大好，掀開帘子伸手接雨，順便聽個熱鬧。
一個十二三歲的藥童站在鋪子前跺腳，大聲嚷嚷，「你們知道個啥？說是蒼梧派夜裡遭襲，傷了一百多人呢！可不得請大夫？」
什麼？！
阿瞞心頭一緊，噌的探出半個身子，想要再聽。那藥童卻抖抖衣裳，轉身進了鋪子，門帘「啪」的落下。
「怎麼了？」段聽雨問。
「沒、沒事……」
阿瞞壓下心中的不安，搖搖頭，轉而起身拉開車門，「小子！甩甩鞭子，快點兒！」
長生頭也不回，將鞭子往後一遞，「嫌慢你自己來！」
阿瞞面色一沉，擠開他，劈手奪過韁繩，怒道，「滾開！」
長生往邊上挪了挪，雙手墊在腦後，往車廂上一靠，美滋滋的哼起小曲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哥哥，坐穩些。」
阿瞞臉色更臭，交代一句，玩命的甩著鞭子。
今天是白訣壽辰。
一路上，遇到好幾撥前往蒼梧山赴宴的小門小派。
出城之後，段聽雨臉上的笑意漸漸斂起。
眼下，他並不想重遊案發之地。
他計劃向蒼梧派發難時，算漏了君御那廝。他沒想到正主會到汀洲。甚至可能會出現在蒼梧山。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願君狗不要起什麼么蛾子才好。
耳尖微動。
蒼梧山就在眼前，且，山下人手不少。
段聽雨不免長嘆一聲。
「停！」長生陡然坐直，拉住韁繩，向山腳處一抬下巴，「你看不見那些官兵？還要上山？」
「少廢話！」
阿瞞推開他，搶回韁繩狠狠一抖，語氣不善，「白掌門過壽，朝廷來與不來，有何干係？」
「你看清楚！山下一個迎客的弟子都沒有，全是官兵！」
長生寸步不讓，轉身拉開車門告狀，「公子，你看他。」
段聽雨摸著車壁，緩慢的往外挪。
長生嘴角抽了抽。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眼前走路都費勁的人，昨夜還在飛檐走壁。
他伸出手，「我扶你。」
段聽雨跪坐到車門處，輕聲詢問，「怎麼了。」
「沒事。」
阿瞞搶先回答，「山下有官兵，應該是狗賊的人！」
「那……？」段聽雨躊躇著，話說一半。
阿瞞斬釘截鐵，「必須上山！」
天風刀宗位於臨江府，和汀洲城相距不過百里。他爹和白伯父私交甚深，肯定早早就來了。若是山中真出事了，那他爹……
他張著嘴，臉憋得通紅，但凡段聽雨問一句「為什麼」，他都會說出實情。
「既然你這麼想去，那就去吧。」
段聽雨沒問，摸索著上前，拍拍他的胳膊，笑道，「我們又沒犯事，怕他作甚？」
心中卻在盤算，富貴險中求。
此時上山也有好處。最起碼，可以第一時間結識白寒星。按照原計劃，本該如此。
長生「哼」了一聲。雙手抱臂，歪靠在車廂上，不再多言。
「爾等！還不站住！」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不知哪個門派的一行六人，已經走到山腳。似乎是見官兵太多，心生怯意，想要折返，又被叫了回去。
「王爺有令！今日來客，不管是誰，必須上山！」
銀甲統領揮手一招，「來人！送他們上去！」
聞言，段聽雨輕「嘖」一聲。心道，看來君狗已經曉得背了黑鍋，心裡憋著火，正想法兒撒氣呢。
他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果然，到了山腳，人撐傘步行上山，轎子留下。十六名金吾衛跟在三人後頭，美其名曰「護送」，實則怕人跑了。
行至半山，蒼梧派朱門大敞。門上掛著紅綢，濕答答的垂著。門下血跡被雨衝散，向內蜿蜒成淡粉色的河流。
所有屋舍、院落，皆有重兵把守。院內安安靜靜，除了金吾衛，不見半個蒼梧弟子。
阿瞞扶著段聽雨，手指倏然收緊。
「三位，請吧！」
他們被強行引至聚義堂。
推開厚重的殿門，入目便是高懸的鎏金匾額，上書「義薄雲天」四個大字。
匾額下，兩張太師椅並排而設。
君御一身玄色錦袍，胸口繡著金色降龍，盤踞於雲紋之上。頭戴九蟬純金點翠遠遊冠，笑吟吟的坐在左側上首。
風雷雙煞帶領十七名江湖匪俠，分列兩排，站在他的身後。
右側坐著一身紅袍的白訣，雙袖空蕩蕩的。他被人薅著衣領，強行按在椅中，雙目緊閉，臉色灰敗。不知是死是活。
下首兩側太師椅中，一共坐了十二位各派掌門。
除了南宮洛，棲雲劍派掌門雲渡、天風刀宗宗主謝凜、梵行寺道安大師等人皆在。
除了掌門，其他弟子皆在後面靠牆而立，被一眾金吾衛層層包圍。
偌大的聚義堂，塞了三、四百人，竟顯出幾分逼仄來。
「無妄！你怎麼在這兒？！」
看見兒子，謝凜猛的起身，三步衝到阿瞞面前，轉圈檢查一番。
秦玄風抬腿，欲上前將人按回椅中，卻被君御抬手止住。
謝凜心裡有諸多問題。更想給這逆子一巴掌，質問他不辭而別，到底去了哪裡？然而現在不是時候，只能按下。
見情形不對，阿瞞不敢胡鬧，低頭輕喚一聲，「爹。」
心道，哥哥那邊……日後再解釋吧。
君御盯著段聽雨上下打量。
一身粉色對襟寬袖長袍，袖口、衣擺處繡著大紅牡丹。長發隨意綰起，斜插木簪固定。眼上覆著白綢，靜靜站在那裡。既不俗，也不娘，反而別有一番翩翩公子的味道。
他輕輕轉動翡翠扳指，若有所思。
離京之前，沐師師找他大鬧一場。硬說他殺了公主府的侍衛。可他沒有，那兇手是誰？
侍衛是保護段聽雨的，在他將人帶走後、報信的路上被截殺。四個侍衛分兩批回府通報，都被截住，偏生留了一個活口。
那活口只道天黑，兇手看著像金吾衛。雖沒明說是他，但也不做第二人想。
君御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段聽雨。
他立刻派人去聽雨樓尋人。樓在，人卻跑了。好在，南城門有守衛記得，有一白綢遮眼的美貌公子，乘馬車出城。
往南，正是汀洲方向。
君御這才親自來此。
沒想到啊、沒想到！
到了汀洲，竟然又扣下來一口更大的黑鍋。其手段，與在永京截殺侍衛如出一轍。
「段公子？」
君御撣撣衣袖，徑直起身，緩步走到段聽雨面前。
風雷雙煞亦步亦趨的護在他身側。
君御勾勾段聽雨的手指，惡劣笑道，「你我還真是有緣。在這深山老林里，也能撞見。」
「王爺？」
段聽雨臉色一白，連忙縮回手指背到身後，撤了半步。
君御緊隨而上，一把攬住他的腰，貼近耳畔，陰惻惻的低笑，「蒼梧山今天、哦不，是昨夜，唱了好大一齣戲。」
「段公子，你來告訴本王，跟你有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