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洗蒼梧山
沙沙、沙沙……
一百餘人分散開來，如同鬼影一般，無聲沒入山林。
靴底碾碎枯枝、和風過林梢的聲響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你在想什麼？」
長生疾走在段聽雨身側，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我在想……」
段聽雨緩緩側眸，揚唇一笑，「荊坊主調教有方……弟子回話前，都要先看你一眼。」
「你——！」
長生一怔，臉色變了變，緊緊抿著雙唇。
「唉~！」
段聽雨輕嘆一聲，重新面向前方，搖頭苦笑，「我一個瞎子，林中風大，感覺錯了也是有的。你可莫要傷心。」
話落驟然提速，將長生甩在身後。接著足下一點，躥上一株老松，在虬枝間騰躍如飛。
黑衣獵獵，宛若玄鴉。
長生蜷起手指，略一仰頭，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紅白坊，創立七十餘年，迄今為止歷經三代，向來由副坊主主事。坊主甚少出現在人前，在坊內佩紅白面具，坊外更是鮮有人知。
例如上代坊主段月白、和而今的……
段聽雨。
長生是孤兒，從小便作為下任坊主的影子培養。段聽雨接手紅白坊兩年多，他便做了兩年多的副坊主。
然而段聽雨志在廟堂，無心江湖，甚少過問坊中事務。
藉此之便，長生暗中培植了不少心腹。私下裡叫他「坊主」的人，早已不知幾許。
本該滴水不漏……
不承想，段聽雨不能視物，感覺卻敏銳到令人戰慄。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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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罵一聲，甩甩頭，向不遠處模糊的屋舍輪廓奔去。
「站住！爾等何人？！」
四個守門弟子瞌睡連天。等到發現鬼面人，來者已逼到門前三尺，刀光乍現。
寒光閃過，兩顆頭顱軲軲滾落，血濺三尺。
「來人吶！！」
「有歹人闖山！！」
叮——當——當——！！
最後一名弟子，拼在死前，搖響門旁掛著的巨大銅鈴。
鈴聲大作。
從外院開始，一直蔓延至內院、後山，驚起宿鳥無數。燭火、火把次第亮起。
「坊主，您的劍。」
一鬼面人壓低嗓音，將一柄烏鞘長劍遞至長生手中。
長生橫他一眼，眸中迸出殺意，轉瞬壓下。接著奪過長劍高高揚起，朗聲道，「王爺有令，歸降者不殺，上！」
率先奔出的蒼梧山弟子聞言一驚，快速打量鬼面人——身穿統一鏈甲，一看便不是江湖中人。
「王爺？定是君御那狗賊！！」
黑暗處，有人高聲叫道。
兵刃相擊聲驟然炸響，火光映照下寒芒亂迸。
青梧別院偏居一隅，院門緊閉。獨有一棵參天老榕竄出高牆。
一抹白色身影橫臥枝頭。
南宮洛手裡提著一隻酒壺，撐起身子，向火把聚集處瞥了一眼。不消片刻，他又躺了回去，將壺中酒一飲而盡，旋即鬆手。
啪——！
酒壺落地，摔得稀碎。
蒼梧派弟子三百餘人。雖無名震武林的絕頂高手，但包括掌門白訣在內，不乏有十幾人內力深厚，身手不俗。
除了不在山中者，頃刻間盡數湧出，與長生帶領的鬼面人殺作一團。蒼梧派人多勢眾，一時間將鬼面人逼得節節後退。
錚——！
一道空靈的琴聲倏然響起，聽得人氣血翻湧，心神俱顫。
連同長生在內的鬼面人，齊齊頓住，閃身後撤。隨即從腰間取出耳塞，堵緊雙耳，動作整齊劃一。
那耳塞由棉花和蜂蠟混合而成。每人皆是特製，與耳道嚴絲合縫，可隔絕九成音波。
段聽雨立於屋檐之上，懷抱箜篌，左手輕托。只頓了一瞬，右手撥弦再起，音浪如潮。
「上面！」
「快殺了他！！」
蒼梧山弟子嘶聲大吼，卻無能為力。
他們毫無防備。陡然間，被蘊含強勁內力的琴音震得耳膜欲裂、氣血逆沖。內力微末的弟子個個身形搖晃，不足三息便口鼻溢血，癱軟在地；內力稍深者亦是面色慘白，雙膝發軟，經脈如焚。
僅剩白訣與幾位長老苦苦支撐，卻被長生等人絆住，無暇他顧。
形勢陡然逆轉！
青梧別院中，陸續有人醉中驚醒。提著劍、扛著刀，迷迷糊糊推門而出。聽著朦朧縹緲、似有似無的琴音，茫然道，「怎麼了？怎麼回事？」
南宮洛恍若大夢初醒。
一翻身，從樹上落下，搖搖晃晃，揚臂往外一指，「那邊好像有動靜，聽不真切，可要去瞧瞧？」
雲渡酒量最好，還算清醒。他揉了揉眼睛，豎耳傾聽。越聽越不對勁兒，於是眉頭一擰，大聲吼道，「不好！出事了！快去看看！」
話落猛的推開院門，率先向主院火光處奔去。
戰況已定，琴音停止。
長生擺擺手，十二名鬼面人沖入內院，將婦孺稚子盡數擒出。
「你們——！」
白訣披頭散髮，被二人反剪雙臂，押跪在地。見到妻女被拖拽出來，目眥欲裂，噴出一口老血，咆哮道，「無恥小人！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長生取下耳塞緩步上前，彎腰拍拍他的臉頰，轉頭看向旁邊那美貌婦人，笑意陰冷，「白掌門，我們王爺也不願如此。但是尊夫人太不懂事，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說著附耳低語，「先帝遺詔，豈能落入爾等草莽之手？交出來，本將軍立刻就走，絕不為難。不然的話……」
「呸！！」
白訣一口啐在面具上，高聲怒罵，「原來是賊王的走狗！想要遺詔？哈哈哈——！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聞言，段聽雨心頭一喜。
竟然真有遺詔！
他們只查到，許皇后殉葬時，身邊少了一個伺候多年、姓陳的內侍。那內侍沒去許家，至今下落不明。而除了母家，許皇后唯一的親人，便是嫁到蒼梧派的胞妹。
耳尖微動。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段聽雨料想是青梧別院的人聞聲而來，吹了個口哨，將箜篌凌空拋下。
長生騰身而起，穩穩接住。再抬頭，段聽雨已掠過屋脊，身形杳然不見。
他亦不再多留，冷聲下令，「其他門派的人來了！速速清理，速速撤退！」
說罷手起刀落，斬下白訣兩條手臂。接著捏住他的臉頰，劍尖壓住舌根，反手一絞。
「啊——！！」白訣叫得撕心裂肺，倒在血泊里劇烈抽搐。
「相公！救命！」
「爹——！！」
「啊啊——！」
「好漢饒命……別殺我！」
鮮血如瀑，哀嚎聲四起。
「白掌門莫怪，在下也是職責所在。我敬重你是條好漢，是而留你一命，告辭！」
長生揚手一揮，「停手！撤！」
鬼面人齊齊停住動作，收刀入鞘。背起傷亡的同伴火速撤離。
南宮洛等人姍姍來遲。見到一地血海，皆是大驚失色，酒意頓時散去五分。
行至城郊，段聽雨褪下外袍，卷著面具隨手一丟。
而後翩然入城。
憑藉記憶，順利摸回紅柳客棧。
關好窗戶，他重新將白綢系好，脫衣上床。
阿瞞被身邊的冷空氣激得一顫，迷迷糊糊的將人摟進懷裡。嘴唇動了動，睡得更沉。
一百餘人分散開來，如同鬼影一般，無聲沒入山林。
靴底碾碎枯枝、和風過林梢的聲響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你在想什麼？」
長生疾走在段聽雨身側，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我在想……」
段聽雨緩緩側眸，揚唇一笑，「荊坊主調教有方……弟子回話前，都要先看你一眼。」
「你——！」
長生一怔，臉色變了變，緊緊抿著雙唇。
「唉~！」
段聽雨輕嘆一聲，重新面向前方，搖頭苦笑，「我一個瞎子，林中風大，感覺錯了也是有的。你可莫要傷心。」
話落驟然提速，將長生甩在身後。接著足下一點，躥上一株老松，在虬枝間騰躍如飛。
黑衣獵獵，宛若玄鴉。
長生蜷起手指，略一仰頭，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紅白坊，創立七十餘年，迄今為止歷經三代，向來由副坊主主事。坊主甚少出現在人前，在坊內佩紅白面具，坊外更是鮮有人知。
例如上代坊主段月白、和而今的……
段聽雨。
長生是孤兒，從小便作為下任坊主的影子培養。段聽雨接手紅白坊兩年多，他便做了兩年多的副坊主。
然而段聽雨志在廟堂，無心江湖，甚少過問坊中事務。
藉此之便，長生暗中培植了不少心腹。私下裡叫他「坊主」的人，早已不知幾許。
本該滴水不漏……
不承想，段聽雨不能視物，感覺卻敏銳到令人戰慄。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低罵一聲，甩甩頭，向不遠處模糊的屋舍輪廓奔去。
「站住！爾等何人？！」
四個守門弟子瞌睡連天。等到發現鬼面人，來者已逼到門前三尺，刀光乍現。
寒光閃過，兩顆頭顱軲軲滾落，血濺三尺。
「來人吶！！」
「有歹人闖山！！」
叮——當——當——！！
最後一名弟子，拼在死前，搖響門旁掛著的巨大銅鈴。
鈴聲大作。
從外院開始，一直蔓延至內院、後山，驚起宿鳥無數。燭火、火把次第亮起。
「坊主，您的劍。」
一鬼面人壓低嗓音，將一柄烏鞘長劍遞至長生手中。
長生橫他一眼，眸中迸出殺意，轉瞬壓下。接著奪過長劍高高揚起，朗聲道，「王爺有令，歸降者不殺，上！」
率先奔出的蒼梧山弟子聞言一驚，快速打量鬼面人——身穿統一鏈甲，一看便不是江湖中人。
「王爺？定是君御那狗賊！！」
黑暗處，有人高聲叫道。
兵刃相擊聲驟然炸響，火光映照下寒芒亂迸。
青梧別院偏居一隅，院門緊閉。獨有一棵參天老榕竄出高牆。
一抹白色身影橫臥枝頭。
南宮洛手裡提著一隻酒壺，撐起身子，向火把聚集處瞥了一眼。不消片刻，他又躺了回去，將壺中酒一飲而盡，旋即鬆手。
啪——！
酒壺落地，摔得稀碎。
蒼梧派弟子三百餘人。雖無名震武林的絕頂高手，但包括掌門白訣在內，不乏有十幾人內力深厚，身手不俗。
除了不在山中者，頃刻間盡數湧出，與長生帶領的鬼面人殺作一團。蒼梧派人多勢眾，一時間將鬼面人逼得節節後退。
錚——！
一道空靈的琴聲倏然響起，聽得人氣血翻湧，心神俱顫。
連同長生在內的鬼面人，齊齊頓住，閃身後撤。隨即從腰間取出耳塞，堵緊雙耳，動作整齊劃一。
那耳塞由棉花和蜂蠟混合而成。每人皆是特製，與耳道嚴絲合縫，可隔絕九成音波。
段聽雨立於屋檐之上，懷抱箜篌，左手輕托。只頓了一瞬，右手撥弦再起，音浪如潮。
「上面！」
「快殺了他！！」
蒼梧山弟子嘶聲大吼，卻無能為力。
他們毫無防備。陡然間，被蘊含強勁內力的琴音震得耳膜欲裂、氣血逆沖。內力微末的弟子個個身形搖晃，不足三息便口鼻溢血，癱軟在地；內力稍深者亦是面色慘白，雙膝發軟，經脈如焚。
僅剩白訣與幾位長老苦苦支撐，卻被長生等人絆住，無暇他顧。
形勢陡然逆轉！
青梧別院中，陸續有人醉中驚醒。提著劍、扛著刀，迷迷糊糊推門而出。聽著朦朧縹緲、似有似無的琴音，茫然道，「怎麼了？怎麼回事？」
南宮洛恍若大夢初醒。
一翻身，從樹上落下，搖搖晃晃，揚臂往外一指，「那邊好像有動靜，聽不真切，可要去瞧瞧？」
雲渡酒量最好，還算清醒。他揉了揉眼睛，豎耳傾聽。越聽越不對勁兒，於是眉頭一擰，大聲吼道，「不好！出事了！快去看看！」
話落猛的推開院門，率先向主院火光處奔去。
戰況已定，琴音停止。
長生擺擺手，十二名鬼面人沖入內院，將婦孺稚子盡數擒出。
「你們——！」
白訣披頭散髮，被二人反剪雙臂，押跪在地。見到妻女被拖拽出來，目眥欲裂，噴出一口老血，咆哮道，「無恥小人！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長生取下耳塞緩步上前，彎腰拍拍他的臉頰，轉頭看向旁邊那美貌婦人，笑意陰冷，「白掌門，我們王爺也不願如此。但是尊夫人太不懂事，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說著附耳低語，「先帝遺詔，豈能落入爾等草莽之手？交出來，本將軍立刻就走，絕不為難。不然的話……」
「呸！！」
白訣一口啐在面具上，高聲怒罵，「原來是賊王的走狗！想要遺詔？哈哈哈——！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聞言，段聽雨心頭一喜。
竟然真有遺詔！
他們只查到，許皇后殉葬時，身邊少了一個伺候多年、姓陳的內侍。那內侍沒去許家，至今下落不明。而除了母家，許皇后唯一的親人，便是嫁到蒼梧派的胞妹。
耳尖微動。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段聽雨料想是青梧別院的人聞聲而來，吹了個口哨，將箜篌凌空拋下。
長生騰身而起，穩穩接住。再抬頭，段聽雨已掠過屋脊，身形杳然不見。
他亦不再多留，冷聲下令，「其他門派的人來了！速速清理，速速撤退！」
說罷手起刀落，斬下白訣兩條手臂。接著捏住他的臉頰，劍尖壓住舌根，反手一絞。
「啊——！！」白訣叫得撕心裂肺，倒在血泊里劇烈抽搐。
「相公！救命！」
「爹——！！」
「啊啊——！」
「好漢饒命……別殺我！」
鮮血如瀑，哀嚎聲四起。
「白掌門莫怪，在下也是職責所在。我敬重你是條好漢，是而留你一命，告辭！」
長生揚手一揮，「停手！撤！」
鬼面人齊齊停住動作，收刀入鞘。背起傷亡的同伴火速撤離。
南宮洛等人姍姍來遲。見到一地血海，皆是大驚失色，酒意頓時散去五分。
行至城郊，段聽雨褪下外袍，卷著面具隨手一丟。
而後翩然入城。
憑藉記憶，順利摸回紅柳客棧。
關好窗戶，他重新將白綢系好，脫衣上床。
阿瞞被身邊的冷空氣激得一顫，迷迷糊糊的將人摟進懷裡。嘴唇動了動，睡得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