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陰魂不散的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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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下,一小支裝備齊整的軍隊,正在跟城內守軍交涉。

  為首的三人騎馬,身穿銀色‌明光鎧,頭戴鎏金鐵盔。後面跟著二十幾名士卒,著皮札甲,戴頓項盔。

  甲冑內,是一水兒的‌絳色圓領長袍。

  阿瞞臉色大變,急匆匆的走到段聽雨身側,附耳道,「好像是金吾衛。他娘的!真是陰魂不散!」

  「怎麼會……?」

  段聽雨暗暗蹙眉,稍稍揚起臉,「來了多少人?」

  他想過君御會找白家麻煩。

  但絕不是現在。

  在這個節骨眼上,君御派金吾衛大張旗鼓的過來。狗賊要幹什麼?撕破臉,與武林諸派為敵?

  瘋了不成?

  阿瞞「嘖」了一聲,飛快的鑽進車廂,取出輕紗帷帽戴在段聽雨頭上,低聲道,「我看看。」

  琴聲戛然而止。

  長生抱著不繫舟起身,隨百姓們一起,往城門方向張望。

  只見金吾衛為首一人翻身下馬。城內校尉早早迎了出來,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金吾衛統領不知說了些什麼,轉身往後一指。校尉將腰彎得更低。

  不過片刻功夫,那隊金吾衛火速離去。

  「怎麼走了?」

  眾人好奇,身形一轉,翹首往城郊方向看。

  數里之外,似有大部隊踏踏而來。

  再看城門那邊。

  校尉已令人驅散百姓,不得進、亦不得出。傳令兵策馬狂奔,進城通稟。城門全部敞開,守兵們列隊相迎。

  「看來是個大人物啊。」

  「可不是嘛!上回城門大開,好像還是三年前、迎接欽差大人呢!」

  大周國泰民安。見此陣仗,百姓們倒是一個比一個興奮。

  阿瞞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哪怕是金吾衛將軍親至,也未必有這等排面。莫不是姓君的畜生,當真追到了這裡?

  他攙扶段聽雨登上馬車,低聲道,「人數不少,說不準君御那廝親自來了!哥哥還是上車避避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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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聽雨苦笑點頭。他不辨方向,伸手胡亂一指,「那個……將長生買下來吧。給他錢,讓他先去將老人家安葬了。」

  阿瞞連連應下,「好好好!買!你先進去坐好再說。」

  長生還了琴,拿了銀子。卻沒急著離開,而是閒散的靠在馬車旁,和百姓們一起觀望。

  「你怎麼還不走?」

  阿瞞坐在車前板上,不悅的推他一把,壓低嗓音譏諷,「不是說你爹快臭了麼?大孝子!」

  「銀子也騙到手了,趕緊滾!」

  長生似笑非笑的斜他,扯下頭上的粗麻首絰,朝著城門一揚下巴,「我倒是想進城買口棺材,我進得去麼?」

  「再說了,是公子買了我,跟你有什麼關係?一個腎虛的車夫,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你——!」

  阿瞞氣得面目扭曲,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拳頭捏得咔咔作響,卻不敢鬧出動靜。

  不遠處沙塵漸起,人就快要到了。

  長生得意的挑挑眉,靠著車廂不再看他。

  城外扯閒的百姓大多相熟。好些坐在茶攤上,一邊喝茶,一邊聊天看熱鬧。

  「這攤子真不錯。」

  「要我說,早就該弄個茶攤了。等到種地時候,也有口熱乎茶喝。」

  茶攤老闆是個精壯大漢,扯了扯嘴角,憨厚一笑,「那你們可得常來。」

  「快看!是趙刺史!」有人喊了一嗓。

  一中年男子,身穿緋袍,帶領全城官員連跑帶顛,匆匆奔出城門。眾官員一直迎到護城河外,離茶攤不足二里路。

  接著湧來一隊官兵,將官道與茶攤分隔開來。

  那隊人馬終於行到近前。

  重騎開道。

  中間是一輛玄色八寶雲紋六駕馬車。車身鑲金嵌玉,四角雕龍首,垂著金色流蘇。車後跟著一隊武林人士,服飾各異。風雷雙煞赫然在列。

  隨之是一隊輕騎。

  最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士兵。浩浩蕩蕩,少說綿延六里!

  君御坐在馬車裡,閉著雙眼假寐,對外面的請安聲置若罔聞。車輪半刻未停,徑直入城。

  阿瞞盯著那群江湖人士,眸色黯了黯,喃喃道,「他們是什麼人?一個兩個、毫無氣節,竟為權貴折腰!」

  長生輕嗤一聲,「五毒門‌、龍王教、和‌太行三十六盤幫。」

  「你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阿瞞一驚,轉頭正眼看他。

  長生挑了挑眉,悠悠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值一百兩……」

  「——而你不值。」


  阿瞞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兒憋死。

  長龍般的隊伍,走了足足一個半時辰,終於盡數入城。城門合上半扇,限制解除,重新恢復通行。

  阿瞞糾結半晌。是直接去‌蒼梧山?還是進城尋個客棧落腳?

  到蒼梧派無疑是上上策。

  可他現在還在「失憶」中。該怎麼說呢?按照他的計劃,該在白伯父的壽宴上,見到熟人,順勢裝作憶起往事,也不叫哥哥起疑。

  可眼下離壽宴尚有兩日,哪有陌生人貿然登門的?

  「讓開點兒!」

  長生一把推開他,單手一撐,往車廂里探進半截身子,問道,「公子貴姓?我得先去葬了家父。然後,我該去哪裡尋您呢?」

  段聽雨歪了歪頭,不答反問,「你可曉得城裡哪間客棧清淨些?」

  「額……」

  長生認真想了想,回道,「公子若是喜靜,小甜水巷紅柳客棧。去年重新裝潢過,人也不多,既乾淨、又清淨。」

  段聽雨含笑頷首,「我姓段,段聽雨。」

  「你慢慢處理老人家的後事,不著急。初六之前,我都會住在紅柳客棧。你來尋我便是。」

  「記下了。那……我先將家裡安頓好,初五必到。」

  長生拱手一禮,轉身便走。

  目送他離開,阿瞞撇撇嘴,閃進車廂,躊躇道,「哥哥,我們真要進城麼?姓君的狗賊肯定來了。」

  「怕什麼?他又不知道我們在這兒。」

  段聽雨抬手向上摸索,揉揉他的發頂,「走吧。實在不行,咱們就在客棧里待著。你不是想見識江湖盛事麼?我們怎麼也得待到初六呀。」

  阿瞞想想也是。姓君的狗賊定然住在刺史府,他們就在客棧閉門不出。無論如何,也是遇不到的。

  思及此,他心頭稍松,策馬進城。

  一入城門,滿地楊花。柳枝拂過馬頭,街市喧聲如沸。賣傷藥的、算卦看手相的、耍把式賣藝的,各色攤子沿街鋪開。

  阿瞞一路打聽,終於尋到小甜水巷。紅柳客棧就在巷口,門臉不大,卻格外雅致。相對,住店價錢也是不菲,難怪沒有多少客人。

  段聽雨二人要了間臨街上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耳鬢廝磨的待了兩日。

  初五傍晚,長生如約尋來,背著個小小的青布包袱。

  阿瞞看他十分不爽。要了一間稍房,將人安置得遠遠的。

  戌正時分,街巷漸次沉寂。

  長生走到櫃檯前,屈指輕叩桌面,「夥計,勞煩來壺好茶。」

  那夥計眯眼打量他,一身粗布短打,頭上包著破舊方巾,「你是……?」

  長生往上一指,「上房那兩位公子的家丁。」

  「哦——!想起來了,住稍房的那個。」

  夥計恍然大悟,「給主子要的茶?——稍等。」

  片刻後,長生端著托盤上樓。

  在無人的拐角處,他從腰間摸出一個青瓷小瓶。咬開瓶塞,將幾滴無色液體滴入茶湯,輕輕晃勻。

  接著繼續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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