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踏春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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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裡都是君狗的東西。

  噁心死了。

  段聽雨站在浴堂里,小臂抵著牆,兜頭澆了兩盆冷水。胳膊繞到身後,咬牙清潔。

  弄好之後,濃濃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他像沒事兒人一般,去看阿瞞。

  阿瞞早就醒了,靠坐在床頭,掰著手指發呆。他想去找段聽雨,但是不敢,甚至不敢踏出房門。怕哥哥不在房裡,或者房外守著那兩個該死的老毒物。

  哥哥被姓君的纏上,至少有一半是他的責任。

  昨天若不是他衝動,就不會中毒。他不中毒……

  唉!

  姓君的一手遮天,得帶哥哥離開永京。至少,也得離開幾個月,避避風頭才好。

  「嘎吱」一聲,房門從外面輕輕推開。

  「哥哥!」

  阿瞞眼睛一亮,掀開被子飛撲過去,緊緊摟住段聽雨的腰。激動的聲音轉瞬便低了下去,「你……沒事吧?」

  吉祥悄悄翻個白眼,默默退了出去。

  段聽雨被他撞得往後一仰,隨即張開雙臂,溫柔道,「我能有什麼事?快去床上歇著。」

  阿瞞盯著他上下打量,視線在脖子上停留三息,又迅速移開。兩道紅痕,刺得人心口發脹、眼眶發酸。

  他咬牙道,「沒事就好。」

  說完牽著段聽雨走到床邊,二人一起坐下。

  阿瞞摩挲著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指根上的疤痕,強顏歡笑,「天氣馬上就暖和了,你帶我出去走走唄?沒準兒見到熟悉的東西,我會想起些從前的事。」

  「哥哥,好不好?」

  謝小少爺怎麼如此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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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打瞌睡,就遞枕頭。

  段聽雨抿唇蹙眉,猶豫道,「可是聽雨樓……」

  「還有那麼多樂師,不缺你一個。」

  阿瞞生怕他不同意,轉過身,緊緊抓著他的雙手,「再說我們就出去一段時間,半年,哦不!三個月就好。」

  「那個……我看見哥哥的小金庫了,我知道你不缺錢。」

  段聽雨「噗呲」一笑,妥協道,「那好吧。正好我也想家了。我們回鳴鹿原看看。」

  「鳴鹿原?」

  阿瞞一聽,眉頭瞬間擰成麻花,「你家在鳴鹿原?你和南宮洛到底是什麼關係?」

  段聽雨無奈輕嘆,將昨天講給君御的話又說一遍。

  阿瞞瞪大雙眼,驚呼道,「你父親是段月白?!」

  「是啊!你認識家父?」

  阿瞞撓撓頭,嘿嘿兩聲,「我哪裡認識?聽我爹說過,是個奇……」

  「你爹?!」

  這回輪到段聽雨驚詫,「你想起來了?」

  「……!!」

  完蛋!一時嘴快說漏了!

  阿瞞立即住嘴,眼珠滴溜溜轉了兩轉,裝傻充楞的找補,「哎?是啊!我為什麼會這麼說?我知道你父親的名號,潛意識覺得是我爹告訴我的……可我爹又是誰?」

  人果然不能撒謊。說了一個,就要用一串謊言去圓,還可能圓不上。

  嘖~!

  謝小少爺演技太差,連瞎子都騙不過去啊。

  聽聞他醉心武學,每日苦練,此番進京是第一次出遠門。看來消息不假,果然是個生瓜蛋子。

  段聽雨腹誹不斷,面上勾唇笑得溫柔,拍拍他的手背,「原來是這樣。估計快了,別急,慢慢來。」

  「那……我們等你身體好些,再啟程?」

  「別呀!」

  阿瞞一急,噌的跳了起來。儘管段聽雨看不見,還是端起雙臂,展示了一把強健的體魄,「我們馬上動身!」

  「不過……伯父又不在鳴鹿原,我們回去幹嘛?既然是踏春,當然要往南走。」

  呵!還往南?想去‌蒼梧派吧。

  若非君狗攪局,本來昨天就該定下。

  好兄弟白寒星的父親過壽,謝小少爺定然想去。

  段聽雨輕輕頷首,「往南?倒也可以。不過馬上動身,會不會太過倉促?」

  「不倉促、不倉促。」

  阿瞞拉著他起身,急吼吼的往外走,「哥哥只管遊山玩水,其他都交給我,我熟得很!」

  姓君的就是個發情的畜生,誰知道他晚上會不會再來。

  想到君御,阿瞞恨得牙根痒痒,使勁揮了揮拳頭。心下暗道,上次算他命大,那兩個老毒物及時趕到,自己棋差一著。下次一定送他歸西!

  「行吧。」

  段聽雨任他拉著,沒有一點兒脾氣,「那你陪我去趟長公主府。我受殿下照拂良多,驟然離京,總要當面辭行。順便買些吃食,午後出發,可好?」

  「好。」

  二人帶上吉祥,一起出門。

  長公主府在毓秀街,離得不算近,三人在街上緩步慢行。

  春風和煦,御河岸畔柳色拖煙。桃枝上拱出幾朵粉嫩花苞,風都軟了三分。

  承天門下鬧市熙攘,人潮湧動。

  吹糖人的小挑旁圍著半圈頑童,賣花婆挎著竹籃走街叫賣。唱曲的老叟撥弄三弦,軟乎乎的調子混著春風。茶攤前,說書人醒木一拍,驚落了過橋女娘的帕子。被水一卷,順著御河往外飄。

  「滋啦」一聲。

  一瓢子熱油淋在紅彤彤的辣椒段上,青煙騰起,直嗆人的肺管子。

  「咳咳!」段聽雨偏頭咳了兩聲。

  阿瞞轉頭去看,是個賣餛飩的小攤,正在三炸紅油。香得他腳步一頓,捏了捏段聽雨的手指,「哥哥,咱們坐下來吃碗餛飩再走?」

  段聽雨淺淺皺眉。

  吉祥雙手叉腰,不悅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公子雙眼有疾?怎能在外頭用膳?」

  阿瞞牽著段聽雨的手,眉梢一挑,像是聽見什麼笑話,「哥哥只是生病了、看不見而已,怎麼就不能在外面用膳?」

  說完,他不再看吉祥,握在一起的手搖了搖,「好不好?」

  這小子……

  段聽雨憋了口氣,鼓著臉頰點頭,「別太辣。」

  阿瞞嘚瑟的朝吉祥投去一瞥,拉著段聽雨找空位坐下,指揮道,「還不去買?」

  吉祥哼了一聲,轉身去買餛飩。銅板往案板上重重一拍,「老闆,兩碗餛飩。一碗少辣,一碗多多的辣。」

  辣死他才好。

  隔壁桌,坐著兩個身穿灰布短打的漢子,邊吃邊聊,「聽說了嗎?今早在護城河裡撈出來四具浮屍,嚇死個人。」

  「你這消息不准。是三具,其中一個還有氣兒。我給你說啊……」

  那人忽的頓住,四下里看了看,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是長公主府的侍衛,遭了黑手。公主殿下已經進宮去要說法了。」

  「你怎麼知道?又為何要進宮?」

  「嘖~!你還不信?我族兄可是在縣衙當差的!至於為什麼……我可不敢說。」


  「……」

  阿瞞捏著筷子,「啪」的折斷,聲音憤憤,「定是姓君的狗賊!」

  「阿瞞!」段聽雨大驚失色。

  「……」

  「我知道了,不會再說。」

  餛飩上桌。

  阿瞞舀起一顆,細心吹涼,用手托著,送到段聽雨唇邊。趁他咀嚼的空檔,自己囫圇吞下一顆,辣得斯哈斯哈,眼淚直流。

  吉祥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

  側目的人不少,口哨聲不斷。

  但也就這樣了。

  隆武帝時,大周曾出過兩個斷袖的南、北攝政王,二人攜手一生。亦將大周治理得海晏河清、倉廩實而禮義興。

  從此,大周男風盛行。娶男妻、納男妾,時而有之。

  段聽雨心情頗好。他確實沒在外面吃過東西,感覺——很新鮮。

  吃過餛飩,三人繼續往北走。

  長公主府的門房認得段聽雨,知道他是公主的貴客,恭敬道,「您來得不巧,殿下入宮面聖了。」

  段聽雨略一頷首,笑意溫煦,「無妨。煩請代為轉告殿下,就說聽雨家鄉有事,要回鄉一趟,少不得離京數月。」

  「等他日歸京,再登門拜訪。」

  門房彎著腰連連應下。

  三人打道回府。路上買了不少乾糧、吃食。

  申時剛過,丁淮將馬車套好,一應物品準備妥當。

  吉祥撅著嘴,「公子,您真的不帶奴婢?就跟阿瞞公子兩個人走?真狠心,白白伺候你一場。」

  「渾說什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段聽雨摸索著戳了戳她的額頭,「守好聽雨樓。要是少賺銀子,我可饒不了你。」

  阿瞞扶著他上車。安頓妥帖後,徑直坐到車前板上。斗笠一拉,韁繩一抖,馬車緩緩向南城門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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