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是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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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頂……肚子好疼……」

  「還不快說,你是如何認識南宮洛的?」

  段聽雨俯在床上,努力調勻氣息,斷續道,「我義父……和、和他父親是至交……和他兄長關係、關係甚篤……我少時、便、便認識他了。」

  君御正到動情時,狠狠咬住他的肩膀,悶哼一聲。

  「啊……」

  段聽雨渾身無力,癱軟如泥,雙唇微張,吐著舌尖喘息。

  君御歇了一會兒,翻身而下,將他摟在懷裡。接著長臂一伸,拉過錦被蓋住二人,又問,「所以你是在鳴鹿原長大的?」

  這不是廢話麼?

  段聽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佯做睏倦,咕噥道,「嗯。」

  君御雖然不會武功,但對江湖事了如指掌。稍作回想,便有了眉目,語調一揚,「你義父是段月白?」

  段聽雨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打了個哈欠,「您認識我父親麼?」

  「不曾見過,大名倒是如雷貫耳。」

  君御輕笑,手指在他的腰間緩緩遊走,像在把玩一塊美玉。


  「本王聽聞,南宮朗為了你義父,連宗主都不做了,跟他雙雙歸隱。可有此事?」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段聽雨一直覺得,那二人腦子裡裝的都是屎。

  他繼續點頭,「……是。」

  「南宮大哥特意等到南宮洛能獨當一面,才跟父親一起離開。」

  說完自嘲一笑,「我也從此被掃地出門。」

  「哦?那段公子為何要來永京?」

  「……」

  段聽雨攥緊被子,抿唇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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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御等得不耐煩,使勁掐他一把,「怎麼?不能說?見不得人?」

  「不是。」

  段聽雨抖了一下,縮縮肩膀,低聲道,「義父是在永京城外撿到我的。雖然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想來看看。」

  君狗並不好糊弄。

  他出身顯赫,卻是庶子。能有今日的地位,可窺一斑。

  這廝十七歲上連中三元,進而入仕。從法曹參軍做起,後執掌大理寺三年,其敏銳度絕非常人可比。十一年間,從小透明走到攝政王,雙手染盡鮮血。天知道他的父兄都是怎麼死的。

  因此,段聽雨不會在這種、一查便知的事情上扯謊。

  「你多大了?」

  「二十四五,或許吧……」

  段聽雨細聲解釋,「義父十八年前撿到的我。當時我發了高熱,燒壞了眼睛,什麼都不記得了。父親說,看著大約有六七歲。」

  「哦……。」

  君御很滿意他的乖順,黏黏糊糊拖著長音,忽的話鋒一轉,「今日,你們說要熱鬧熱鬧,又是何事?」

  段聽雨搖搖頭,苦笑一聲,「阿洛要去‌蒼梧山賀壽,我並沒有同行之意。」

  說罷蜷了蜷身子,將被子拉到鼻尖,「王爺,我好累。可以睡了嗎?」

  君御抽出摟著他的胳膊,睇了睇他,不懷好意的勾起唇角,「當然可以。」

  話音未落,他雙手按住錦被,陡然抬腳狠踹。

  撲通——!

  「啊——!!」

  段聽雨被蹬出被窩,光溜溜的摔在冰涼的墨玉腳踏上,尾椎骨鑽心的疼。他倒吸一口冷氣,扶著床沿跪坐起來。眼眶發紅、手指顫抖,卻咬著唇沒有說話。

  變態的君狗!

  褲子還沒穿,就翻臉不認人。

  簡直是渣滓中的渣滓!

  君御攏攏被子,側過身,笑吟吟的看著他,「對不住,摔疼了麼?本王從不與人同榻而眠,段公子快快穿了衣裳,去偏殿睡吧。」

  話落,他重新躺平,雙手交疊於胸下,闔上眼帘悠悠補充,「出去時把燭火滅了。當然,你也可以回聽雨樓。」

  「……」

  段聽雨咬緊後槽牙,磨了又磨,才說,「王爺,我看不見。您就不怕我失手燒了您的王府?」

  忘了這茬。君御動也未動,高聲叫道,「來人!」

  兩名青衣侍女應聲而入,垂首不敢多看。

  這二人一個名喚春荷,略顯豐腴;一個名為綠翹,消瘦骨感,都是侍奉君御的一等侍女。

  「服侍段公子更衣,送他出去。」

  段聽雨並不在意。身子而已,誰還沒有了?除了二兩肉長得位置不同,男女又能差到哪裡去?

  只是面上總要裝出幾分羞憤。

  他用力咬住唇珠,直到嘗到一絲血味兒,才鬆開牙齒。

  兩名侍女手腳麻利,很快為他穿戴整齊。連覆眼白綢都系得比往日對稱,垂下的兩條緞帶一樣長短。

  段聽雨系好斗篷,抱緊琴囊,任由侍女扶著胳膊引出寢殿。

  「公子,您要去哪裡?」綠翹問道。

  「能勞煩姑娘,送在下回聽雨樓麼?」

  綠翹一怔。且不說早已夜深,就是白日裡,身為王府女眷,也不能隨意出府。思忖片刻,她們帶著段聽雨往儀門方向去,準備尋兩個侍衛,送他回去。

  怕摔了琴,他走得極慢。

  轉過迴廊,青瓦檐上懸著一輪明月,眼看便要圓滿。月光照紅衣,成了夜裡的一抹亮色。

  「站住!做什麼去?」

  寒江今夜不當值,和弟兄們小酌一杯,剛剛回來。

  「江統領。」

  春荷淺淺一福,道明原委,「段公子要回聽雨樓。王爺吩咐,送他離去。」

  綠翹扶著段聽雨,不好行禮,頷首補充道,「我們打算找兩個閒著的侍衛、爺們相送。」

  寒江看了看他,忽的想起那句「你真是好人」。此外,還有蜷起的、白嫩的腳趾頭。

  許是酒意上頭,從來不管閒事的寒江,奪過琴囊,擺擺手,「你們回去伺候吧。我閒著呢,送段公子一趟。」

  二女一喜,連聲道謝。

  寒江將琴囊挎在臂彎,伸手扶住段聽雨肘側,「走吧。」

  段聽雨點點頭,默默跟著。

  出了側門,長街寂靜幽暗,連個鬼影都沒有。

  寒江轉頭看了一眼,王府大門緊閉。

  他的手指從肘側悄然滑落,輕輕攥住段聽雨微涼的指尖,引著他緩步前行。輕咳一聲,解釋道,「這樣走路方便些。」

  君狗是個色痞,他的手下也不是好鳥。

  段聽雨側了側耳,忽而勾唇一笑,「原來是你!你果然是個好人。」

  「你記得我?」寒江轉頭,盯著他的側臉。

  「我記得你的聲音。因為雙眼有疾,我對聲音格外敏感,聽過便不會忘記。」

  「我叫寒江。」

  段聽雨笑笑,沒再應聲。

  王府離聽雨樓不過三五里的路程。二人走得緩慢,將近半個時辰才到。將段聽雨妥善交給吉祥,寒江闊步離去。

  吉祥睡眼惺忪,扶著他跨上台階,「阿瞞公子睡下了。請了許大夫來看過,說是不打緊。您要去看看他麼?」

  段聽雨低聲嗤笑,「我又看不見,看他作甚?事情辦妥了麼?」

  「公子儘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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