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崽今天不太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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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那個無論多忙,都會在深夜接她電話、耐心哄她睡覺的姐姐失望。

  時予年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全部清空,重新翻開了極其枯燥的測度論教材。

  這一次,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

  顏教授那些帶著笑意的回憶,像是一顆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裡激起了層層疊疊的細浪、又慢慢盪開。

  她忍不住去想,姐姐在國外念書的時候,其實也就和現在的自己差不多大。

  可那個時候,姐姐不僅要面對LSE(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極其高壓的學業,要被孟家那些複雜又煩人的事一層層拖住,甚至還要在氣氛壓抑的考試周里,分出精力,極其耐心地打著越洋電話,去安撫在國內正值深夜、哭鬧不休的自己。

  那樣的日日夜夜裡,姐姐當年,應該很難熬吧。

  時予年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隱隱有些發熱。她抬手按了按臉,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

  到了晚上該睡覺的時間。

  前幾天,借著受傷和低燒的由頭,時予年一直耍著賴皮非要跟著去主臥蹭睡。

  但今天,她卻極其乖巧地道了聲晚安,然後安安靜靜地轉身回了自己的次臥。

  不是她一反常態地學乖了,其實她只是想給自己的內心一點平靜的出口。

  夜深人靜。

  凌晨兩點半,孟明漪睡著睡著,忽然從睡夢中醒來。


  輕輕推開次臥的門,孟明漪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房間裡小崽子並沒有安睡,只在書桌前亮著一盞昏黃的小檯燈。

  時予年正戴著降噪耳機,目光極其專注地盯著筆記本屏幕上的學術資料。

  她手裡的簽字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移動著,不斷寫下一行行複雜冗長的推導公式。

  那堅實且挺直的背影里,帶著一股幾乎不留餘地的狠勁。

  孟明漪快步走過去,毫不遲疑地伸手摘下了她的耳機,聲音裡帶著些許的嚴厲。

  「年年,睡覺。太晚了,不許學習了。」

  "白天催你你不學,晚上開上夜車了,一點都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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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予年手裡的筆猛地一頓。

  她站起身來,突然向前邁了一步,直接撲進了孟明漪的懷裡,把臉埋進了她的肩上。

  孟明漪被她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愣住了。

  「怎麼了?」

  孟明漪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柔軟的後腦勺。

  時予年一言不發,那句不省心,像是正好撞在她最軟的地方。

  刺激著滿腔的心酸和難過在胸口不斷發酵、膨脹。

  孟明漪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密密麻麻的測度論資料,語氣放緩了一些。

  她猶豫地問:「又遇到解不開的難題了?沒關係,先睡覺,明天和你顏姐姐討論不就好了。」

  時予年還是不說,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孟明漪見她一直沉默,只能抱著她,一時也判斷不出來:「到底怎麼了?你說話,是不是闖什麼禍了?」

  剛問出口,孟明漪自己就在心裡否決了:也不會的,她天天在我的眼皮底下,連門都不出,哪有能力去闖什麼禍。

  見小崽子像是徹底不打算開口一樣,孟明漪失去了耐心,硬生生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將人從懷裡拉開了一點距離。

  這一拉開,孟明漪的心猛地一震。

  年年的眼圈已經徹底紅透了,清澈的眼底水光浮動,溫熱的眼淚就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

  孟明漪想嚇嚇她,讓她開口,於是故意沉下臉凶了一句:「說話!」

  可下一秒,小崽子就像是一隻在狂風暴雨中失去庇護的小獸,不管不顧地再次一頭撲回了她的懷裡,死死地黏著不放。

  孟明漪徹底沒轍了,無奈地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怎麼了?

  非得讓我猜麼?

  我上哪兒猜去?

  她重新把人摟住,目光掃過那台還亮著的電腦,試探性地問:「你是擔心Term 1的小測?你擔心考不好,是麼?」

  懷裡的人微微動了動。

  其實對於小測,時予年現在已經沒那麼恐慌了,她只是睡不著,想用學習去壓自己的難過。

  她靠在孟明漪的肩膀上,用一種極其平和、全然不似之前那般貧嘴耍賴的語氣回答。

  「是挺難的,但我會努力的。」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孟明漪更加篤定,她就是因為學業壓力在哭。

  為了逼她一把,孟明漪故意把條件說得很嚴苛:「光努力不行,我只要看結果。」

  「好,我們看結果。」

  時予年極其乖順地點頭。

  孟明漪繼續施壓,步步緊逼:「考不到Distinction,我要停你訓練的。」

  「嗯!」

  時予年毫無怨言,應得乾脆。

  孟明漪抬起手,在她的身後輕輕拍了兩下以示警告,拋出了最後的要求:「要是有哪門敢考得特別差,我是真的會收拾你的。」

  聽到這句警告,時予年從她懷裡抬起頭。

  那雙滿是淚痕的眼睛極其認真地看著孟明漪,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虔誠。

  「好。」

  她輕聲卻無比堅定地說,「要是真考得特別差,姐姐怎麼收拾我,我都認,那也是我該受的。」

  孟明漪直接愣在當場。

  這小孩平時最怕她動手,每次都羞的不成樣子,能逃就逃,今天這副過分認真的態度,把她都整錯愕了:

  「這是一種什麼新的提前討饒模式麼?」

  時予年搖了搖頭,又把頭埋回她肩頭,固執地說:「我不討饒。真沒考好的話,我認罰。」

  孟明漪徹底被整不會了。

  我崽這是怎麼了?

  今天太不正常了。

  她沒有再繼續逼問,只是由著她又抱了一會兒。

  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肩膀處的衣料,都已經被小崽子隱忍的眼淚浸濕了一小片。

  孟明漪的心裡不禁開始動搖,甚至泛起了一絲自我懷疑:是不是Distinction的要求真的定得太高了?這段時間把孩子逼得太緊了?

  她一手摟著還在無聲掉眼淚的孩子,另一隻手伸過去,果斷地強行合上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隨後連哄帶抱地將人拉到了床邊,安撫著她躺下,並下了最終指令:「今天絕對不許再學了。反正明天周末我也在家,我會陪著你的。」

  直到看著時予年閉上眼睛,孟明漪才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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