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崽今天不太對（下）
但回到主臥，孟明漪心裡著實太抑鬱、太憋悶了。
這不上不下的情緒卡在胸口，她索性直接下樓去了書房，拿起手機，撥通了顏教授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老顏。」
孟明漪開門見山地質問，「我崽今天好奇怪，大半夜的，學著學著居然學哭了。你們數學系這麼恐怖的麼？」
顏教授一聽，在電話那頭直接樂了。
「數學系不恐怖，你恐怖，你才是問題本身。」
「你家小朋友今天白天就給我打電話了，說沒複習完就要小測了，怕考不好你要揍她。」
「我說，你不要把自己當年的那套學神標準，強行對標給孩子好麼。」
「我哪有？」
孟明漪下意識地辯解，還在嘴硬，「我又沒有要培養一個數學家，跟你一樣搞一輩子學術多無聊。我只是要求了Distinction而已。」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點藏不住的底線退讓：「所以她剛剛跟我哭，是因為覺得Distinction太難了嗎？」
「其實她就算真沒考到，我頂多也就是黑著臉凶凶她，我才不捨得真收拾她？」
「但標準不能定得低，這還是我的原則。」
顏教授嘆了口氣：「可是孩子真怕了呀。好在後來我把她哄好了。」
「我跟她說，你不會真揍她的。我們這些老同學誰不知道，你大學的時候有多寵她，會買好看的衣服給她穿，會打越洋電話哄她睡。」
孟明漪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
她似乎抓住了什麼極其關鍵的線索。
她輕聲向老同學道了謝，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孟明漪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
她極其敏銳的大腦，瞬間將所有的細節、情緒和顏教授的話拼湊在了一起。
拼圖完整了。
她終於理解了年年今天晚上為什麼難過、為什麼那麼反常地乖順認罰了。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上來。
她想起了自己上大學的那幾年，那正是年年剛剛被接到孟家、永遠失去父母庇護的至暗時刻。
那個小小的人兒，孤立無援地守在自己身體不好的母親身邊。在那個龐大冷漠的老宅里，有時候甚至還要被她那幾個讓人討厭的堂弟變著法地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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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當時唯一的期盼，就是遠在倫敦的自己能夠放假回國。
後來自己畢業了，接管了危機四伏的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根本無法天天回老宅。
年年又每天巴巴地盼著每個周末快來，盼著能見姐姐一面。
孟明漪的目光緩緩掃過書房，環視著江源天邸這套頂復公寓。
當初親自盯這套房子的裝修時，她滿心規劃著名，一定要把次臥布置成小女孩最喜歡的樣子。她曾打算帶著年年來這裡一起生活，好好彌補、照顧那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可是最後呢？
自己卻因為家族內部的血雨腥風，硬下心腸，親手簽了一封推薦信，把她孤零零地送去了大洋彼岸。丟進了那個殘酷冰冷的地下世界。
孟明漪站在原地，半天都沒緩過那陣悶疼。
年年今晚的難過，不是因為小測。顏教授白天提起的那些舊事，恐怕把這孩子心裡壓了很多年的東西，一起翻出來了。所以晚上才會難過得只想抱抱，卻那麼懂事地什麼委屈都說不出口。
年年之所以這麼乖、這麼認罰，未必只是怕她，更像是把她從前給過的那些好，全都記得太深。
所以她覺得姐姐現在對她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姐姐要怎樣就怎樣，要她拿Distinction她就拼了命去考，考砸了要挨收拾她也心甘情願地受著。
孟明漪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的酸疼，她撫著額頭拼命的緩解自己的情緒。
她轉身出了書房，上了二樓，再次輕輕推開了次臥的門。
聽到微小的響動，床上的時予年本就沒有睡踏實，立刻就醒了。
孟明漪走到床邊，看著黑暗中那雙亮晶晶的、帶著些許錯愕的眼睛。剛才在書房裡，腦子裡其實想了無數句想要解釋、想要安撫、甚至想要道歉的話。
可是走到這裡，她卻什麼都沒有說。
孟明漪直接掀開被子的一角，極其自然地鑽進了年年的被子裡。她伸出手臂，將那個溫熱且充滿柔韌力量的身體，往懷裡帶了帶。
時予年僵了一下，隨後順從地靠了過去。
孟明漪感受著懷裡傳來的平穩心跳和真實的溫度，閉上了眼睛。
算了。
我崽已經夠累了，那些沉重的、虧欠的情緒，就由自己慢慢去消化、去償還吧，別再壓著這個只懂付出的小傻子身上了。
黑暗中，時予年其實並沒有睡著。
感受著被子裡多出來的溫度和那個熟悉的、帶著淡淡冷香的懷抱，她疲累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下意識地往孟明漪的懷裡深處蹭了蹭。
姐姐怎麼又回來了？是因為剛才自己沒忍住哭了，她不放心麼？
時予年把臉頰輕輕貼在孟明漪的頸側，感受著那令人極度安心的脈搏，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我姐姐真好。
前幾天自己受傷想賴著她，她就心軟讓自己睡了主臥；今天自己明明回了次臥，只是實在難過掉了眼淚，她居然又半夜跑過來陪我。
在倫敦在那些暗無天日的鐵籠里，受再重的傷、流再多的血，她都覺得自己是可以咬碎牙關硬扛過去的。
可只要一沾染上姐姐的氣息，她就仿佛立刻卸下了所有的鎧甲，變回了那個連一點點委屈都需要人抱、需要人哄的小孩。
那些關於測度論的恐慌，那些對Distinction指標的焦慮，在這一刻，全都被這個溫暖而安靜的擁抱徹底擋在了門外。
只要還能像這樣被姐姐抱著、被姐姐護在羽翼之下，哪怕下周的小測真的考砸了，要結結實實地挨一頓最嚴厲的收拾，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時予年緩緩閉上眼睛，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已經微微揚了起來。
她終於放任自己在這份極其奢侈的安全感里，安心地沉入了夢鄉。
這不上不下的情緒卡在胸口，她索性直接下樓去了書房，拿起手機，撥通了顏教授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老顏。」
孟明漪開門見山地質問，「我崽今天好奇怪，大半夜的，學著學著居然學哭了。你們數學系這麼恐怖的麼？」
顏教授一聽，在電話那頭直接樂了。
「數學系不恐怖，你恐怖，你才是問題本身。」
「你家小朋友今天白天就給我打電話了，說沒複習完就要小測了，怕考不好你要揍她。」
「我說，你不要把自己當年的那套學神標準，強行對標給孩子好麼。」
「我哪有？」
孟明漪下意識地辯解，還在嘴硬，「我又沒有要培養一個數學家，跟你一樣搞一輩子學術多無聊。我只是要求了Distinction而已。」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點藏不住的底線退讓：「所以她剛剛跟我哭，是因為覺得Distinction太難了嗎？」
「其實她就算真沒考到，我頂多也就是黑著臉凶凶她，我才不捨得真收拾她？」
「但標準不能定得低，這還是我的原則。」
顏教授嘆了口氣：「可是孩子真怕了呀。好在後來我把她哄好了。」
「我跟她說，你不會真揍她的。我們這些老同學誰不知道，你大學的時候有多寵她，會買好看的衣服給她穿，會打越洋電話哄她睡。」
孟明漪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
她似乎抓住了什麼極其關鍵的線索。
她輕聲向老同學道了謝，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孟明漪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
她極其敏銳的大腦，瞬間將所有的細節、情緒和顏教授的話拼湊在了一起。
拼圖完整了。
她終於理解了年年今天晚上為什麼難過、為什麼那麼反常地乖順認罰了。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上來。
她想起了自己上大學的那幾年，那正是年年剛剛被接到孟家、永遠失去父母庇護的至暗時刻。
那個小小的人兒，孤立無援地守在自己身體不好的母親身邊。在那個龐大冷漠的老宅里，有時候甚至還要被她那幾個讓人討厭的堂弟變著法地欺負。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年年當時唯一的期盼，就是遠在倫敦的自己能夠放假回國。
後來自己畢業了，接管了危機四伏的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根本無法天天回老宅。
年年又每天巴巴地盼著每個周末快來，盼著能見姐姐一面。
孟明漪的目光緩緩掃過書房，環視著江源天邸這套頂復公寓。
當初親自盯這套房子的裝修時，她滿心規劃著名，一定要把次臥布置成小女孩最喜歡的樣子。她曾打算帶著年年來這裡一起生活，好好彌補、照顧那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可是最後呢？
自己卻因為家族內部的血雨腥風，硬下心腸，親手簽了一封推薦信，把她孤零零地送去了大洋彼岸。丟進了那個殘酷冰冷的地下世界。
孟明漪站在原地，半天都沒緩過那陣悶疼。
年年今晚的難過，不是因為小測。顏教授白天提起的那些舊事，恐怕把這孩子心裡壓了很多年的東西，一起翻出來了。所以晚上才會難過得只想抱抱，卻那麼懂事地什麼委屈都說不出口。
年年之所以這麼乖、這麼認罰，未必只是怕她，更像是把她從前給過的那些好，全都記得太深。
所以她覺得姐姐現在對她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姐姐要怎樣就怎樣，要她拿Distinction她就拼了命去考，考砸了要挨收拾她也心甘情願地受著。
孟明漪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的酸疼，她撫著額頭拼命的緩解自己的情緒。
她轉身出了書房，上了二樓，再次輕輕推開了次臥的門。
聽到微小的響動，床上的時予年本就沒有睡踏實，立刻就醒了。
孟明漪走到床邊，看著黑暗中那雙亮晶晶的、帶著些許錯愕的眼睛。剛才在書房裡，腦子裡其實想了無數句想要解釋、想要安撫、甚至想要道歉的話。
可是走到這裡，她卻什麼都沒有說。
孟明漪直接掀開被子的一角，極其自然地鑽進了年年的被子裡。她伸出手臂，將那個溫熱且充滿柔韌力量的身體，往懷裡帶了帶。
時予年僵了一下，隨後順從地靠了過去。
孟明漪感受著懷裡傳來的平穩心跳和真實的溫度，閉上了眼睛。
算了。
我崽已經夠累了，那些沉重的、虧欠的情緒，就由自己慢慢去消化、去償還吧，別再壓著這個只懂付出的小傻子身上了。
黑暗中，時予年其實並沒有睡著。
感受著被子裡多出來的溫度和那個熟悉的、帶著淡淡冷香的懷抱，她疲累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下意識地往孟明漪的懷裡深處蹭了蹭。
姐姐怎麼又回來了？是因為剛才自己沒忍住哭了，她不放心麼？
時予年把臉頰輕輕貼在孟明漪的頸側，感受著那令人極度安心的脈搏，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我姐姐真好。
前幾天自己受傷想賴著她，她就心軟讓自己睡了主臥；今天自己明明回了次臥，只是實在難過掉了眼淚，她居然又半夜跑過來陪我。
在倫敦在那些暗無天日的鐵籠里，受再重的傷、流再多的血，她都覺得自己是可以咬碎牙關硬扛過去的。
可只要一沾染上姐姐的氣息，她就仿佛立刻卸下了所有的鎧甲，變回了那個連一點點委屈都需要人抱、需要人哄的小孩。
那些關於測度論的恐慌，那些對Distinction指標的焦慮，在這一刻，全都被這個溫暖而安靜的擁抱徹底擋在了門外。
只要還能像這樣被姐姐抱著、被姐姐護在羽翼之下，哪怕下周的小測真的考砸了，要結結實實地挨一頓最嚴厲的收拾，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時予年緩緩閉上眼睛，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已經微微揚了起來。
她終於放任自己在這份極其奢侈的安全感里，安心地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