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逃過一劫的小傻子
臨近中午，主臥里安靜得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時予年終於從極度的疲憊中醒了過來。
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在柔軟的床鋪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這一動，瞬間牽扯到了腿部的肌肉。
「嘶……」
時予年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殘存的睡意被瞬間擊退。昨晚重重磕在地板上的膝蓋，此刻傳來一陣清晰而尖銳的疼痛。
至於今天早晨光下落在身後的那兩下重重的巴掌，因為她當時睡得實在太死，加上職業拳手長年練就的極高耐痛閾值，那點痛感早消失無影。
就算有點殘留，也被膝蓋的銳痛給完全掩蓋了過去。
對於自己挨過打這件事，她渾然不覺。
時予年猛地坐了起來，轉身一看，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窩也是涼的。
我姐姐呢？姐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心裡猛地一緊，也顧不上膝蓋叫囂的疼痛，掀開被子，一瘸一拐地就往外走去，急著去尋找孟明漪。
一樓的客廳里，陽光極好。
孟明漪已經吃好早飯，換了一身質地柔軟的米色居家服，靠坐在沙發上正在回覆郵件。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從容，除了聲音還有一絲大病初癒的微啞，昨夜的滾燙和虛弱已經徹底褪去了。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管化瘀膏，顯然是算準了時間，在等某個小孩兒起床。
聽到樓梯上傳來動靜，孟明漪抬起眼。
時予年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當看清沙發上安然無恙、氣色恢復的孟明漪時，那雙因為沒睡好帶著黑眼圈的眼睛瞬間亮了，緊繃了一夜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姐姐，你好了麼！」
她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開心。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睡意迷離、走路跟只瘸腿小鴨子一樣的狼狽模樣，沒好氣地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滾過來坐我邊上。」
時予年乖乖地走過去，挨著孟明漪坐好。
孟明漪放下水杯。
動作極小心地把她那條受傷的腿拉了過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輕輕挽起那截寬大的純棉睡褲的褲腿。
白天的光線充足明亮，那塊傷痕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經過了八九個小時的血液滲出和組織液聚集，原本昨晚只是發青的膝蓋，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大塊觸目驚心的青紫交加，傷處的邊緣還泛著一圈明顯的紅腫。
白皙的皮膚襯著這種駭人的顏色，視覺衝擊力極強。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孟明漪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怒意。
她擠出化瘀膏，微涼的藥膏覆在有些微燙腫脹的傷處。她修長的手指覆上去，刻意放輕了力道，一點點地幫她推散皮下的淤血。
一邊揉，孟明漪一邊看著這道傷，語氣里透著毫無辦法的縱容和深深的心疼：
「你看看你，在家臥室里比訓練中心傷的都重，我真是拿你沒辦法。」
聽到姐姐這聲無奈的嘆息，時予年心裡有些發虛的愧疚。
她那狼一樣敏銳的直覺瞬間捕捉到了一個信號。
姐姐沒生她昨晚頂嘴的氣，只是在心疼她。
她心裡甚至隱隱有點慶幸。昨晚那頓原本以為躲不過去的收拾，看樣子姐姐暫時沒打算提。
既然姐姐已經退燒了，又在心疼自己的傷，時予年忍不住開始往好的方向猜，覺得姐姐大概是能放過自己了。
這件事，說不定真的能躲過去。
「疼疼疼……」她故意誇張地低聲抱怨，想再博一波同情，眼中透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孟明漪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語氣沒有一絲溫度："你還知道疼？昨天誰在我面前挑釁，誰說就不聽話，昨天你就是賭我今天沒法起來收拾你，是吧?"
時予年臉上表情瞬間崩塌，帶著些許無辜和委屈。
「可是，可是姐姐，我都照顧你一晚上了……"
說完，她又大著膽子往孟明漪身邊湊了湊。
仗著自己昨晚熬了一整夜，開始明目張胆地繼續撒嬌試探，努力替自己爭取一點原諒，嘴角還帶著一抹狡黠的笑。
"姐姐我摔的可疼了，你再打我，我今天就不能去訓練了。"
孟明漪給她揉膝蓋的手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起眼皮，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躲避懲罰、滿臉寫著委屈和邀功的小孩。
「姐姐，我以後都聽話。"
「昨晚你說要收拾我的事，能不能看在你還沒好利索，先放放？」
想到醒來打在那挺翹小肉團上的手感，似乎還殘留在掌心。
孟明漪的表情依舊冷靜，語氣卻充滿了暗藏的警告：「這是你說的，至於收拾你的事，看你接下來表現如何。」
時予年聽到這句話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內心稍微鬆了一口氣。
在她對姐姐單線程的邏輯里，這句話，等同於免除死刑轉為死緩，代表她暫時逃過了一劫，但也意味著她需要更加小心，以免再犯錯。
只要自己接下來乖乖聽話，昨晚惹姐姐生氣要挨揍的這頁，差不多就算翻篇了吧。
畢竟姐姐總是很容易翻篇的！
她立刻坐直了身體，鄭重表態：「姐姐我一定乖！」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自以為得逞了的小模樣，她當然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麼，她只是懶得戳破。
因為有些錯覺，對年年來說反而更安全。
這小孩現在滿腦子都在盤算怎麼學乖求「減刑」。
要是知道今早那兩下其實已經結算完了，大概又要重新開始得意忘形。
她收起化瘀膏，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看著這孩子一臉如臨大敵地討好表現，端起溫水喝了一口，努力掩去了唇角那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時予年因為逃過一劫而沾沾自喜，語氣里都有了順杆爬的勁兒。
「我一會給姐姐切水果，今天保證服務周到。」
孟明漪在心裡冷哼了一聲，眼底卻全是一層化不開的寵溺：我家這小傻子，我早就收拾過你了。
……
吃過午飯。
時予年習慣性去收拾運動包，聯繫著司機，準備出門去黑曜訓練。
孟明漪坐在沙發上，停下處理公司事務的平板，看著她那條連走路都不太利索的腿，直接下了死命令：「把包送回去，今天必須在家禁足靜養。」
時予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爭取：「主教練今天排了實戰。」
「不行。」
孟明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是這周訓練成果主要就看今天的實戰了，我得去。」
時予年壓根沒理解姐姐的想法。
「現在我說不行，都不管用了是吧？」
孟明漪微微蹙了一下眉。
看到姐姐皺眉，時予年身後猛地一緊，心裡瞬間警鈴大作。她對姐姐那條單線程的邏輯又開始飛速運轉。
壞了，才說好的「最近，看表現」改成的死緩，會不會因為自己剛剛非要訓練，又要直接改判死刑了？
今早那頓原本以為躲過去的收拾，是不是又要重新提上日程了？
秋後問斬要改成斬立決了?
其實孟明漪心裡根本沒那麼多算計和懲罰的想法。
她單純就是心疼孩子，膝蓋磕成那副青紫交加的慘狀，萬一今天去實戰強度又很大，再受傷怎麼辦?
而且，看她走路都疼，不知道訓練過程又要咬著牙強忍著痛多久。
但時予年不知道這些。
腦補過度的她火速妥協。
她把運動包往地上一扔，立刻打電話讓司機不用過來了，整個人都變得戰戰兢兢。
猶豫了一會，又極具眼色地貼了過去，伸手替孟明漪捏捏肩膀，語氣討好得不行：
「姐姐，我不出去了。你坐這麼久肩膀酸不酸？我給你按按，我的理療師教我好幾個按摩方法。」
孟明漪把這隻小狼崽子心虛又殷勤的模樣盡收眼底。
她沒有點破這小孩心裡那些彎彎繞繞的小九九，也沒有出聲趕她。
反而心安理得地微合著眼，享受起這獨家且戰戰兢兢的按摩服務。
按了一會兒，時予年忽然停下動作。
她低頭看了看孟明漪手邊還亮著的屏幕，又看了看她的臉色。
「姐姐。」
「嗯？」
孟明漪沒有抬頭，表面認真的在看裡面的文件，但她的確停下思考等著孩子在說什麼。
「你今天又停我的訓練了。」
「嗯，你又要測試一下我的耐心麼?」
「我不去訓練，那你也不許工作了。」
孟明漪睜開眼，側頭看她。
「為什麼？」
時予年一本正經地說：「我受傷了，我很疼，我要靜養。」
「所以？」
「所以你也要陪我靜養，你工作，我靜不了。」
孟明漪差點被她氣笑了：「時予年，你受傷的是膝蓋，不是腦子。」
時予年立刻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可我受傷還不是因為你。」
這句話說得極快。
說完她自己都心虛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氣勢繼續補充：
「而且我昨天還守了你一晚上。」她頓了頓，又小聲嘟囔一句：「你不能又不讓我去訓練，又放我一個人無聊。」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明顯在耍賴、還努力維持正經表情的模樣，沉默了兩秒。
"無聊去學習，你最近功課做的怎麼樣？要不要我檢查一下。"
時予年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語氣變得極為委屈：「姐姐，你是不是不肯放過，一直在找茬要收拾我。」
孟明漪嘆息一下，這都哪跟哪兒，算了，哄哄吧。
最後她還是把平板合上了。
「我不工作，我看電視總行了吧。」
……
陽光斜斜地鋪滿客廳，時間變得緩慢下來。
孟明漪打開客廳的電視，挑了她之前沒看完的英劇《唐頓莊園》繼續播放。
畫面里是英國貴族莊園的精緻生活，耳邊是舒緩的古典配樂和字正腔圓的倫敦腔。
孟明漪姿態慵懶地靠在寬大的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時予年原本端正地坐在沙發邊緣，隨時準備伺候姐姐以爭取減刑表現。
但隨著劇情的推進，溫暖的室溫、柔軟的沙發和舒緩的配樂，開始發揮強烈的催眠作用。
昨晚熬夜守人的疲憊感如潮水般反撲。
時予年強撐了一會兒，想要繼續保持乖巧服務生的姿態，但眼皮越來越沉，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往下栽。
最終，她徹底抵擋不住困意。身體本能地尋找著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那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位置。
整個人帶著手裡抱著抱枕順勢往旁邊一歪，側身臥倒在了沙發上，把整個上半身輕輕地伏在了孟明漪的腿上。
孟明漪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垂眸看著腿上呼吸逐漸變得沉重均勻的小孩。
她沒有動，生怕驚醒她。昨晚一整夜守著自己，今天又亂折騰了一通，她顯然已經撐到了極限。
孟明漪的視線慢慢往下落。
落在她那條受傷的腿上，寬大的睡褲遮擋住了一切，但那塊青紫交加的淤傷，清晰的印記在她心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停頓了一下，這種傷，在訓練中心也許並不少見，日常實戰難免磕碰，她已經慢慢接受了這些事實。
只是她忽然在想。
這孩子在地下拳場那些年，如果受傷了，會有人給她處理麼，是怎麼樣處理的？
會有人像今天這樣，輕輕給她上藥，然後一點一點把淤血揉開麼?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她很快就把它壓了下去。
她不能想了，她也不敢想了。
她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輕柔地順著時予年的頭髮。
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帶著一種能安撫所有焦躁的魔力。
電視上的畫面還在繼續，低聲的英語對白在寬闊的客廳里迴蕩，她腿上的重量也有點發沉，這孩子睡得徹底又踏實。
從小到大，她好像都很喜歡這樣靠著她，或者貼著她。
明明現在個子都已經長這麼高了，肩膀也寬了，整個人看起來早就不是小孩的模樣。
可一睡著，又好像還是當年的樣子，乖乖的，可可愛愛的小糰子一樣。
落地窗外的光線慢慢變化。從燦爛的赤金色，逐漸變成傍晚濃郁的橘紅。
從下午到傍晚，孟明漪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姿勢，雖然也有點累，但能靜靜地陪著年年補足了昨晚缺失的睡眠，她甘之如飴。
在這浮生半日閒的黃昏里，竟像是從時光中透出來一樣，沒有外界的算計，沒有沉重的家族往事。
只有指尖的一縷黑髮，和一段無人打擾的極致靜謐。
時予年終於從極度的疲憊中醒了過來。
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在柔軟的床鋪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這一動，瞬間牽扯到了腿部的肌肉。
「嘶……」
時予年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殘存的睡意被瞬間擊退。昨晚重重磕在地板上的膝蓋，此刻傳來一陣清晰而尖銳的疼痛。
至於今天早晨光下落在身後的那兩下重重的巴掌，因為她當時睡得實在太死，加上職業拳手長年練就的極高耐痛閾值，那點痛感早消失無影。
就算有點殘留，也被膝蓋的銳痛給完全掩蓋了過去。
對於自己挨過打這件事，她渾然不覺。
時予年猛地坐了起來，轉身一看，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窩也是涼的。
我姐姐呢？姐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心裡猛地一緊，也顧不上膝蓋叫囂的疼痛，掀開被子，一瘸一拐地就往外走去，急著去尋找孟明漪。
一樓的客廳里，陽光極好。
孟明漪已經吃好早飯，換了一身質地柔軟的米色居家服，靠坐在沙發上正在回覆郵件。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從容，除了聲音還有一絲大病初癒的微啞，昨夜的滾燙和虛弱已經徹底褪去了。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管化瘀膏，顯然是算準了時間，在等某個小孩兒起床。
聽到樓梯上傳來動靜，孟明漪抬起眼。
時予年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當看清沙發上安然無恙、氣色恢復的孟明漪時，那雙因為沒睡好帶著黑眼圈的眼睛瞬間亮了，緊繃了一夜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姐姐，你好了麼！」
她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開心。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睡意迷離、走路跟只瘸腿小鴨子一樣的狼狽模樣，沒好氣地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滾過來坐我邊上。」
時予年乖乖地走過去，挨著孟明漪坐好。
孟明漪放下水杯。
動作極小心地把她那條受傷的腿拉了過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輕輕挽起那截寬大的純棉睡褲的褲腿。
白天的光線充足明亮，那塊傷痕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經過了八九個小時的血液滲出和組織液聚集，原本昨晚只是發青的膝蓋，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大塊觸目驚心的青紫交加，傷處的邊緣還泛著一圈明顯的紅腫。
白皙的皮膚襯著這種駭人的顏色，視覺衝擊力極強。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孟明漪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怒意。
她擠出化瘀膏，微涼的藥膏覆在有些微燙腫脹的傷處。她修長的手指覆上去，刻意放輕了力道，一點點地幫她推散皮下的淤血。
一邊揉，孟明漪一邊看著這道傷，語氣里透著毫無辦法的縱容和深深的心疼：
「你看看你，在家臥室里比訓練中心傷的都重，我真是拿你沒辦法。」
聽到姐姐這聲無奈的嘆息，時予年心裡有些發虛的愧疚。
她那狼一樣敏銳的直覺瞬間捕捉到了一個信號。
姐姐沒生她昨晚頂嘴的氣，只是在心疼她。
她心裡甚至隱隱有點慶幸。昨晚那頓原本以為躲不過去的收拾，看樣子姐姐暫時沒打算提。
既然姐姐已經退燒了，又在心疼自己的傷，時予年忍不住開始往好的方向猜，覺得姐姐大概是能放過自己了。
這件事，說不定真的能躲過去。
「疼疼疼……」她故意誇張地低聲抱怨，想再博一波同情，眼中透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孟明漪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語氣沒有一絲溫度："你還知道疼？昨天誰在我面前挑釁，誰說就不聽話，昨天你就是賭我今天沒法起來收拾你，是吧?"
時予年臉上表情瞬間崩塌，帶著些許無辜和委屈。
「可是，可是姐姐，我都照顧你一晚上了……"
說完，她又大著膽子往孟明漪身邊湊了湊。
仗著自己昨晚熬了一整夜，開始明目張胆地繼續撒嬌試探，努力替自己爭取一點原諒，嘴角還帶著一抹狡黠的笑。
"姐姐我摔的可疼了，你再打我，我今天就不能去訓練了。"
孟明漪給她揉膝蓋的手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起眼皮，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躲避懲罰、滿臉寫著委屈和邀功的小孩。
「姐姐，我以後都聽話。"
「昨晚你說要收拾我的事，能不能看在你還沒好利索，先放放？」
想到醒來打在那挺翹小肉團上的手感，似乎還殘留在掌心。
孟明漪的表情依舊冷靜，語氣卻充滿了暗藏的警告：「這是你說的，至於收拾你的事，看你接下來表現如何。」
時予年聽到這句話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內心稍微鬆了一口氣。
在她對姐姐單線程的邏輯里，這句話，等同於免除死刑轉為死緩，代表她暫時逃過了一劫，但也意味著她需要更加小心，以免再犯錯。
只要自己接下來乖乖聽話，昨晚惹姐姐生氣要挨揍的這頁，差不多就算翻篇了吧。
畢竟姐姐總是很容易翻篇的！
她立刻坐直了身體，鄭重表態：「姐姐我一定乖！」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自以為得逞了的小模樣，她當然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麼，她只是懶得戳破。
因為有些錯覺，對年年來說反而更安全。
這小孩現在滿腦子都在盤算怎麼學乖求「減刑」。
要是知道今早那兩下其實已經結算完了，大概又要重新開始得意忘形。
她收起化瘀膏，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看著這孩子一臉如臨大敵地討好表現，端起溫水喝了一口，努力掩去了唇角那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時予年因為逃過一劫而沾沾自喜，語氣里都有了順杆爬的勁兒。
「我一會給姐姐切水果，今天保證服務周到。」
孟明漪在心裡冷哼了一聲，眼底卻全是一層化不開的寵溺：我家這小傻子，我早就收拾過你了。
……
吃過午飯。
時予年習慣性去收拾運動包，聯繫著司機，準備出門去黑曜訓練。
孟明漪坐在沙發上，停下處理公司事務的平板，看著她那條連走路都不太利索的腿，直接下了死命令：「把包送回去，今天必須在家禁足靜養。」
時予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爭取：「主教練今天排了實戰。」
「不行。」
孟明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是這周訓練成果主要就看今天的實戰了，我得去。」
時予年壓根沒理解姐姐的想法。
「現在我說不行，都不管用了是吧？」
孟明漪微微蹙了一下眉。
看到姐姐皺眉，時予年身後猛地一緊，心裡瞬間警鈴大作。她對姐姐那條單線程的邏輯又開始飛速運轉。
壞了，才說好的「最近，看表現」改成的死緩，會不會因為自己剛剛非要訓練，又要直接改判死刑了？
今早那頓原本以為躲過去的收拾，是不是又要重新提上日程了？
秋後問斬要改成斬立決了?
其實孟明漪心裡根本沒那麼多算計和懲罰的想法。
她單純就是心疼孩子，膝蓋磕成那副青紫交加的慘狀，萬一今天去實戰強度又很大，再受傷怎麼辦?
而且，看她走路都疼，不知道訓練過程又要咬著牙強忍著痛多久。
但時予年不知道這些。
腦補過度的她火速妥協。
她把運動包往地上一扔，立刻打電話讓司機不用過來了，整個人都變得戰戰兢兢。
猶豫了一會，又極具眼色地貼了過去，伸手替孟明漪捏捏肩膀，語氣討好得不行：
「姐姐，我不出去了。你坐這麼久肩膀酸不酸？我給你按按，我的理療師教我好幾個按摩方法。」
孟明漪把這隻小狼崽子心虛又殷勤的模樣盡收眼底。
她沒有點破這小孩心裡那些彎彎繞繞的小九九，也沒有出聲趕她。
反而心安理得地微合著眼，享受起這獨家且戰戰兢兢的按摩服務。
按了一會兒，時予年忽然停下動作。
她低頭看了看孟明漪手邊還亮著的屏幕，又看了看她的臉色。
「姐姐。」
「嗯？」
孟明漪沒有抬頭，表面認真的在看裡面的文件，但她的確停下思考等著孩子在說什麼。
「你今天又停我的訓練了。」
「嗯，你又要測試一下我的耐心麼?」
「我不去訓練，那你也不許工作了。」
孟明漪睜開眼，側頭看她。
「為什麼？」
時予年一本正經地說：「我受傷了，我很疼，我要靜養。」
「所以？」
「所以你也要陪我靜養，你工作，我靜不了。」
孟明漪差點被她氣笑了：「時予年，你受傷的是膝蓋，不是腦子。」
時予年立刻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可我受傷還不是因為你。」
這句話說得極快。
說完她自己都心虛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氣勢繼續補充：
「而且我昨天還守了你一晚上。」她頓了頓，又小聲嘟囔一句：「你不能又不讓我去訓練，又放我一個人無聊。」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明顯在耍賴、還努力維持正經表情的模樣，沉默了兩秒。
"無聊去學習，你最近功課做的怎麼樣？要不要我檢查一下。"
時予年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語氣變得極為委屈：「姐姐，你是不是不肯放過，一直在找茬要收拾我。」
孟明漪嘆息一下，這都哪跟哪兒，算了，哄哄吧。
最後她還是把平板合上了。
「我不工作，我看電視總行了吧。」
……
陽光斜斜地鋪滿客廳，時間變得緩慢下來。
孟明漪打開客廳的電視，挑了她之前沒看完的英劇《唐頓莊園》繼續播放。
畫面里是英國貴族莊園的精緻生活，耳邊是舒緩的古典配樂和字正腔圓的倫敦腔。
孟明漪姿態慵懶地靠在寬大的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時予年原本端正地坐在沙發邊緣，隨時準備伺候姐姐以爭取減刑表現。
但隨著劇情的推進，溫暖的室溫、柔軟的沙發和舒緩的配樂，開始發揮強烈的催眠作用。
昨晚熬夜守人的疲憊感如潮水般反撲。
時予年強撐了一會兒，想要繼續保持乖巧服務生的姿態，但眼皮越來越沉，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往下栽。
最終，她徹底抵擋不住困意。身體本能地尋找著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那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位置。
整個人帶著手裡抱著抱枕順勢往旁邊一歪，側身臥倒在了沙發上，把整個上半身輕輕地伏在了孟明漪的腿上。
孟明漪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垂眸看著腿上呼吸逐漸變得沉重均勻的小孩。
她沒有動，生怕驚醒她。昨晚一整夜守著自己，今天又亂折騰了一通，她顯然已經撐到了極限。
孟明漪的視線慢慢往下落。
落在她那條受傷的腿上，寬大的睡褲遮擋住了一切，但那塊青紫交加的淤傷，清晰的印記在她心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停頓了一下，這種傷，在訓練中心也許並不少見，日常實戰難免磕碰，她已經慢慢接受了這些事實。
只是她忽然在想。
這孩子在地下拳場那些年，如果受傷了，會有人給她處理麼，是怎麼樣處理的？
會有人像今天這樣，輕輕給她上藥，然後一點一點把淤血揉開麼?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她很快就把它壓了下去。
她不能想了，她也不敢想了。
她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輕柔地順著時予年的頭髮。
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帶著一種能安撫所有焦躁的魔力。
電視上的畫面還在繼續，低聲的英語對白在寬闊的客廳里迴蕩，她腿上的重量也有點發沉，這孩子睡得徹底又踏實。
從小到大，她好像都很喜歡這樣靠著她，或者貼著她。
明明現在個子都已經長這麼高了，肩膀也寬了，整個人看起來早就不是小孩的模樣。
可一睡著，又好像還是當年的樣子，乖乖的，可可愛愛的小糰子一樣。
落地窗外的光線慢慢變化。從燦爛的赤金色，逐漸變成傍晚濃郁的橘紅。
從下午到傍晚，孟明漪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姿勢，雖然也有點累，但能靜靜地陪著年年補足了昨晚缺失的睡眠，她甘之如飴。
在這浮生半日閒的黃昏里，竟像是從時光中透出來一樣，沒有外界的算計，沒有沉重的家族往事。
只有指尖的一縷黑髮，和一段無人打擾的極致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