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姐姐太兇了，冷麵小保鏢哭唧唧
第二天的清晨，原本應該是一個按部就班的平靜早晨。
孟明漪的身體基本恢復好了。
她換好了出門的套裝，正坐在餐廳里喝著最後半杯咖啡等著司機，順手點開了平板上的未讀郵件。
昨天那小孩一整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看得她都心軟了。
既然她已經知道怕了，這件事就算翻過去了。
直到她點開郵箱，看見導師那封郵件的時候——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十分鐘後，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時予年今天起的也早，正在電腦前看書寫作業。
見孟明漪突然回來，臉色明顯極為不悅，心裡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最近學業怎麼樣？」
孟明漪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時予年咽了下口水，怎麼又問這個，她心虛地避開了視線，含糊地答了一句：「還行？」
「還行？」
孟明漪冷笑了一聲，直接把手裡的平板「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你導師的反饋郵件直接發到我這裡了，說你最近課後作業成績直線下滑！」
孟明漪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了兩下，語氣嚴厲。
「problem sheet quality dropped!!」
「連用了兩個感嘆號！時予年，你給我解釋解釋，你每天到底是怎麼學習的？」
時予年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英文，肩膀瞬間縮了一下，低著頭，不肯說話。
孟明漪坐回她的大辦公桌，大有今天不會放過她的架勢。
「你站過來和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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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予年起身站到了桌子前，聲音很小的解釋。
「Lecture基本都跟得上，但為了趕時間，我有時候不會看直播，都是1.5倍速看錄播，每天大概花兩小時左右。」
「那為什麼會不夠時間寫作業？」
孟明漪眉頭緊鎖，眼神犀利得像在審視一個出問題的項目負責人。
「但是 Problem sheet 加上小組作業，最少需要耗費五個小時。」
時予年越說聲音越小。
「然後每周 problem sheet 基本在5題左右，我有時候，一道題卡住了，就會導致整套都在拖延。」
「而且，而且有時候因為 proof（證明過程）寫得不嚴謹，觸了老教授的霉頭，也會被扣很多分。」
說到這裡，時予年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去，透著一股深深的沮喪。
「我覺得 Term 1 這幾門小測，可能都不會太好。」
她悶聲點名道，「概率論，金融數學，特別是測度論。」
哪怕是學霸，面對UCL的測度論也一樣會脫層皮，因為這門課本來就極度抽象且困難。
自上次交過中期報告之後，她就一直在這幾門課里苦苦掙扎。
孟明漪聽完，沒有立刻發火。
她的思維邏輯完全是頂尖管理者的習慣，她要先判斷這是能力問題還是時間問題。
「是不會，還是沒時間？」
孟明漪一針見血地問。
「不是不會，也不是沒時間。」
時予年低著頭解釋，聲音裡帶上了點委屈。
「很多題不是難，只是太耗時間了。尤其是測度論的 problem sheet，經常一題就要推演半天。其實，其實同學們的完成度也都不好。」
「我不管別人，我只管你！」
孟明漪厲聲打斷了她找藉口的後路，眼神極具壓迫感。
「我當時讓你復訓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如果做不到每科 Distinction，你在黑曜訓練我會立刻叫停。」
聽到停訓兩個字，時予年咬著嘴唇想忍住，可眼眶還是慢慢紅了。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解釋，可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有點慌地抬手擦了一下，「可是，可是我努力了。」
「我要看的是結果。」
孟明漪不為所動地看著她，語氣一點都沒有放軟，「你當時滿口答應我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會完不成麼？」
時予年一邊抹眼淚，一邊委屈地哭訴：「可是我不答應你，你就不讓我繼續去黑曜訓練啊。」
孟明漪看著面前這個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小孩，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嘆了一聲。
「你過來。」
時予年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警惕地看著孟明漪，心裡的委屈越漲越大。
姐姐果然還是要秋後算帳。昨天一整天都沒動靜，她還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突然就要斬立決了。
時予年聲音都帶著點發抖：「我不過去，你別打我。」
孟明漪在心裡無奈地冷哼了一聲。
我平時有這麼凶麼？不就是嘴上說兩句，看把這崽子嚇成什麼樣了。
可看著她那副害怕又不敢逃樣子，心裡的火忽然散了一半。
「我不打你。」
孟明漪冷著臉保證，語氣卻明顯收了幾分。
時予年這才磨磨蹭蹭，猶豫了半天走了過去。
剛走到桌邊，孟明漪的目光下意識掃了一眼時予年的膝蓋。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一點，動起來也不再明顯別著勁。
隨後一把拉住她的一隻手，另一隻手抽了一張紙巾，沒好氣地塞進她手裡。
「我問你。」
孟明漪盯著她的眼睛，拋出了終極的靈魂拷問，「學業和訓練二選一，你怎麼選？」
時予年攥著紙巾，內心瘋狂天人交戰：我要是敢說不學習，姐姐肯定要揍我。
她咬了咬牙，頂著滿臉的眼淚，執拗地說：「兩個我都想要。」
「貪心的小崽子。」
孟明漪伸手點了點她的鼻頭，語氣裡帶著警告，「你知道的，我的要求從來都不低，你達不到，我還是會停你的訓練，這是我的原則。」
「我不想停訓！」
時予年又急哭了，慌亂地保證，「我會趕上進度的，我能趕上。」
看著她這副倔強不屈的樣子，孟明漪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妥協吧，還能怎麼辦。
這小狼崽子是什麼性格她太清楚了，逼急了不睡覺去死磕學習，她是能作得出來的。
但孟明漪本來也不想她靠犧牲睡眠去換成績，日常還要高強度的訓練，那樣身體遲早要垮掉，得不償失。
「行了，出去把臉洗洗。」
孟明漪鬆開她的手，把人往外趕，「哭得跟我怎麼樣了你一樣。」
時予年抽抽搭搭地轉頭出了書房。
剛出門，正好碰見要上樓收拾房間的張姨，她心裡一陣發虛，趕緊小跑著躲進了洗手間，張姨無奈的搖搖頭，才乖兩天又被罵了，明漪真是操心。
用冷水洗了把臉，眼睛還是紅紅的。
時予年擦乾臉再走回來時，隱約聽到書房裡傳來姐姐講電話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停在門口沒進去。
書房裡，孟明漪正拿著手機，給遠在海外的老同學顏教授打電話。
「老顏，又要欠你個人情了。」
孟明漪靠在椅背上，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又帶著一種熟稔的抱怨。
「我家小崽子最近犯懶，不好好學習，剛剛被我罵哭了。你知道麼，導師的警告信都直接發到我郵箱了，problem sheet quality dropped，還打了感嘆號，我剛才真差點要動手揍她了。」
電話那頭的顏教授笑了起來：「怎麼會？你家小朋友那麼聰明，頂多偶爾偷偷懶嘛。」
「聰明是聰明，但基礎不穩。」
面對老同學，孟明漪這才卸下了剛才的嚴厲，說出了她對年年學業的真實判斷，語氣里全是護短和擔憂。
「她 Year 3 是複課，直接插到 Term 1，之前 Year 2 學的也都是基礎，加上中間斷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現在要跟進度的確很吃力。」
「她那個小組的成員能力也是參差不齊，她脾氣又急，有時候還要跟同學吵架，作業完成度一直不好。」
「我就說嘛，那麼乖的孩子怎麼會偷懶不好好學。」
顏教授恍然，「她是有哪裡卡住不會了嗎？」
「就是每周的 problem sheet，卡住一處，後面就全堆上了。我覺得她現在的學習效率太低了。」
孟明漪直奔主題，「所以這不就求到你這兒了麼。我看你最近正好在休假，怎麼樣，別閒著了，給我家崽補個課。課時費你隨便開。」
「有時候你這個大教授的5分鐘點破，比她自己卡在那兒死磕一天要好得多。」
顏教授大笑：「真難得，咱們老孟也有求到我的一天。好的好的，這沒問題。我每天抽一個小時，在她寫作業前給她理一理思路，不過話說回來，為什么小朋友不直接發信息問我呢？」
孟明漪嘆了口氣：「她臉皮薄，好學生的包袱太重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正說著，孟明漪餘光瞥見了門外的陰影，聽到了細微的動靜。
她對著電話那頭笑了笑，然後拔高了聲音，嚴厲地說了一聲：「時予年，洗好臉就滾進來。」
門外偷聽的時予年身子一僵，紅著臉、低著頭重新站回了書桌前。
「我和你顏姐姐說好了，每天給你補習一小時。這一小時我會親自陪著你上課。」
孟明漪看著她，把之後的學習安排下達得明明白白。
「你再不好好學習，看我怎麼收拾你。過來，先跟你顏姐姐打個招呼。」
孟明漪把手機開了外放。
顏教授溫和的聲音傳了出來：「我們小學霸不要擔心，姐姐用中文給你講，肯定比那邊容易懂。不過數學就是這樣，一定要有嚴謹性，步驟清晰。你的 proof 不嚴謹，在我這裡也是不行的哦。」
時予年乖乖地對著手機喊了一聲「謝謝顏姐姐」，聲音里還帶著點濃重的鼻音。
孟明漪又和老同學閒聊了幾句，問了問對方回國的行程，約了幾個好朋友到時候小聚，這才掛斷了電話。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孟明漪一抬頭，發現時予年站在桌前，明明在忍，可眼淚還是一滴一滴往下掉。
孟明漪心裡不禁一陣反思：這崽子怎麼今天跟我這一直哭？難道我今天真的嚴厲過頭了？
「怕姐姐了麼？」
孟明漪放輕了聲音問。
時予年抽泣著點點頭：「怕……」
但剛點完頭，她又覺得這樣承認好像顯得自己很不識好歹，明明姐姐背地裡為了她的課業去求人。
於是她趕緊瘋狂搖頭。
可是搖完頭，她又覺得說不怕好像也不對，萬一姐姐覺得她態度不端正又要挨揍怎麼辦？於是她又趕緊瘋狂點頭。
整個腦袋一會點頭一會搖頭，晃得跟個撥浪鼓一樣。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滑稽的樣子，滿頭問號：這到底是怕還是不怕？算了，別難為這小傻子了。
「我問你，我今天為什麼凶你？」
孟明漪決定把道理給她掰碎了講清楚。
「因為我學業下降了，沒達到姐姐的要求。」時予年小聲答道。
「錯了。」
孟明漪糾正她，眼神極度認真，「不會寫作業，那是學習能力問題；但拖著不解決，那是態度問題！」
「你現在只是個學生，有不會的地方、做不對題，這都再正常不過了。但是你不跟我說，一個人在那死磕內耗。這種行為，在我這兒絕對不可以！」
「可是姐姐也很忙，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想自己搞定。」時予年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我忙我的工作，不等於我沒時間管你。」
孟明漪柔聲地回應，語氣里有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我不想下次再收到你們教授的警告郵件。再有下次遇到困難憋著不說，我一定收拾你，聽到了麼？」
時予年低著頭，一邊拿紙巾擦眼淚，一邊小聲嘀咕著反抗：「你就知道收拾我……」
孟明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服是麼？要不要現在試試？」
時予年背脊一涼，瞬間秒慫，連拒三連。
「我沒有！別亂說！不是我！」
說完，生怕孟明漪真的動手，她轉身像兔子一樣飛快地跑出了書房。
孟明漪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我這崽，真是一天都不讓人省心。」
……
一大早就把孩子弄得直哭，孟明漪想了想，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裡實在不安心。
乾脆叫時予年換衣服跟著自己去上班，把人帶到公司眼皮子底下看著她學習，今天好好安撫一下孩子的情緒。
十分鐘後，孟明漪在玄關等她。
她本以為小孩今天會穿前幾天在商場買的那套新衣服，或者至少是那件看起來很乖的淺沙色寬版襯衫。
畢竟那天在落地鏡前，兩人還笑著約定過，以後陪姐姐上班要穿成——乖乖的時特助。
結果時予年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居然又換回了那身生人勿近、剪裁利落的深色保鏢套裝。黑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西裝筆挺，連衣擺的弧度都透著股冷冽的殺氣。
孟明漪看著這身衣服，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地打趣她。
「怎麼？這是不打算當我的首席特助了，又穿回小保鏢了？」
時予年理直氣壯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副寬大的黑墨鏡，架在鼻樑上，擋住了大半張臉，給出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穿這身，我才可以名正言順地戴墨鏡啊。不然眼睛紅紅的跟你去公司，別人看過來，我怎麼解釋？」
孟明漪被她這個藉口噎了一下。
其實時予年心裡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理由：這身衣服，這個保鏢的位置，是她在這個世界裡最熟悉的安全錨點。
尤其是在剛被姐姐訓哭、心裡發虛的今天，只有穿著這身如同鎧甲般的衣服站在姐姐身側，她才覺得安心。
孟明漪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黑墨鏡、努力掩飾著紅眼睛的冷麵小殺手，徹底沒脾氣了。
她太了解這孩子的小心思了，也懶得再揭穿她。
「行吧，行吧。」
孟明漪輕嘆了一聲，妥協地拉開大門，「今天就是小保鏢吧。走，跟姐姐上班去。」
這一句看似無奈的縱容，不僅是孟明漪對她今天受傷情緒的安撫。
只是此刻的孟明漪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穿著西裝的小身影，很快就會變成她身前最固執的一道防線。
孟明漪的身體基本恢復好了。
她換好了出門的套裝，正坐在餐廳里喝著最後半杯咖啡等著司機，順手點開了平板上的未讀郵件。
昨天那小孩一整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看得她都心軟了。
既然她已經知道怕了，這件事就算翻過去了。
直到她點開郵箱，看見導師那封郵件的時候——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十分鐘後，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時予年今天起的也早，正在電腦前看書寫作業。
見孟明漪突然回來，臉色明顯極為不悅，心裡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最近學業怎麼樣？」
孟明漪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時予年咽了下口水，怎麼又問這個，她心虛地避開了視線，含糊地答了一句：「還行？」
「還行？」
孟明漪冷笑了一聲，直接把手裡的平板「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你導師的反饋郵件直接發到我這裡了，說你最近課後作業成績直線下滑！」
孟明漪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了兩下，語氣嚴厲。
「problem sheet quality dropped!!」
「連用了兩個感嘆號！時予年，你給我解釋解釋，你每天到底是怎麼學習的？」
時予年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英文，肩膀瞬間縮了一下，低著頭，不肯說話。
孟明漪坐回她的大辦公桌，大有今天不會放過她的架勢。
「你站過來和我說清楚。」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時予年起身站到了桌子前，聲音很小的解釋。
「Lecture基本都跟得上，但為了趕時間，我有時候不會看直播，都是1.5倍速看錄播，每天大概花兩小時左右。」
「那為什麼會不夠時間寫作業？」
孟明漪眉頭緊鎖，眼神犀利得像在審視一個出問題的項目負責人。
「但是 Problem sheet 加上小組作業，最少需要耗費五個小時。」
時予年越說聲音越小。
「然後每周 problem sheet 基本在5題左右，我有時候，一道題卡住了，就會導致整套都在拖延。」
「而且，而且有時候因為 proof（證明過程）寫得不嚴謹，觸了老教授的霉頭，也會被扣很多分。」
說到這裡，時予年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去，透著一股深深的沮喪。
「我覺得 Term 1 這幾門小測，可能都不會太好。」
她悶聲點名道，「概率論，金融數學，特別是測度論。」
哪怕是學霸，面對UCL的測度論也一樣會脫層皮，因為這門課本來就極度抽象且困難。
自上次交過中期報告之後，她就一直在這幾門課里苦苦掙扎。
孟明漪聽完，沒有立刻發火。
她的思維邏輯完全是頂尖管理者的習慣，她要先判斷這是能力問題還是時間問題。
「是不會，還是沒時間？」
孟明漪一針見血地問。
「不是不會，也不是沒時間。」
時予年低著頭解釋，聲音裡帶上了點委屈。
「很多題不是難，只是太耗時間了。尤其是測度論的 problem sheet，經常一題就要推演半天。其實，其實同學們的完成度也都不好。」
「我不管別人，我只管你！」
孟明漪厲聲打斷了她找藉口的後路，眼神極具壓迫感。
「我當時讓你復訓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如果做不到每科 Distinction，你在黑曜訓練我會立刻叫停。」
聽到停訓兩個字，時予年咬著嘴唇想忍住，可眼眶還是慢慢紅了。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解釋，可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有點慌地抬手擦了一下，「可是，可是我努力了。」
「我要看的是結果。」
孟明漪不為所動地看著她，語氣一點都沒有放軟，「你當時滿口答應我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會完不成麼？」
時予年一邊抹眼淚，一邊委屈地哭訴：「可是我不答應你，你就不讓我繼續去黑曜訓練啊。」
孟明漪看著面前這個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小孩，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嘆了一聲。
「你過來。」
時予年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警惕地看著孟明漪，心裡的委屈越漲越大。
姐姐果然還是要秋後算帳。昨天一整天都沒動靜，她還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突然就要斬立決了。
時予年聲音都帶著點發抖：「我不過去，你別打我。」
孟明漪在心裡無奈地冷哼了一聲。
我平時有這麼凶麼？不就是嘴上說兩句，看把這崽子嚇成什麼樣了。
可看著她那副害怕又不敢逃樣子，心裡的火忽然散了一半。
「我不打你。」
孟明漪冷著臉保證，語氣卻明顯收了幾分。
時予年這才磨磨蹭蹭，猶豫了半天走了過去。
剛走到桌邊，孟明漪的目光下意識掃了一眼時予年的膝蓋。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一點，動起來也不再明顯別著勁。
隨後一把拉住她的一隻手，另一隻手抽了一張紙巾，沒好氣地塞進她手裡。
「我問你。」
孟明漪盯著她的眼睛，拋出了終極的靈魂拷問，「學業和訓練二選一，你怎麼選？」
時予年攥著紙巾，內心瘋狂天人交戰：我要是敢說不學習，姐姐肯定要揍我。
她咬了咬牙，頂著滿臉的眼淚，執拗地說：「兩個我都想要。」
「貪心的小崽子。」
孟明漪伸手點了點她的鼻頭，語氣裡帶著警告，「你知道的，我的要求從來都不低，你達不到，我還是會停你的訓練，這是我的原則。」
「我不想停訓！」
時予年又急哭了，慌亂地保證，「我會趕上進度的，我能趕上。」
看著她這副倔強不屈的樣子，孟明漪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妥協吧，還能怎麼辦。
這小狼崽子是什麼性格她太清楚了，逼急了不睡覺去死磕學習，她是能作得出來的。
但孟明漪本來也不想她靠犧牲睡眠去換成績，日常還要高強度的訓練，那樣身體遲早要垮掉，得不償失。
「行了，出去把臉洗洗。」
孟明漪鬆開她的手，把人往外趕，「哭得跟我怎麼樣了你一樣。」
時予年抽抽搭搭地轉頭出了書房。
剛出門，正好碰見要上樓收拾房間的張姨，她心裡一陣發虛，趕緊小跑著躲進了洗手間，張姨無奈的搖搖頭，才乖兩天又被罵了，明漪真是操心。
用冷水洗了把臉，眼睛還是紅紅的。
時予年擦乾臉再走回來時，隱約聽到書房裡傳來姐姐講電話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停在門口沒進去。
書房裡，孟明漪正拿著手機，給遠在海外的老同學顏教授打電話。
「老顏，又要欠你個人情了。」
孟明漪靠在椅背上，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又帶著一種熟稔的抱怨。
「我家小崽子最近犯懶，不好好學習，剛剛被我罵哭了。你知道麼，導師的警告信都直接發到我郵箱了，problem sheet quality dropped，還打了感嘆號，我剛才真差點要動手揍她了。」
電話那頭的顏教授笑了起來：「怎麼會？你家小朋友那麼聰明，頂多偶爾偷偷懶嘛。」
「聰明是聰明，但基礎不穩。」
面對老同學，孟明漪這才卸下了剛才的嚴厲，說出了她對年年學業的真實判斷，語氣里全是護短和擔憂。
「她 Year 3 是複課，直接插到 Term 1，之前 Year 2 學的也都是基礎，加上中間斷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現在要跟進度的確很吃力。」
「她那個小組的成員能力也是參差不齊，她脾氣又急，有時候還要跟同學吵架，作業完成度一直不好。」
「我就說嘛，那麼乖的孩子怎麼會偷懶不好好學。」
顏教授恍然，「她是有哪裡卡住不會了嗎？」
「就是每周的 problem sheet，卡住一處，後面就全堆上了。我覺得她現在的學習效率太低了。」
孟明漪直奔主題，「所以這不就求到你這兒了麼。我看你最近正好在休假，怎麼樣，別閒著了，給我家崽補個課。課時費你隨便開。」
「有時候你這個大教授的5分鐘點破，比她自己卡在那兒死磕一天要好得多。」
顏教授大笑：「真難得，咱們老孟也有求到我的一天。好的好的，這沒問題。我每天抽一個小時，在她寫作業前給她理一理思路，不過話說回來，為什么小朋友不直接發信息問我呢？」
孟明漪嘆了口氣：「她臉皮薄，好學生的包袱太重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正說著，孟明漪餘光瞥見了門外的陰影，聽到了細微的動靜。
她對著電話那頭笑了笑，然後拔高了聲音，嚴厲地說了一聲：「時予年，洗好臉就滾進來。」
門外偷聽的時予年身子一僵，紅著臉、低著頭重新站回了書桌前。
「我和你顏姐姐說好了，每天給你補習一小時。這一小時我會親自陪著你上課。」
孟明漪看著她，把之後的學習安排下達得明明白白。
「你再不好好學習，看我怎麼收拾你。過來，先跟你顏姐姐打個招呼。」
孟明漪把手機開了外放。
顏教授溫和的聲音傳了出來：「我們小學霸不要擔心，姐姐用中文給你講，肯定比那邊容易懂。不過數學就是這樣，一定要有嚴謹性，步驟清晰。你的 proof 不嚴謹，在我這裡也是不行的哦。」
時予年乖乖地對著手機喊了一聲「謝謝顏姐姐」，聲音里還帶著點濃重的鼻音。
孟明漪又和老同學閒聊了幾句，問了問對方回國的行程，約了幾個好朋友到時候小聚，這才掛斷了電話。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孟明漪一抬頭，發現時予年站在桌前，明明在忍，可眼淚還是一滴一滴往下掉。
孟明漪心裡不禁一陣反思：這崽子怎麼今天跟我這一直哭？難道我今天真的嚴厲過頭了？
「怕姐姐了麼？」
孟明漪放輕了聲音問。
時予年抽泣著點點頭：「怕……」
但剛點完頭，她又覺得這樣承認好像顯得自己很不識好歹，明明姐姐背地裡為了她的課業去求人。
於是她趕緊瘋狂搖頭。
可是搖完頭，她又覺得說不怕好像也不對，萬一姐姐覺得她態度不端正又要挨揍怎麼辦？於是她又趕緊瘋狂點頭。
整個腦袋一會點頭一會搖頭，晃得跟個撥浪鼓一樣。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滑稽的樣子，滿頭問號：這到底是怕還是不怕？算了，別難為這小傻子了。
「我問你，我今天為什麼凶你？」
孟明漪決定把道理給她掰碎了講清楚。
「因為我學業下降了，沒達到姐姐的要求。」時予年小聲答道。
「錯了。」
孟明漪糾正她，眼神極度認真，「不會寫作業，那是學習能力問題；但拖著不解決，那是態度問題！」
「你現在只是個學生，有不會的地方、做不對題，這都再正常不過了。但是你不跟我說，一個人在那死磕內耗。這種行為，在我這兒絕對不可以！」
「可是姐姐也很忙，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想自己搞定。」時予年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我忙我的工作，不等於我沒時間管你。」
孟明漪柔聲地回應，語氣里有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我不想下次再收到你們教授的警告郵件。再有下次遇到困難憋著不說，我一定收拾你，聽到了麼？」
時予年低著頭，一邊拿紙巾擦眼淚，一邊小聲嘀咕著反抗：「你就知道收拾我……」
孟明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服是麼？要不要現在試試？」
時予年背脊一涼，瞬間秒慫，連拒三連。
「我沒有！別亂說！不是我！」
說完，生怕孟明漪真的動手，她轉身像兔子一樣飛快地跑出了書房。
孟明漪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我這崽，真是一天都不讓人省心。」
……
一大早就把孩子弄得直哭，孟明漪想了想，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裡實在不安心。
乾脆叫時予年換衣服跟著自己去上班，把人帶到公司眼皮子底下看著她學習，今天好好安撫一下孩子的情緒。
十分鐘後，孟明漪在玄關等她。
她本以為小孩今天會穿前幾天在商場買的那套新衣服，或者至少是那件看起來很乖的淺沙色寬版襯衫。
畢竟那天在落地鏡前，兩人還笑著約定過，以後陪姐姐上班要穿成——乖乖的時特助。
結果時予年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居然又換回了那身生人勿近、剪裁利落的深色保鏢套裝。黑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西裝筆挺，連衣擺的弧度都透著股冷冽的殺氣。
孟明漪看著這身衣服，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地打趣她。
「怎麼？這是不打算當我的首席特助了，又穿回小保鏢了？」
時予年理直氣壯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副寬大的黑墨鏡，架在鼻樑上，擋住了大半張臉，給出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穿這身，我才可以名正言順地戴墨鏡啊。不然眼睛紅紅的跟你去公司，別人看過來，我怎麼解釋？」
孟明漪被她這個藉口噎了一下。
其實時予年心裡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理由：這身衣服，這個保鏢的位置，是她在這個世界裡最熟悉的安全錨點。
尤其是在剛被姐姐訓哭、心裡發虛的今天，只有穿著這身如同鎧甲般的衣服站在姐姐身側，她才覺得安心。
孟明漪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黑墨鏡、努力掩飾著紅眼睛的冷麵小殺手，徹底沒脾氣了。
她太了解這孩子的小心思了，也懶得再揭穿她。
「行吧，行吧。」
孟明漪輕嘆了一聲，妥協地拉開大門，「今天就是小保鏢吧。走，跟姐姐上班去。」
這一句看似無奈的縱容，不僅是孟明漪對她今天受傷情緒的安撫。
只是此刻的孟明漪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穿著西裝的小身影，很快就會變成她身前最固執的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