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命不該是籌碼
周五晚上，一樓客廳里。
暖黃的落地燈光暈染在羊毛地毯上，房間裡流淌著《唐頓莊園》那標誌性的片頭曲。
孟明漪難得在沙發上休息，正看著電視屏幕。
時予年坐在旁邊的地毯上，盤著腿，懷裡抱著一碗洗淨的藍莓，一顆一顆往嘴裡送。
她並沒有細看劇情，眼神有些放空，腦子裡正在過最近小組課業的底層邏輯，但身體卻很誠實地靠在姐姐腿邊，安安靜靜地陪著姐姐。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孟明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手接起，語氣放鬆：「怎麼啦？」
聽筒里傳來霍寧嘉的聲音，沒有往日的慵懶，反而透著一股焦躁的利落：
「明漪，明天把你家小狼崽子借我用一天。」
孟明漪視線沒離電視，隨口道：「談判帶律師，防身多帶保鏢。你要年年幹什麼？」
「秦卓那混蛋要見我，私密局。」
霍寧嘉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厭惡，「我現在的保鏢都是外聘的，嘴不嚴。這種可能涉及家族陳年舊帳的醜聞，我只能帶個能鎮得住場子的自己人。」
孟明漪沉默了兩秒。
秦家和霍家的事，的確是一筆爛帳。
她低下頭，看向正在吃藍莓的時予年：「霍寧嘉想借你明天出個外勤。」
時予年動作一頓，咽下一顆果肉，那一瞬間臉就垮了下來，滿臉寫著抗拒：
「我和她關係不好，不想去。」
「去吧，當出去玩，也不白去，給你算雙倍工時，我還讓霍寧嘉給你發紅包。」
孟明漪語氣平靜。
時予年眼睛眨了一下，身子前傾：「那需要我去打架嗎？」
孟明漪扶額：「不許打架。」
她看著時予年瞬間塌下去的肩膀，無奈地補了一句：
「站那兒就行了。只保護她安全，秦卓是普通人，沒有什麼威脅。」
……
第二天上午，江源天邸的地下車庫。
一陣低沉而囂張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地庫的安靜。
霍寧嘉開了一輛極其張揚的烈焰紅敞篷跑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電梯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她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路邊的時予年。
一身規整的黑色西裝，利落的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時予年垮著個小臉兒，雖然沒說話，但渾身散發著一種你別來惹我的低氣壓。
「上車。」
霍寧嘉拍了拍車門，「今天我是老闆，別拆我台。」
時予年拉開車門，長腿一邁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那你儘量別討人打。」
……
見面地點約在一家私密會所。包廂里光線冷硬，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
秦卓已經坐在裡面了。
比起從前意氣風發的秦家大少，現在的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雖然才三十來歲，但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病痛折磨後的頹唐和虛弱。
時予年進門後，直接退到了門側。她雙手抱臂，背靠著牆，只用目光冷冷地掃著秦卓。
那種無聲的壓迫感立刻懸在空氣里。
秦卓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裡的黑影，皺眉：「都說了私密的事，你帶什麼保鏢？」
「親戚家小孩兒，放心不下我。」
霍寧嘉冷笑一聲，把愛馬仕往桌上一扔，「自己人，她不在我不和你聊。」
秦卓沉默了許久，終於拋出了底牌。
「寧嘉，我病了，挺急的，我沒什麼活頭了。」
他聲音沙啞，「我媽的意思，想要個後代。哪怕我不在了，秦家的一切以後都是這個孩子的。」
霍寧嘉像聽到了笑話：「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也檢查了，真的來不及了。」
秦卓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執拗，
「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當年剛結婚時，存在醫院的那幾顆冷凍胚胎。我媽的意思是，想讓你生。」
「你做夢！」
霍寧嘉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秦卓，我當初能把你送進去，就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現在讓我給你生孩子？你怎麼不去死？」
「我媽說了，只要孩子生下來，秦家的家產以後全是他的，也是你的。她只要個孫子。」
秦卓急切地拋出籌碼，那是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
霍寧嘉氣得渾身發抖：「你媽你媽，你就知道拿你媽來說事兒。找你的情人生去！你那一堆紅顏知己，有的是人願意給你留後代。」
「她們不配。」
秦卓看著她，語氣里竟然帶了一絲深情，「而且，那是我們的孩子。」
角落裡，時予年微微抬起了眼皮，她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成人世界的灰暗邏輯。
在這個圈子裡，孩子不是因為愛而降生的，而是談判桌上的籌碼。家族的延續和利益的繼承，可以輕易壓過一個人的意願。
「你死了這條心吧。」
霍寧嘉拎起包，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噠噠作響：「胚胎我會立刻聯繫醫院申請銷毀，哪怕走法律程序。」
她推門而出。
時予年從陰影里走出來，最後冷冷地看了秦卓一眼，然後轉身跟上，切斷了秦卓最後的視線。
……
回到那輛張揚的紅色跑車裡，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霍寧嘉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她先是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開始罵街。
「混蛋！一家子神經病！現在才要死，怎麼不早點死！」
「想孫子想瘋了吧！把我當什麼？當子宮嗎？」
罵著罵著，那個不可一世的霍大小姐聲音突然哽咽了。她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大哭起來。
她不是在哭秦卓，她是在哭當年的自己。
哭那個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裡跳的傻瓜，哭好不容易爬出來洗掉了一身泥，卻發現對方手裡還攥著她最軟的那根肋骨。
如果是以前那個壞透了的秦卓，大概會偷偷找代孕把孩子弄出來爭家產。
可現在的秦卓突然要死了，也突然變好了，他來求她，用道德和那未出世的生命來綁架她。
這種立地成佛的好，比純粹的壞更讓她噁心，也更讓她無力。
時予年坐在副駕，安靜地看著正前方，聽著身邊那個平日裡張牙舞爪的瘋婆子哭得像個崩潰的小孩。
她默默從車裡的抽紙盒抽出幾張紙巾，遞了過去。
霍寧嘉接過紙巾，胡亂擦著臉，妝都花了，眼睛紅腫。
「別哭了。」
時予年聲音淡淡的，「生不生，還不是你說了算。」
「那是我的孩子啊。」
霍寧嘉吸著氣，聲音破碎，「就算是胚胎畢竟也是個生命。」
時予年看著前方，語氣平靜：「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後悔這個選項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這句。
霍寧嘉愣住了。
車廂里有一瞬間的沉寂。
這句話一下子把那些柔軟的詞都推開了，只剩下最冷的現實。
世家的孩子都一樣，孟家霍家或者秦家的孩子都一樣，生下來就是工具，是必須要承擔家族責任的載體。
這是一條單行道，不可逆。
霍寧嘉看著時予年，突然破涕為笑，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是啊。要是生個像你這樣的小狼崽子，天天就知道氣人，我可沒你姐姐那麼好的耐心。我早早地就打死他，為什麼要生出來找罪受。」
時予年轉過頭，眉頭微皺：「你的娃，像我幹嘛？」
霍寧嘉的情緒像過山車一樣，罵完了哭完了，現在看著時予年那張冷臉，心裡反而鬆快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由怒轉為一種複雜的感嘆：「不過你是長長才變壞了！你小時候還是挺乖挺好的。」
時予年：「我？長壞了？」
霍寧嘉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懷念：「你不知道，我和你姐姐當年多喜歡小時候的你。」
時予年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她沉默了兩秒，聲音很輕：「來不及了，已經長大了，長得比你們都高了。」
那不是遺憾，是陳述事實。
那個軟糯的小糰子已經留在了過去。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出拳就奔著讓對手倒下時予年。
……
「走！不想那些糟心事了！」
霍寧嘉一腳油門，跑車轟鳴著衝出停車位，「姐姐帶你吃好吃的去！氣死那個混蛋！」
半小時後，一家極貴的私廚餐廳。
霍寧嘉強制營業，非要摟著時予年拍照。「靠近點！笑一個！別板著臉像我要殺你一樣！」
時予年渾身僵硬，被那一身香水味熏得頭暈。
她真的很想一個過肩摔把這個女人扔出去，但看著霍寧嘉微紅的眼眶，她忍了。
算了，當工傷安慰了。
霍寧嘉發了朋友圈，專門@了孟明漪，配圖是四張兩人的合影，文案極其囂張：
【看，你家小狼崽子多聽話。@孟小夢最好了】
時予年：你給我姐姐備註成，孟小夢最好了？？？
……
下午，跑車停穩在江源天邸的地庫。
霍寧嘉轉頭叮囑：「今天的事不許告訴你姐姐。尤其是秦卓那些屁話。」
時予年解開安全帶：「不行，姐姐要問我會說。」
霍寧嘉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行，老娘讓她不要問你。那她不問你不許主動說。」
時予年點頭：「成交。」
「把微信拿出來。」
霍寧嘉拿起手機，「姐姐給你今天的紅包。」
時予年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叮」——清脆的提示音。
微信收款一萬元。
時予年看著那個數字，瞳孔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呃，這怕不是，這有點多。」
她在倫敦地下拳場，拼死拼活打贏一場，除去抽成，到手花紅最高也就幾百英鎊，用來支付醫療費後，能剩下多少，全看運氣。
錢在那裡可以續命，而現在，有點像是個玩笑。
今天她只是站著當了會兒門神，居然有一萬？
時予年盯著手機屏幕，金錢以數字形式安靜地躺在那裡。
她不是沒見過錢。
只是這四年裡，錢從來不是會這樣輕鬆得來。
霍寧嘉看著她那副難得愣住的樣子，挑眉笑了，那是富婆特有的惡趣味：「叫聲寧嘉姐姐我聽聽。叫了還有。」
時予年抿唇。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又看了看霍寧嘉期待的眼神。
她那點可憐的底線，在金錢面前只堅持了兩秒鐘。
「寧…寧嘉姐姐。」
「叮」——微信收款一萬元。
霍寧嘉心滿意足地戴上墨鏡，揮了揮手：「乖了。姐姐走了。」
紅色的跑車轟鳴著絕塵而去。
時予年捧著手機，站在地庫的電梯前，看著那兩萬塊巨款，有些不知所措。
她突然覺得，霍寧嘉這個人，雖然吵了點。
但好像還怪好的。
她看著遠去的車尾燈，真誠地補了一句：
「您下次有事還叫我，隨叫隨到。」
客廳里。
孟明漪突然打了個噴嚏。她看了一眼時間，眉心微蹙。
「小混蛋怎麼還不上來？寧嘉不是發信息說到樓下了麼？」
暖黃的落地燈光暈染在羊毛地毯上，房間裡流淌著《唐頓莊園》那標誌性的片頭曲。
孟明漪難得在沙發上休息，正看著電視屏幕。
時予年坐在旁邊的地毯上，盤著腿，懷裡抱著一碗洗淨的藍莓，一顆一顆往嘴裡送。
她並沒有細看劇情，眼神有些放空，腦子裡正在過最近小組課業的底層邏輯，但身體卻很誠實地靠在姐姐腿邊，安安靜靜地陪著姐姐。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孟明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手接起，語氣放鬆：「怎麼啦？」
聽筒里傳來霍寧嘉的聲音，沒有往日的慵懶，反而透著一股焦躁的利落：
「明漪，明天把你家小狼崽子借我用一天。」
孟明漪視線沒離電視，隨口道：「談判帶律師，防身多帶保鏢。你要年年幹什麼？」
「秦卓那混蛋要見我，私密局。」
霍寧嘉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厭惡，「我現在的保鏢都是外聘的，嘴不嚴。這種可能涉及家族陳年舊帳的醜聞，我只能帶個能鎮得住場子的自己人。」
孟明漪沉默了兩秒。
秦家和霍家的事，的確是一筆爛帳。
她低下頭，看向正在吃藍莓的時予年：「霍寧嘉想借你明天出個外勤。」
時予年動作一頓，咽下一顆果肉，那一瞬間臉就垮了下來，滿臉寫著抗拒：
「我和她關係不好，不想去。」
「去吧，當出去玩，也不白去，給你算雙倍工時，我還讓霍寧嘉給你發紅包。」
孟明漪語氣平靜。
時予年眼睛眨了一下，身子前傾：「那需要我去打架嗎？」
孟明漪扶額：「不許打架。」
她看著時予年瞬間塌下去的肩膀，無奈地補了一句：
「站那兒就行了。只保護她安全，秦卓是普通人，沒有什麼威脅。」
……
第二天上午，江源天邸的地下車庫。
一陣低沉而囂張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地庫的安靜。
霍寧嘉開了一輛極其張揚的烈焰紅敞篷跑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電梯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她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路邊的時予年。
一身規整的黑色西裝，利落的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時予年垮著個小臉兒，雖然沒說話，但渾身散發著一種你別來惹我的低氣壓。
「上車。」
霍寧嘉拍了拍車門，「今天我是老闆，別拆我台。」
時予年拉開車門，長腿一邁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那你儘量別討人打。」
……
見面地點約在一家私密會所。包廂里光線冷硬，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
秦卓已經坐在裡面了。
比起從前意氣風發的秦家大少，現在的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雖然才三十來歲，但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病痛折磨後的頹唐和虛弱。
時予年進門後，直接退到了門側。她雙手抱臂，背靠著牆，只用目光冷冷地掃著秦卓。
那種無聲的壓迫感立刻懸在空氣里。
秦卓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裡的黑影，皺眉：「都說了私密的事，你帶什麼保鏢？」
「親戚家小孩兒，放心不下我。」
霍寧嘉冷笑一聲，把愛馬仕往桌上一扔，「自己人，她不在我不和你聊。」
秦卓沉默了許久，終於拋出了底牌。
「寧嘉，我病了，挺急的，我沒什麼活頭了。」
他聲音沙啞，「我媽的意思，想要個後代。哪怕我不在了，秦家的一切以後都是這個孩子的。」
霍寧嘉像聽到了笑話：「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也檢查了，真的來不及了。」
秦卓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執拗，
「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當年剛結婚時，存在醫院的那幾顆冷凍胚胎。我媽的意思是，想讓你生。」
「你做夢！」
霍寧嘉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秦卓，我當初能把你送進去，就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現在讓我給你生孩子？你怎麼不去死？」
「我媽說了，只要孩子生下來，秦家的家產以後全是他的，也是你的。她只要個孫子。」
秦卓急切地拋出籌碼，那是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
霍寧嘉氣得渾身發抖：「你媽你媽，你就知道拿你媽來說事兒。找你的情人生去！你那一堆紅顏知己，有的是人願意給你留後代。」
「她們不配。」
秦卓看著她，語氣里竟然帶了一絲深情，「而且，那是我們的孩子。」
角落裡，時予年微微抬起了眼皮，她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成人世界的灰暗邏輯。
在這個圈子裡，孩子不是因為愛而降生的，而是談判桌上的籌碼。家族的延續和利益的繼承，可以輕易壓過一個人的意願。
「你死了這條心吧。」
霍寧嘉拎起包，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噠噠作響：「胚胎我會立刻聯繫醫院申請銷毀，哪怕走法律程序。」
她推門而出。
時予年從陰影里走出來，最後冷冷地看了秦卓一眼，然後轉身跟上，切斷了秦卓最後的視線。
……
回到那輛張揚的紅色跑車裡，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霍寧嘉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她先是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開始罵街。
「混蛋！一家子神經病！現在才要死，怎麼不早點死！」
「想孫子想瘋了吧！把我當什麼？當子宮嗎？」
罵著罵著，那個不可一世的霍大小姐聲音突然哽咽了。她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大哭起來。
她不是在哭秦卓，她是在哭當年的自己。
哭那個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裡跳的傻瓜，哭好不容易爬出來洗掉了一身泥，卻發現對方手裡還攥著她最軟的那根肋骨。
如果是以前那個壞透了的秦卓，大概會偷偷找代孕把孩子弄出來爭家產。
可現在的秦卓突然要死了，也突然變好了，他來求她，用道德和那未出世的生命來綁架她。
這種立地成佛的好，比純粹的壞更讓她噁心，也更讓她無力。
時予年坐在副駕，安靜地看著正前方，聽著身邊那個平日裡張牙舞爪的瘋婆子哭得像個崩潰的小孩。
她默默從車裡的抽紙盒抽出幾張紙巾，遞了過去。
霍寧嘉接過紙巾，胡亂擦著臉，妝都花了，眼睛紅腫。
「別哭了。」
時予年聲音淡淡的，「生不生，還不是你說了算。」
「那是我的孩子啊。」
霍寧嘉吸著氣，聲音破碎，「就算是胚胎畢竟也是個生命。」
時予年看著前方，語氣平靜：「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後悔這個選項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這句。
霍寧嘉愣住了。
車廂里有一瞬間的沉寂。
這句話一下子把那些柔軟的詞都推開了，只剩下最冷的現實。
世家的孩子都一樣，孟家霍家或者秦家的孩子都一樣，生下來就是工具，是必須要承擔家族責任的載體。
這是一條單行道，不可逆。
霍寧嘉看著時予年，突然破涕為笑，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是啊。要是生個像你這樣的小狼崽子，天天就知道氣人，我可沒你姐姐那麼好的耐心。我早早地就打死他，為什麼要生出來找罪受。」
時予年轉過頭，眉頭微皺：「你的娃，像我幹嘛？」
霍寧嘉的情緒像過山車一樣，罵完了哭完了，現在看著時予年那張冷臉，心裡反而鬆快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由怒轉為一種複雜的感嘆：「不過你是長長才變壞了！你小時候還是挺乖挺好的。」
時予年：「我？長壞了？」
霍寧嘉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懷念：「你不知道，我和你姐姐當年多喜歡小時候的你。」
時予年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她沉默了兩秒，聲音很輕：「來不及了，已經長大了，長得比你們都高了。」
那不是遺憾，是陳述事實。
那個軟糯的小糰子已經留在了過去。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出拳就奔著讓對手倒下時予年。
……
「走！不想那些糟心事了！」
霍寧嘉一腳油門，跑車轟鳴著衝出停車位，「姐姐帶你吃好吃的去！氣死那個混蛋！」
半小時後，一家極貴的私廚餐廳。
霍寧嘉強制營業，非要摟著時予年拍照。「靠近點！笑一個！別板著臉像我要殺你一樣！」
時予年渾身僵硬，被那一身香水味熏得頭暈。
她真的很想一個過肩摔把這個女人扔出去，但看著霍寧嘉微紅的眼眶，她忍了。
算了，當工傷安慰了。
霍寧嘉發了朋友圈，專門@了孟明漪，配圖是四張兩人的合影，文案極其囂張：
【看，你家小狼崽子多聽話。@孟小夢最好了】
時予年：你給我姐姐備註成，孟小夢最好了？？？
……
下午，跑車停穩在江源天邸的地庫。
霍寧嘉轉頭叮囑：「今天的事不許告訴你姐姐。尤其是秦卓那些屁話。」
時予年解開安全帶：「不行，姐姐要問我會說。」
霍寧嘉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行，老娘讓她不要問你。那她不問你不許主動說。」
時予年點頭：「成交。」
「把微信拿出來。」
霍寧嘉拿起手機，「姐姐給你今天的紅包。」
時予年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叮」——清脆的提示音。
微信收款一萬元。
時予年看著那個數字，瞳孔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呃，這怕不是，這有點多。」
她在倫敦地下拳場，拼死拼活打贏一場，除去抽成，到手花紅最高也就幾百英鎊，用來支付醫療費後，能剩下多少，全看運氣。
錢在那裡可以續命，而現在，有點像是個玩笑。
今天她只是站著當了會兒門神，居然有一萬？
時予年盯著手機屏幕，金錢以數字形式安靜地躺在那裡。
她不是沒見過錢。
只是這四年裡，錢從來不是會這樣輕鬆得來。
霍寧嘉看著她那副難得愣住的樣子，挑眉笑了，那是富婆特有的惡趣味：「叫聲寧嘉姐姐我聽聽。叫了還有。」
時予年抿唇。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又看了看霍寧嘉期待的眼神。
她那點可憐的底線，在金錢面前只堅持了兩秒鐘。
「寧…寧嘉姐姐。」
「叮」——微信收款一萬元。
霍寧嘉心滿意足地戴上墨鏡，揮了揮手：「乖了。姐姐走了。」
紅色的跑車轟鳴著絕塵而去。
時予年捧著手機，站在地庫的電梯前，看著那兩萬塊巨款，有些不知所措。
她突然覺得，霍寧嘉這個人，雖然吵了點。
但好像還怪好的。
她看著遠去的車尾燈，真誠地補了一句：
「您下次有事還叫我，隨叫隨到。」
客廳里。
孟明漪突然打了個噴嚏。她看了一眼時間，眉心微蹙。
「小混蛋怎麼還不上來？寧嘉不是發信息說到樓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