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姐姐也有情緒孤島
清晨七點。生物鐘準時喚醒了孟明漪。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她就想起昨晚那扇緊閉的一樓書房門，還有直到她睡著前都沒有響起的上樓腳步聲。
她在床邊靜坐了幾秒，起身披上晨袍。推開主臥門，整個家裡只有中央空調運作的細微風聲。
太安靜了。
孟明漪走到隔壁次臥，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推開。晨光透過紗簾照進來，照在鋪得平整挺括的床單上。沒有壓痕。枕頭沒有睡過的塌陷。
那一瞬間，孟明漪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慌亂了。身體本能的應激反應——人呢？
這七年裡，那種「是我把人弄丟了」的恐慌感，再度如萬丈巨浪襲來。
昨晚她一直在等，等樓梯上的腳步聲，等年年過來聊聊，等隔壁開門關門的聲音。
直到凌晨時分她實在撐不住睡去，依然什麼都沒等到。夢裡的她告訴自己，年年腳步太輕，自己沒發覺就回去睡了。
可現在，面對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她才意識到——不是沒聽見，是根本就沒有。
那孩子昨晚根本沒上樓。
她去哪裡了?
孟明漪轉身快步下樓。腳步比平時急促了許多，甚至有些亂。
一樓客廳空無一人。她快步走向書房。
轉過拐角，她看到了客臥的門並沒有關嚴，透出一絲微弱的晨光。孟明漪的手已經先于思考，一把推開了房門。
還好，床上有著縮成一團的身影。時予年側著身，懷裡抱著毯子，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輕輕皺著。
iPad倒在枕邊，耳機還扣在耳朵里，可屏幕已經黑了，顯然是昨晚看到設備斷電，人也跟著撐不住直接睡過去的。她睡得很沉，呼吸深重，透著一種精疲力竭後的斷電感。
孟明漪站在門口，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還好這口氣能落地。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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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離家出走，也不是無聲對抗，只是睡著了。
孟明漪看著那個縮在角落裡的身影，心裡的那點焦躁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密的心疼。
孩子是太用力了。
用力地想要在那個被剝奪了職權的世界裡，找到一個新的立足點，甚至不惜把自己從二樓的流放到一樓的客房。
孟明漪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的取下耳機，拿起那個沒電的iPad放在床頭柜上。她伸手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一點，指尖在時予年的額前停了幾秒。
還好溫度正常。
她的碰觸並沒有驚醒時予年，她睡得太熟了。
孟明漪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出來，輕輕帶上了門。那一刻，她心裡只剩下一個清晰的決定。
今天給她放假吧，讓她睡。我是姐姐，我能給出所有的特權。
……
上午十二點，孟氏會議室，高層會議還在進行。
孟明漪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筆，聽著市場部總監匯報下一季度的營銷方案。她的表情依舊冷峻，時不時點出的問題依然一針見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裡一直懸著一根線。那根線的另一端，系在家裡的小孩身上。
早上車開出來之後，那種後怕感才慢慢反了上來。
她擔心年年亂跑。她也擔心年年太乖。
但是顯然，她先屏蔽自己的一切，不求救，不發出聲音，甚至切斷痛覺。
她醒來會怎樣？會不會吃飯？
會不會又像昨天晚上一樣就坐在書桌前，用學業把自己耗干？
「嗡。」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公寓管家的信息：【孟總，午餐已送至府上門口。】
孟明漪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她在猶豫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
只問一句「你醒了嗎」，或者「午飯到了，你記得吃」。
但最終，她把手機扣了回去。
現在的任何催促和過問，在年年眼裡，都會變成一種不信任的監控。
她可以在會議桌上決定一條產品線生死，卻不能隔空確認一個孩子有沒有吃午飯。
她必須忍住。她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會議桌上。
會議間隙，有人閒聊起家裡的孩子。
「十四五歲正是青春期，那是真的難管。打不得罵不得，說一句頂十句，為了遊戲時間天天吵個沒完。」
眾人一陣苦笑附和。
孟明漪聽著，突然產生一種荒謬的共情。
她家的那個，其實更難帶。倒不是因為叛逆和愛玩。
而是犯錯後太懂事。
懂事到近乎自虐，懂事到讓人心裡發緊。
如果年年能像普通孩子那樣鬧一鬧，為自己的權益爭執抗議，或許她反而不會這麼揪心。
可是年年也不是沒鬧過，自己做得是不是太過武斷了，一句話直接否定了一切，並不給她討價的空間。
她根本爭不了什麼，所以年年只會把自己藏進客臥，用學業來消化一切。
到了下午，孟明漪的工作效率並不高。她在文件上籤下名字時，數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時間。
她急著下班。
急著確認，今天這一天，她有沒有讓孩子覺得自己被丟在孤島上。
……
傍晚六點。指紋鎖解開，入戶大門應聲而開。
孟明漪開門進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輕了很多。
客廳里一片沉寂。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孟明漪穿過餐廳徑直走向廚房。拉開冰箱門。中午送來的那套精緻餐盒，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冷藏格里。封條沒拆。甚至連位置都沒有動過。
孟明漪盯著那組餐盒，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唉，果然沒吃，或者說，根本沒顧上吃。
她關上冰箱門，那種混雜著生氣和心疼的情緒在胸口翻湧。
她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沒有關著。才一走近，她就看到時予年正坐在她自己那張小副桌前。
夕陽的餘暉已經散盡了，她只開了一盞檯燈，平板里播著課程回放，她手裡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而在她的手邊，放著一杯加了冰塊的美式。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不是她喜歡的奶咖，是用來強行提神、壓榨精力的冰美式。這孩子，就這麼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硬生生熬了一整天。
孟明漪站在門口，看了足足五秒。
我家的孩子確實乖。但乖得過了頭，乖得讓人想發火，卻又發不出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一臉的擔憂和即將出口的責備，全部壓了下去。
不能帶著情緒進去，現在的年年是一隻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把殼縮得更緊。
「叩叩。」
孟明漪抬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時予年的背影一僵。她摘下耳機，回過頭。
眼神里還帶著沉浸在數學模型里的茫然，以及看到孟明漪時那一瞬間的不安和侷促。
孟明漪看著她眼底淡淡的紅血絲，放緩了音色：「我回來了。」
時予年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沒說話。
孟明漪站在門口沒動，繼續說：「年年，過來。」
時予年遲疑了一下，推開椅子站起來。
走到孟明漪面前，隔著一步的距離停下，依舊像個等待訓話的下屬或者面見訓導主任的學生。
孟明漪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孩。
看著她身上前襟不知道怎麼揉的皺巴巴的居家服，還有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想要講道理的念頭，徹底散了。
今天不能再說她了，起碼現在不行。規則昨天已經講夠多了，再講就要把孩子逼瘋了。
孟明漪伸手，極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翻折的領口，然後放軟了聲音，甚至帶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抱怨：
「姐姐餓了。」
「中午在公司吃的飯不合胃口，我沒吃多少。」
她看著時予年的眼睛，給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你陪我出去吃點東西。」
這句話像救生圈，把時予年從那個自我封閉的書房裡拉出來，也把孟明漪自己從這一天的擔心裡拉出來。
今晚不談對錯。
先吃飯，說話，感知溫度。
讓她知道，你不用那麼乖，乖也不是在這個家裡生存的唯一資格。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她就想起昨晚那扇緊閉的一樓書房門，還有直到她睡著前都沒有響起的上樓腳步聲。
她在床邊靜坐了幾秒，起身披上晨袍。推開主臥門，整個家裡只有中央空調運作的細微風聲。
太安靜了。
孟明漪走到隔壁次臥，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推開。晨光透過紗簾照進來，照在鋪得平整挺括的床單上。沒有壓痕。枕頭沒有睡過的塌陷。
那一瞬間，孟明漪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慌亂了。身體本能的應激反應——人呢？
這七年裡，那種「是我把人弄丟了」的恐慌感，再度如萬丈巨浪襲來。
昨晚她一直在等，等樓梯上的腳步聲，等年年過來聊聊，等隔壁開門關門的聲音。
直到凌晨時分她實在撐不住睡去，依然什麼都沒等到。夢裡的她告訴自己，年年腳步太輕，自己沒發覺就回去睡了。
可現在，面對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她才意識到——不是沒聽見，是根本就沒有。
那孩子昨晚根本沒上樓。
她去哪裡了?
孟明漪轉身快步下樓。腳步比平時急促了許多，甚至有些亂。
一樓客廳空無一人。她快步走向書房。
轉過拐角，她看到了客臥的門並沒有關嚴，透出一絲微弱的晨光。孟明漪的手已經先于思考，一把推開了房門。
還好，床上有著縮成一團的身影。時予年側著身，懷裡抱著毯子，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輕輕皺著。
iPad倒在枕邊，耳機還扣在耳朵里，可屏幕已經黑了，顯然是昨晚看到設備斷電，人也跟著撐不住直接睡過去的。她睡得很沉，呼吸深重，透著一種精疲力竭後的斷電感。
孟明漪站在門口，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還好這口氣能落地。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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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離家出走，也不是無聲對抗，只是睡著了。
孟明漪看著那個縮在角落裡的身影，心裡的那點焦躁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密的心疼。
孩子是太用力了。
用力地想要在那個被剝奪了職權的世界裡，找到一個新的立足點，甚至不惜把自己從二樓的流放到一樓的客房。
孟明漪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的取下耳機，拿起那個沒電的iPad放在床頭柜上。她伸手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一點，指尖在時予年的額前停了幾秒。
還好溫度正常。
她的碰觸並沒有驚醒時予年，她睡得太熟了。
孟明漪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出來，輕輕帶上了門。那一刻，她心裡只剩下一個清晰的決定。
今天給她放假吧，讓她睡。我是姐姐，我能給出所有的特權。
……
上午十二點，孟氏會議室，高層會議還在進行。
孟明漪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筆，聽著市場部總監匯報下一季度的營銷方案。她的表情依舊冷峻，時不時點出的問題依然一針見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裡一直懸著一根線。那根線的另一端，系在家裡的小孩身上。
早上車開出來之後，那種後怕感才慢慢反了上來。
她擔心年年亂跑。她也擔心年年太乖。
但是顯然，她先屏蔽自己的一切，不求救，不發出聲音，甚至切斷痛覺。
她醒來會怎樣？會不會吃飯？
會不會又像昨天晚上一樣就坐在書桌前，用學業把自己耗干？
「嗡。」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公寓管家的信息：【孟總，午餐已送至府上門口。】
孟明漪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她在猶豫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
只問一句「你醒了嗎」，或者「午飯到了，你記得吃」。
但最終，她把手機扣了回去。
現在的任何催促和過問，在年年眼裡，都會變成一種不信任的監控。
她可以在會議桌上決定一條產品線生死，卻不能隔空確認一個孩子有沒有吃午飯。
她必須忍住。她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會議桌上。
會議間隙，有人閒聊起家裡的孩子。
「十四五歲正是青春期，那是真的難管。打不得罵不得，說一句頂十句，為了遊戲時間天天吵個沒完。」
眾人一陣苦笑附和。
孟明漪聽著，突然產生一種荒謬的共情。
她家的那個，其實更難帶。倒不是因為叛逆和愛玩。
而是犯錯後太懂事。
懂事到近乎自虐，懂事到讓人心裡發緊。
如果年年能像普通孩子那樣鬧一鬧，為自己的權益爭執抗議，或許她反而不會這麼揪心。
可是年年也不是沒鬧過，自己做得是不是太過武斷了，一句話直接否定了一切，並不給她討價的空間。
她根本爭不了什麼，所以年年只會把自己藏進客臥，用學業來消化一切。
到了下午，孟明漪的工作效率並不高。她在文件上籤下名字時，數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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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著確認，今天這一天，她有沒有讓孩子覺得自己被丟在孤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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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漪開門進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輕了很多。
客廳里一片沉寂。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孟明漪穿過餐廳徑直走向廚房。拉開冰箱門。中午送來的那套精緻餐盒，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冷藏格里。封條沒拆。甚至連位置都沒有動過。
孟明漪盯著那組餐盒，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唉，果然沒吃，或者說，根本沒顧上吃。
她關上冰箱門，那種混雜著生氣和心疼的情緒在胸口翻湧。
她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沒有關著。才一走近，她就看到時予年正坐在她自己那張小副桌前。
夕陽的餘暉已經散盡了，她只開了一盞檯燈，平板里播著課程回放，她手裡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而在她的手邊，放著一杯加了冰塊的美式。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不是她喜歡的奶咖，是用來強行提神、壓榨精力的冰美式。這孩子，就這麼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硬生生熬了一整天。
孟明漪站在門口，看了足足五秒。
我家的孩子確實乖。但乖得過了頭，乖得讓人想發火，卻又發不出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一臉的擔憂和即將出口的責備，全部壓了下去。
不能帶著情緒進去，現在的年年是一隻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把殼縮得更緊。
「叩叩。」
孟明漪抬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時予年的背影一僵。她摘下耳機，回過頭。
眼神里還帶著沉浸在數學模型里的茫然，以及看到孟明漪時那一瞬間的不安和侷促。
孟明漪看著她眼底淡淡的紅血絲，放緩了音色：「我回來了。」
時予年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沒說話。
孟明漪站在門口沒動，繼續說：「年年，過來。」
時予年遲疑了一下，推開椅子站起來。
走到孟明漪面前，隔著一步的距離停下，依舊像個等待訓話的下屬或者面見訓導主任的學生。
孟明漪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孩。
看著她身上前襟不知道怎麼揉的皺巴巴的居家服，還有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想要講道理的念頭，徹底散了。
今天不能再說她了，起碼現在不行。規則昨天已經講夠多了，再講就要把孩子逼瘋了。
孟明漪伸手，極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翻折的領口，然後放軟了聲音，甚至帶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抱怨：
「姐姐餓了。」
「中午在公司吃的飯不合胃口，我沒吃多少。」
她看著時予年的眼睛，給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你陪我出去吃點東西。」
這句話像救生圈，把時予年從那個自我封閉的書房裡拉出來，也把孟明漪自己從這一天的擔心裡拉出來。
今晚不談對錯。
先吃飯，說話，感知溫度。
讓她知道，你不用那麼乖，乖也不是在這個家裡生存的唯一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