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書房成了避難所
周四晚，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開入江源天邸的地下車庫。
引擎熄滅，世界陷入一片只有餘溫的靜謐。
車停穩的那一瞬間，時予年下意識地解開了安全帶，下車去拉開後門。
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側過身，一手極其自然地擋在車頂，一手伸向孟明漪的手袋。她是姐姐的貼身安保時，這是她的標準流程：車停穩，先一步下車開車門，幫老闆拿包，護送老闆進電梯。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細膩的皮質時，她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份關於「停職留薪、權限凍結」的指令，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她的肌肉記憶。這不再是她的工作範圍了。現在的她，還有沒有資格碰這個包。
手懸在半空中，收回來顯得心虛，伸過去又是越界。時予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孟明漪仿佛沒有看到這份尷尬。她神色自然地拎起手袋下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徑直走向電梯廳。全程沒有回頭，也沒有等待。
電梯上行的十幾秒里，她盯著轎廂上不斷跳動的數字，第一次在這個生活了幾個月的家裡，感到了一種手腳無處安放的侷促。
……
回到家，兩人各自回房換衣服。
這半小時后里時予年又洗了個澡，換了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然後就整個人陷入發呆的狀態，她頭髮半濕著搭在頸窩，發梢的水珠洇濕了領口。
「年年，下樓吃飯。」
她站在二樓的樓梯口，並沒有立刻下去。她知道樓下的餐廳里，私廚已經送來了晚餐，精緻的菜餚就擺在桌上，誘人的香氣已經侵襲到她。
孟明漪已經換好了家居服，去掉了在公司的凌厲和嚴肅，正坐在主位上翻看一份雜誌，一臉恬淡。
時予年的腳尖在樓梯邊緣試探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吃晚飯。
之前的這個時候她可以在餐桌上給姐姐夾菜，可以聊這一天的課程或者行程中的想法，甚至可以撒個嬌。但現在，那些身份都被剝離了。像是一個被解除了武裝、正在接受審查的士兵。
那種被處罰後的尷尬感，讓她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面對孟明漪。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坐過去？還是低眉順眼地道歉？她做不到前者，也不想做後者。
時予年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倫敦時間下午一點。UCL的《高級計量經濟學》研討課還有一會兒就開始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房拿了電腦，避開了餐廳的動線，徑直走向了一樓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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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離餐廳不遠，離孟明漪也不遠。
可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那不是學習的地方，而是一個可以讓她逃避現實的避難所。躲進那裡，用最後的，我是學生的身份將自己封閉起來，是她目前唯一覺得安全的選擇。
……
餐廳里，孟明漪見時予年沒有下來，獨自吃完了晚餐。她放下筷子，目光掃過那個空蕩蕩的副位，又看向一樓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她知道時予年選擇了逃避。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去叫人。這孩子現在的彆扭和迴避，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孟明漪起身，將留給時予年的那份晚餐，清蒸的魚片、清炒時蔬和一碗牛尾湯分裝進托盤裡。她端著托盤，走到書房門口。並沒有直接推門，而是抬手，指關節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扣了兩下。
「咔噠。」門沒鎖，孟明漪推門而入。
書房裡沒有開大燈，只開著書桌上的一盞護眼燈。
時予年戴著降噪耳機，正盯著屏幕上複雜的模型推導，神情緊繃且專注在和同學進行討論，她條理清晰，用詞嚴謹，不急不徐的爭論著題目的切入點。
螢光映在她臉上，那道斷眉的痕跡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清晰。感覺到有人進來，她摘下耳機，手指懸在鍵盤上，動作停住了。
孟明漪沒有打擾她的課程，看了看她的屏幕。走過去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房的副桌旁。動作很輕，沒有發出磕碰的聲響。
隨後，她俯身語氣平和地低聲說了一句：
「如果有間歇，先吃點東西。」
說完，她沒有停留，甚至沒有等待時予年的回應，直接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幾秒鐘後。
門外傳來了孟明漪上樓的腳步聲。
整個一樓徹底安靜了下來，像是被某種無聲的默契，時予年獲得了臨時劃分的領地。
時予年看著桌上那份還冒著熱氣的晚餐，緊繃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她重新戴上耳機，將音量調大，試圖用那些激烈的數學理論，填滿心裡的空洞。
……
課程討論結束時，已經是凌晨二點。複雜的隨機過程推導耗盡了她所有的腦力。時予年合上電腦，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這才端起那個托盤，送進廚房清洗乾淨。
一樓的大燈都已經關了，只留著幾盞地腳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四周靜得可怕。
時予年站在樓梯口，仰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二樓。那裡是主臥，也是整個家的核心區域。夜深了，她應該上樓，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但腳尖在第一級台階前停住了。
可那裡太近了。離那個掌控一切的孟明漪太近了。現在的她，既沒有貼身守衛的資格，也沒有被寵愛的底氣。上去做什麼呢？
時予年猶豫了片刻，最終轉身走進了書房對面的客臥。門關上，將二樓的氣息徹底隔絕在外。
這是她回來前幾晚睡過的房間，又熟悉又陌生，她蜷縮在毯子裡，第一次覺得，原來離姐姐遠一點，有時候會更自在一些。
……
上午。時予年是在一陣心悸中猛地驚醒的。
她睜開眼，看著有點陌生的客臥天花板，大腦空白了一秒，隨即猛地抓起枕頭邊的手機。屏幕亮起，赫然顯示著：10:17。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同步的行程信息。
那一瞬間，時予年嚇出了一身冷汗，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她是貼身安保，為了配合孟明漪的行程，她晨起的生物鐘雷打不動是六點半到七點。在工作日，她從來沒有因為晚起失職過。
可是昨晚，或許是聽課太晚了，也或許是被剝奪了在公司的職權，這一晚，竟然直接睡死過去了。
十點多了。孟明漪肯定早都到公司了。
時予年慌亂地洗漱完，頭髮都沒來得及細打理，就衝出了房間。
家裡，果然是一片空曠的安靜。
客廳里，陽光大片大片地灑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柱里靜靜飛舞。她看向手機，沒有電話，沒有微信留言，沒有行程表提醒。
沒人叫她起床。沒人安排她上午該幹什麼。甚至沒人因為她睡過頭而責備她。
時予年站在客廳中央，茫然地四顧。
這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自由，並沒有讓她感到輕鬆。
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和空落落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像個被遺忘在角落的零件，系統照常運轉，而她因為停職，變得無足輕重。
她渾渾噩噩地走到餐廳。餐桌上有保溫板熱著早餐。旁邊壓著一張便簽，是用黑色的簽字筆寫的。
時予年拿起來。字跡行雲流水，力透紙背，是孟明漪的親筆。
「早飯要熱著吃。既然停職了，就好好補個覺。調整好作息，把落下的課業補上。晚上見。」
沒有任何責備。也沒有任何關於工作的指令。只有「好好補覺」和「晚上見」。
時予年捏著那張便簽，指腹摩挲著那三個字——晚上見。
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像是找到了一個落點，重重地砸回了胸腔里。
姐姐知道她睡過頭了，但是姐姐默許了。懲罰只撤回了她的職位，她依然擁有在家裡吃飯和睡覺的權利。
時予年拉開椅子坐下，早餐還是溫熱的。她拿起筷子，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餐廳里，開始吃這頓遲到了很久的早餐。
既然姐姐給了她這個做學生的時間，那她就好好做個學生。
這是她適應好學生時予年這個新身份的第一天。
引擎熄滅，世界陷入一片只有餘溫的靜謐。
車停穩的那一瞬間，時予年下意識地解開了安全帶，下車去拉開後門。
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側過身，一手極其自然地擋在車頂，一手伸向孟明漪的手袋。她是姐姐的貼身安保時，這是她的標準流程：車停穩，先一步下車開車門，幫老闆拿包，護送老闆進電梯。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細膩的皮質時，她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份關於「停職留薪、權限凍結」的指令，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她的肌肉記憶。這不再是她的工作範圍了。現在的她，還有沒有資格碰這個包。
手懸在半空中，收回來顯得心虛，伸過去又是越界。時予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孟明漪仿佛沒有看到這份尷尬。她神色自然地拎起手袋下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徑直走向電梯廳。全程沒有回頭，也沒有等待。
電梯上行的十幾秒里，她盯著轎廂上不斷跳動的數字，第一次在這個生活了幾個月的家裡，感到了一種手腳無處安放的侷促。
……
回到家，兩人各自回房換衣服。
這半小時后里時予年又洗了個澡，換了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然後就整個人陷入發呆的狀態，她頭髮半濕著搭在頸窩，發梢的水珠洇濕了領口。
「年年，下樓吃飯。」
她站在二樓的樓梯口，並沒有立刻下去。她知道樓下的餐廳里，私廚已經送來了晚餐，精緻的菜餚就擺在桌上，誘人的香氣已經侵襲到她。
孟明漪已經換好了家居服，去掉了在公司的凌厲和嚴肅，正坐在主位上翻看一份雜誌，一臉恬淡。
時予年的腳尖在樓梯邊緣試探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吃晚飯。
之前的這個時候她可以在餐桌上給姐姐夾菜，可以聊這一天的課程或者行程中的想法，甚至可以撒個嬌。但現在，那些身份都被剝離了。像是一個被解除了武裝、正在接受審查的士兵。
那種被處罰後的尷尬感，讓她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面對孟明漪。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坐過去？還是低眉順眼地道歉？她做不到前者，也不想做後者。
時予年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倫敦時間下午一點。UCL的《高級計量經濟學》研討課還有一會兒就開始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房拿了電腦，避開了餐廳的動線，徑直走向了一樓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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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離餐廳不遠，離孟明漪也不遠。
可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那不是學習的地方，而是一個可以讓她逃避現實的避難所。躲進那裡，用最後的，我是學生的身份將自己封閉起來，是她目前唯一覺得安全的選擇。
……
餐廳里，孟明漪見時予年沒有下來，獨自吃完了晚餐。她放下筷子，目光掃過那個空蕩蕩的副位，又看向一樓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她知道時予年選擇了逃避。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去叫人。這孩子現在的彆扭和迴避，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孟明漪起身，將留給時予年的那份晚餐，清蒸的魚片、清炒時蔬和一碗牛尾湯分裝進托盤裡。她端著托盤，走到書房門口。並沒有直接推門，而是抬手，指關節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扣了兩下。
「咔噠。」門沒鎖，孟明漪推門而入。
書房裡沒有開大燈，只開著書桌上的一盞護眼燈。
時予年戴著降噪耳機，正盯著屏幕上複雜的模型推導，神情緊繃且專注在和同學進行討論，她條理清晰，用詞嚴謹，不急不徐的爭論著題目的切入點。
螢光映在她臉上，那道斷眉的痕跡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清晰。感覺到有人進來，她摘下耳機，手指懸在鍵盤上，動作停住了。
孟明漪沒有打擾她的課程，看了看她的屏幕。走過去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房的副桌旁。動作很輕，沒有發出磕碰的聲響。
隨後，她俯身語氣平和地低聲說了一句：
「如果有間歇，先吃點東西。」
說完，她沒有停留，甚至沒有等待時予年的回應，直接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幾秒鐘後。
門外傳來了孟明漪上樓的腳步聲。
整個一樓徹底安靜了下來，像是被某種無聲的默契，時予年獲得了臨時劃分的領地。
時予年看著桌上那份還冒著熱氣的晚餐，緊繃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她重新戴上耳機，將音量調大，試圖用那些激烈的數學理論，填滿心裡的空洞。
……
課程討論結束時，已經是凌晨二點。複雜的隨機過程推導耗盡了她所有的腦力。時予年合上電腦，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這才端起那個托盤，送進廚房清洗乾淨。
一樓的大燈都已經關了，只留著幾盞地腳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四周靜得可怕。
時予年站在樓梯口，仰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二樓。那裡是主臥，也是整個家的核心區域。夜深了，她應該上樓，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但腳尖在第一級台階前停住了。
可那裡太近了。離那個掌控一切的孟明漪太近了。現在的她，既沒有貼身守衛的資格，也沒有被寵愛的底氣。上去做什麼呢？
時予年猶豫了片刻，最終轉身走進了書房對面的客臥。門關上，將二樓的氣息徹底隔絕在外。
這是她回來前幾晚睡過的房間，又熟悉又陌生，她蜷縮在毯子裡，第一次覺得，原來離姐姐遠一點，有時候會更自在一些。
……
上午。時予年是在一陣心悸中猛地驚醒的。
她睜開眼，看著有點陌生的客臥天花板，大腦空白了一秒，隨即猛地抓起枕頭邊的手機。屏幕亮起，赫然顯示著：10:17。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同步的行程信息。
那一瞬間，時予年嚇出了一身冷汗，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她是貼身安保，為了配合孟明漪的行程，她晨起的生物鐘雷打不動是六點半到七點。在工作日，她從來沒有因為晚起失職過。
可是昨晚，或許是聽課太晚了，也或許是被剝奪了在公司的職權，這一晚，竟然直接睡死過去了。
十點多了。孟明漪肯定早都到公司了。
時予年慌亂地洗漱完，頭髮都沒來得及細打理，就衝出了房間。
家裡，果然是一片空曠的安靜。
客廳里，陽光大片大片地灑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柱里靜靜飛舞。她看向手機，沒有電話，沒有微信留言，沒有行程表提醒。
沒人叫她起床。沒人安排她上午該幹什麼。甚至沒人因為她睡過頭而責備她。
時予年站在客廳中央，茫然地四顧。
這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自由，並沒有讓她感到輕鬆。
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和空落落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像個被遺忘在角落的零件，系統照常運轉，而她因為停職，變得無足輕重。
她渾渾噩噩地走到餐廳。餐桌上有保溫板熱著早餐。旁邊壓著一張便簽，是用黑色的簽字筆寫的。
時予年拿起來。字跡行雲流水，力透紙背，是孟明漪的親筆。
「早飯要熱著吃。既然停職了，就好好補個覺。調整好作息，把落下的課業補上。晚上見。」
沒有任何責備。也沒有任何關於工作的指令。只有「好好補覺」和「晚上見」。
時予年捏著那張便簽，指腹摩挲著那三個字——晚上見。
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像是找到了一個落點，重重地砸回了胸腔里。
姐姐知道她睡過頭了，但是姐姐默許了。懲罰只撤回了她的職位，她依然擁有在家裡吃飯和睡覺的權利。
時予年拉開椅子坐下，早餐還是溫熱的。她拿起筷子，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餐廳里，開始吃這頓遲到了很久的早餐。
既然姐姐給了她這個做學生的時間，那她就好好做個學生。
這是她適應好學生時予年這個新身份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