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凍結的權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拆線後的第三天,周一清晨。

  餐廳里,陽光透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鋪陳在桌面上,但這明亮的暖意並沒有融化餐桌上低沉的氣壓。

  孟明漪坐在主位,習慣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正在瀏覽早間的財經新聞。她的神態平靜,仿佛對面坐著的不是一個正在醞釀風暴的人,而是一團空氣。

  時予年放下了筷子。這幾天她求過耍賴過都沒什麼結果,不得已她在心裡想了套說辭,並認真的預演了三遍,調整好呼吸,坐直了身體,試圖用一種很公事公辦的姿態開啟談判。

  「姐姐。」時予年開口,語氣冷靜且克制:「眉骨已經拆線三天了,軟組織癒合良好,沒有紅腫和炎症反應。」

  孟明漪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沒抬頭:「嗯,我知道。」

  「我是職業拳手。」時予年繼續說道,眼神緊盯著孟明漪,「肌肉記憶和心肺功能的衰退是不可逆的,停訓對普通人沒影響,但對我來說,恢復周期會拉得很長。我申請從今天下午開始,恢復黑曜的訓練。」

  她語速平穩,甚至主動給出了風險控制方案:「我保證最近一段時間不實戰,不打對抗,只做體能恢復和動作練習。我會嚴格控制心率區間。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孟明漪終於放下了平板。

  她抬起眼,目光在時予年那張寫滿,我很認真,我很理性的臉上掃過,然後給出了裁決:

  「駁回申請。」

  簡單的四個字,像一堵牆,直接堵死了所有的路。

  時予年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她壓抑著情緒:「理由呢?醫生那天明明說了,拆線後可以適度活動。」

  「醫生說的是可以活動,不是讓你訓練。」孟明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淡漠得近乎無情:

  「時予年,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身體能力,是判斷力。」

  「一個在訓練中情緒上頭不能自控的人,我不認為你現在的狀態,具備通過評估強度和風險的條件。」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時予年的痛腳上。

  她引以為傲的韌性,在孟明漪眼裡,竟然只是情緒不穩定的佐證。

  「我的職業訓練不等於風險。你根本不尊重我的專業。」時予年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那是被誤解和被輕視後的憤怒:

  「在你眼裡,我永遠只是個需要被安排的小孩兒,對不對?」

  孟明漪看著她,神色未變,沒有辯解,也沒有安撫。

  時予年咬了下嘴唇,轉身大步上樓。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摔上,震得走廊里的空氣都顫了顫。

  樓下,孟明漪面無表情地划過下一條新聞,只是在心裡默默將那個,我家小狼崽情緒穩定性等級,又調低了一檔。

  ……

  接下來的幾天裡。

  江源天邸和孟氏集團總裁辦,陷入了一種非常擰巴的冷處理模式。

  孟明漪沒有把時予年關在家裡,依舊每天帶著她去公司。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變了。

  整個上午,孟明漪都格外忙碌。沒有交流,沒有指令,當然沒有幫我看看這份文件或者你給姐姐搞杯咖啡的瑣碎吩咐。

  時予年被困在自己的小書桌前,面前堆著書和電腦。她像是個被遺忘的擺件,孟明漪走動經過的時候,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會給她。

  最讓時予年感到崩潰還是中午。

  「孟總,中午約了華信的李董吃飯,車已經在樓下了。」林秘書敲門進來提醒。

  「嗯。」孟明漪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風衣外套。

  時予年正坐在小書桌前看書,聽到動靜她下意識站起身,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衣擺,準備像往常一樣跟上去履行保鏢的職責。

  然而,孟明漪走到門口,腳步頓都沒頓,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她只是對著林秘書,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她不用去。給她訂份套餐,讓她就在這兒吃。」

  「好的,孟總。」

  大門在眼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時予年。

  時予年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準備出發的姿勢,手指尷尬地懸在半空。那種感覺不是被拋棄的委屈,而是一種更為冰冷的現實,職場雪藏。

  在這個以孟明漪為核心運轉的系統里,她被移出了,她不再是搭檔,不再是護衛,甚至連個跟班都算不上。


  ……

  下午四點。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有中央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

  時予年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種被否定的焦慮和身體裡積壓的躁動,終於衝破了理智的防線。她坐不住了。骨頭縫裡都在發癢,整個身體都在叫囂著需要消耗,需要撞擊,需要汗水。

  「我就練一會兒,反正她今天外出很忙,在她回來之前結束就好。」

  時予年這樣告訴自己。她清楚這是犯規了,但她太需要確認自己還活著,確認這具身體還屬於她自己。

  她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摸出自己的門禁卡,推門走了出去。一路暢通無阻。

  公司的健身中心,因她之前下午的清場,員工們默認這是孟總的私人健身房。

  所以,專屬時段空無一人。

  她刷卡那一刻,指尖停了一秒。

  但也只停了那一秒,進門,落鎖。時予年脫掉襯衫,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

  她先走到器械架旁,熟練地找出了一卷黑色的棉質手綁帶。掛鉤拇指,纏繞手腕,交叉掌心,多層墊高拳峰,纏繞指關節。這套行雲流水的纏手動作,她重複過近千次。當最後一段魔術貼狠狠粘緊,那種久違的、被包裹的緊緻感,終於讓這幾天漂浮無著的靈魂落回了實處。

  簡單幾組關節活動之後,她拿過了跳繩。「嗖、嗖、嗖——」繩索劃破空氣的聲音在空曠的健身房裡極有韻律地響著。三分鐘一組,雙腳交替跳躍。她的呼吸開始變深,身體微微發熱,周身帶著重新啟動的快感,越跳越快。

  隨後她對著鏡子開始空擊,把鏡子的自己當成假象敵,就那樣的,反覆的出拳,前手刺拳,側步加後直前擺。接著,前後直拳,快速搖閃加左手勾擺。她最引以為傲的大擺拳,力量從腳底傳導至胯部,最後炸開在拳峰上。

  她嚴格控制著強度和節奏。

  刺拳,跳躍,回收。呼吸配合著發力,每一次出拳都伴隨著短促有力的呼氣聲。直到身體完全熱開,汗水甚至順著發梢滲出來,最終,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套上拳套對著沙袋重擊。

  滑步、搖閃、迎擊。每一次出拳,腳下的旋轉帶動胯部,力量順著背部傳導至整個肩膀,最後隨著出拳重重的震盪在沙袋上。

  這種精準的深層次的打擊太迷人了。隨著心率飆升至160,那些不被理解,被忽視的束縛感終於隨著汗水被甩了出去。

  她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在倫敦地下鐵籠里的時予年,只要拳頭還是硬的,只要力量還沒有被耗盡,就能打敗一切,就能活下來。

  汗水順著她緊繃的下頜線滑落,砸在地板上。面前的沙袋仿佛變成了那個曾經在想要置她於死地的對手。她冷靜地拆解、閃避、然後給出致命一擊。

  只有在這種極限的肌肉控制中,她才覺得自己是完整的。

  她太專注了。

  專注到忘了時間,也忘了這扇門的隔音效果再好,也擋不住那種極具穿透力的撞擊聲。

  更忘了,孟明漪會來尋她。

  ……

  晚七點。孟明漪提早結束了應酬。

  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裡面空無一人,小桌上的電腦還開著,西裝也在。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看到林秘書盯著平板里的權限定位欲言又止,懂了。

  孟明漪轉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專屬電梯,按下了L鍵。

  健身房內。

  時予年正打到興頭上,一個高掃,重重地掃踢在沙袋上。

  「砰——!」沙袋劇烈晃動。

  她喘著粗氣,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正準備再接一套組合拳。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側邊那面巨大的落地鏡。

  動作瞬間僵住。

  鏡子裡,倒映出健身房大門口的一個身影。

  孟明漪穿著黑色的長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挺平靜的看著她,神色很淡,看不出喜怒,好像在確認一條已經成立的違規事實。

  沙袋還在慣性的作用下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除此之外,死一般的寂靜。

  時予年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涼透了。剛才那種掌控身體的快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脈里的壓迫感。

  她慢慢收回手,垂在身側,喉嚨乾澀:「呃,姐姐。」

  孟明漪沒有走進來。她只是站在門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回辦公室。」

  簡單的幾個字。不是商量,是指令。

  時予年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我控制了強度」,想說「我沒有亂來」。但在孟明漪那種絕對的規則氣場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且多餘。

  「別愣著了,換衣服。」孟明漪轉身,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回辦公室,我們談談。」

  ……

  十分鐘後。總裁辦,燈光通明。

  孟明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時予年換回了常服,身上還帶著沒散去的沐浴露味和淡淡的汗意,站在辦公桌前。這個站位,像極了犯了錯的學生。

  孟明漪看著她,直接切入了正題:

  「你無視醫療建議和我的要求,私自進行高強度訓練。」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卻字字如刀:「時予年,理由不重要,我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你在我這考察不合格。」

  時予年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已經緊到泛白。她想反駁,卻無從反駁。

  孟明漪伸手,在面前的桌子上點了幾下。「鑑於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和不可控的行為邏輯,我認為你不適合繼續持有集團的最高安保權限。」

  她抬起頭,目光鎖死時予年,正式宣判:「即刻起,你在孟氏集團內部的門禁權限降級。只保留本樓層的基礎出入權。」「你的安保職位,停薪留職。」

  時予年猛地抬頭,瞳孔微縮。這不是懲罰,這是剝奪。剝奪了她在這裡唯一能證明自己價值的身份。

  「從現在開始,你只是一個準備學業的學生。」孟明漪的語氣不容置疑:「什麼時候學會了控制,什麼時候學會尊重規則,再來向我提交復職申請。」

  說完,她站起身,拿起外套,不再看那個僵在原地的人:「現在,跟回家。」

  時予年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用力過度依然顫抖的雙手。就在一個小時前,她還以為這雙手能幫她找回控制權。而現在,她才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在孟明漪的規則世界裡,衝動和越界換不來自由,只能換來資格的喪失。

  如果不聽話,她連做工具的資格都沒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