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晚的截稿時間
周三晚，江源天邸，書房。
距離《測度論》那份占總成績30%的MilestoneProject截止，還有最後四小時。
書房裡的空氣有些沉悶的發粘。時予年煩躁的坐在副桌前，面前架著iPad，手裡捏著ApplePencil。
她在屏幕上寫下一行關於「把壞點丟掉一點點測度」的證明思路。
寫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一行她已經寫過三次，每一次都走到同一個死結。
她開始盯著屏幕，眉頭死死擰著，然後切換成橡皮擦，塗掉。
再寫，停頓，再塗掉。
屏幕上只有筆尖觸碰玻璃發出的「噠噠」聲，在這個安靜的夜晚顯得越來越急躁，像已開啟倒計時的催命符。
她不是不想寫，她是真抓不住了。
眉骨上的傷雖然不疼了，但那種長期用眼後的酸脹感正在攻擊她的視神經。腦子裡像是有層霧，那些平日裡熟悉的希臘字母，此刻像抹了黃油一樣，剛組合在一起，就在腦子裡打個滑溜走了。
邏輯鏈條斷了。
怎麼連都連不上。
時予年咬著下唇，好幾次抬起頭，看向主桌後的孟明漪。
她嘴巴張了張，想說「姐姐我卡住了」，想說「我可能要搞砸了」。
但看到孟明漪專注處理郵件的神情，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是她自己的戰場。
她是被孟明漪從泥潭裡拉回來的，這第一份像樣的作業，她不想讓姐姐覺得她是個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的小孩。
她想拿Distinction，不是為了姐姐的要求，而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只會用拳頭戰鬥的暴徒。
特別是她剛剛被剝奪這種戰鬥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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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光標一直在閃爍，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
那種無力感隨著時間的流逝衝上了頂峰。
她把臉埋進交疊雙臂，整個人俯在桌子上，肩膀徹底垮了下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嘆息。
她閉著眼，腦子卻停不下來。
不是這道題。
是時間。
是那個還在跳動的倒計時。
她忽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聯想——
鐵籠外的電子屏在計分，紅色數字一秒一秒往下跳。揚著投注票的觀眾在吼，燈光打得人睜不開眼。她不能慢下來，只要慢一拍，對面的人就會撲上來，她就會被終結掉，她的賠率就會變的難看，她就會失去上場的機會，失去一切。
學術不用拳頭。
但挫敗的感覺是一樣的。
邏輯斷掉的那一瞬，她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這次成績可能會不好」，而是更深一層的恐慌——
怎麼就算不出來，怎麼就不能證明自己？難道自己除了用暴力，一無是處了麼？
她討厭這種念頭。可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指尖卻開始發涼。她不是怕低分。她是怕再次變成失去機會的人。
時予年手心全是冷汗，手一滑，捏不住了。
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實木桌面上，滾了兩圈，最後掉到了地毯上。
就在筆掉落的聲音響起的同一秒。
主桌那邊，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
孟明漪鬆了鬆緊張的肩膀，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副桌邊，彎腰撿起那支ApplePencil，輕輕放在桌上。
「卡住了？」孟明漪的聲音很自然，覺得小孩真的可愛，摸了摸她的頭。
時予年紅著眼圈，抬頭看著她，終於繃不住點了點頭：
「這一步邏輯我怎麼理都理不順，推導不出來。怎麼證都是死循環。」
孟明漪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些複雜的數學符號。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很乾脆地拿出了手機。
「既然卡住了，就別死磕。咱們去借點外力。」
孟明漪一邊說，一邊想要撥通一個視頻電話。
還沒撥出去，她的手被時予年拉住了，孩子有些侷促地說：「我可以自己再研究的。」
孟明漪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
「看看幾點啦。你現在缺的不是自我學習的能力，是時間。」
「我給你找個懂的人。」
幾秒鐘後，屏幕亮起。
對面是一個氣質親切且隨性的女人，也坐在書桌里，而背景里的落地書架里全是學術資料。哪怕隔著屏幕和時差，也能看出對方身上那種頂尖學者的從容。
那是孟明漪的老同學，顏教授。
「還沒睡？」孟明漪把手機架好，語氣很輕鬆，完全沒有剛才工作的嚴肅感：「正好，家裡小朋友學習遇到點困難，需要顏大教授施以援手，江湖救個急。」
視頻那頭的顏教授顯然有些意外，疑惑地推了推眼鏡：
「你家小朋友？不是早就該讀完了嗎？」
孟明漪極其自然地接了一句：
「孩子貪玩休學了。這才複課就馬上要交作業了，只能來抱你的佛腳。」
沒有提過去，也沒有提受傷原因，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貪玩」。
時予年低下頭，右手手指鬆開了一點。
這給了時予年極大的體面。
孟明漪沒有讓年年直接請教，而是先跟好友聊了兩句近況，甚至調侃了對方新發的論文。
「你現在還在凌晨兩點折騰助理改腳註嗎？」
「聽說上次那個領導家想掛名的學生，自己把獎都宣傳完了，結果論文署名里沒他名字。你可真敢做啊。」
書房裡原本那種高壓、焦躁、甚至帶著點自我厭棄的空氣，隨著這幾句閒聊，瞬間流動了起來。
氣氛從Deadline直接調整到輕鬆狀態。
這種鬆弛感，讓一直緊繃著背脊的時予年，肩膀慢慢放了下來。
她發現，原來在她們這個圈層的對話里，原來難題也可以被輕輕放下，不過是一件隨意就能解決的小事。
「來吧。」孟明漪把手機遞給年年，示意她看鏡頭。
顏教授完全沒有那種老學究的架子，打了招呼後，她湊近屏幕看了眼題，隨即就笑了：
「這題啊，是個經典的邏輯陷阱。來，小朋友，你別想那些複雜的定理，聽姐姐給你重新拆解一下？」
接下來的五分鐘，是時予年今晚最享受的時刻。
不是填鴨式的灌輸，而是引導式的啟發。「你把這個定義域想像成一塊布……」
「雖然這塊布上有很多皺褶（不收斂的點），但如果你被允許剪掉任意小的一塊碎布頭，剩下的大部分是不是就平整了？」
那一瞬間，那層堵了時予年一晚上的窗戶紙，被輕輕捅破了。
所有的邏輯點全部連成了一條線。
「啊！我明白了！」
時予年猛地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圈，眼睛亮晶晶的，那種純粹的智力快感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是用Egorov定理！哪怕是幾乎處處收斂！只要排除掉那個測度任意小的集合的集合，它在剩下的部分上就是一致收斂的！對不對？！」
「Bingo。」顏教授打了個響指。
問題解開，時予年連聲說謝謝，聲音里全是興奮：
「謝謝顏姐姐！您講得太好了！您這個切入點太絕了！」
顏教授也很驚喜，屏幕里這個小孩果然是思維敏銳。
「反應很快嘛，一點就通。」
她又對著孟明漪笑著調侃道：
「怪不得有資格貪玩。這腦子，確實隨便學學就夠用了，你可別逼太緊了。」
「我這不是慣著呢麼？」孟明漪看了一眼被誇的愣了一瞬的小孩，聲音從屏幕外傳了過來。
「老孟，讓小朋友加個好友？」
顏教授主動提出：「以後有問題隨時問我。難得見到邏輯直覺這麼好的孩子。」
時予年愣了一下，隨即受寵若驚。她看向孟明漪，見她點頭，趕緊用自己手機提交了好友申請。
「謝謝顏姐姐！我，我一定不亂打擾您！」
加上好友的那一刻，時予年心裡的某塊石頭落地了。
不僅僅是因為作業解決了，更是因為她發現，自己身上也有閃光點，她的邏輯、她的敏銳被這位學術大牛看到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也不是只能靠拳頭活著的人，而是也會被欣賞的好學生。
掛斷視頻後。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但那個讓人絕望的氣場徹底消失了。
年年的狀態徹底回來了。
她甚至沒顧上喝水，抓起筆就開始在iPad上狂寫。
這一次，筆尖在玻璃上的聲音不再是焦躁的「噠噠」聲，而是流暢的、愉悅的節奏，像是在演奏一首輕快的練習曲。
孟明漪沒有打擾她，只是退回自己的座位，靜靜地看著她寫。
一個半小時後。
最後一個公式推導完成。
導出PDF後，時予年打開作業網站，看著上傳的進度條一點點更新，頁面的等待一直在轉圈，直到好久才出現上傳完成。
看著屏幕上最終跳出綠色的「Success」。
時予年癱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她轉過椅子，看著孟明漪，剛才那股興奮勁兒過去了，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姐姐，剛剛我是不是挺沒用的，還得麻煩你同學。」
「而且，這作業雖然交了，前面的內容還有些不完整，我不一定能拿高分。」
孟明漪合上文件，起身把她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拿走，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在資源和能力受限的情況下，要懂得利用身邊一切去解決問題，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孟明漪看著她，語氣溫和而篤定。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時予年的發頂，避開了那塊紗布：
「至於是不是Distinction？」
「在我這裡，你卡住的時候沒逃、沒摔桌子、沒用難受當藉口，這個狀態下只要能把它做完，這就已經是Distinction了。」
時予年握著溫熱的杯子，看著孟明漪的眼睛，心裡那種酸澀又溫暖的情緒漲得滿滿的。
「完成的很好。」
孟明漪收回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現在滾回自己房間睡覺，明天我還要早起呢。」
「遵命。」
時予年抱著iPad站起來，腳步輕快。
雖然沒有滿分保證，但今晚她拿到了比滿分更重要的東西。
距離《測度論》那份占總成績30%的MilestoneProject截止，還有最後四小時。
書房裡的空氣有些沉悶的發粘。時予年煩躁的坐在副桌前，面前架著iPad，手裡捏著ApplePencil。
她在屏幕上寫下一行關於「把壞點丟掉一點點測度」的證明思路。
寫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一行她已經寫過三次，每一次都走到同一個死結。
她開始盯著屏幕，眉頭死死擰著，然後切換成橡皮擦，塗掉。
再寫，停頓，再塗掉。
屏幕上只有筆尖觸碰玻璃發出的「噠噠」聲，在這個安靜的夜晚顯得越來越急躁，像已開啟倒計時的催命符。
她不是不想寫，她是真抓不住了。
眉骨上的傷雖然不疼了，但那種長期用眼後的酸脹感正在攻擊她的視神經。腦子裡像是有層霧，那些平日裡熟悉的希臘字母，此刻像抹了黃油一樣，剛組合在一起，就在腦子裡打個滑溜走了。
邏輯鏈條斷了。
怎麼連都連不上。
時予年咬著下唇，好幾次抬起頭，看向主桌後的孟明漪。
她嘴巴張了張，想說「姐姐我卡住了」，想說「我可能要搞砸了」。
但看到孟明漪專注處理郵件的神情，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是她自己的戰場。
她是被孟明漪從泥潭裡拉回來的，這第一份像樣的作業，她不想讓姐姐覺得她是個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的小孩。
她想拿Distinction，不是為了姐姐的要求，而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只會用拳頭戰鬥的暴徒。
特別是她剛剛被剝奪這種戰鬥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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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標一直在閃爍，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
那種無力感隨著時間的流逝衝上了頂峰。
她把臉埋進交疊雙臂，整個人俯在桌子上，肩膀徹底垮了下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嘆息。
她閉著眼，腦子卻停不下來。
不是這道題。
是時間。
是那個還在跳動的倒計時。
她忽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聯想——
鐵籠外的電子屏在計分，紅色數字一秒一秒往下跳。揚著投注票的觀眾在吼，燈光打得人睜不開眼。她不能慢下來，只要慢一拍，對面的人就會撲上來，她就會被終結掉，她的賠率就會變的難看，她就會失去上場的機會，失去一切。
學術不用拳頭。
但挫敗的感覺是一樣的。
邏輯斷掉的那一瞬，她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這次成績可能會不好」，而是更深一層的恐慌——
怎麼就算不出來，怎麼就不能證明自己？難道自己除了用暴力，一無是處了麼？
她討厭這種念頭。可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指尖卻開始發涼。她不是怕低分。她是怕再次變成失去機會的人。
時予年手心全是冷汗，手一滑，捏不住了。
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實木桌面上，滾了兩圈，最後掉到了地毯上。
就在筆掉落的聲音響起的同一秒。
主桌那邊，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
孟明漪鬆了鬆緊張的肩膀，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副桌邊，彎腰撿起那支ApplePencil，輕輕放在桌上。
「卡住了？」孟明漪的聲音很自然，覺得小孩真的可愛，摸了摸她的頭。
時予年紅著眼圈，抬頭看著她，終於繃不住點了點頭：
「這一步邏輯我怎麼理都理不順，推導不出來。怎麼證都是死循環。」
孟明漪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些複雜的數學符號。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很乾脆地拿出了手機。
「既然卡住了，就別死磕。咱們去借點外力。」
孟明漪一邊說，一邊想要撥通一個視頻電話。
還沒撥出去，她的手被時予年拉住了，孩子有些侷促地說：「我可以自己再研究的。」
孟明漪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
「看看幾點啦。你現在缺的不是自我學習的能力，是時間。」
「我給你找個懂的人。」
幾秒鐘後，屏幕亮起。
對面是一個氣質親切且隨性的女人，也坐在書桌里，而背景里的落地書架里全是學術資料。哪怕隔著屏幕和時差，也能看出對方身上那種頂尖學者的從容。
那是孟明漪的老同學，顏教授。
「還沒睡？」孟明漪把手機架好，語氣很輕鬆，完全沒有剛才工作的嚴肅感：「正好，家裡小朋友學習遇到點困難，需要顏大教授施以援手，江湖救個急。」
視頻那頭的顏教授顯然有些意外，疑惑地推了推眼鏡：
「你家小朋友？不是早就該讀完了嗎？」
孟明漪極其自然地接了一句：
「孩子貪玩休學了。這才複課就馬上要交作業了，只能來抱你的佛腳。」
沒有提過去，也沒有提受傷原因，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貪玩」。
時予年低下頭，右手手指鬆開了一點。
這給了時予年極大的體面。
孟明漪沒有讓年年直接請教，而是先跟好友聊了兩句近況，甚至調侃了對方新發的論文。
「你現在還在凌晨兩點折騰助理改腳註嗎？」
「聽說上次那個領導家想掛名的學生，自己把獎都宣傳完了，結果論文署名里沒他名字。你可真敢做啊。」
書房裡原本那種高壓、焦躁、甚至帶著點自我厭棄的空氣，隨著這幾句閒聊，瞬間流動了起來。
氣氛從Deadline直接調整到輕鬆狀態。
這種鬆弛感，讓一直緊繃著背脊的時予年，肩膀慢慢放了下來。
她發現，原來在她們這個圈層的對話里，原來難題也可以被輕輕放下，不過是一件隨意就能解決的小事。
「來吧。」孟明漪把手機遞給年年，示意她看鏡頭。
顏教授完全沒有那種老學究的架子，打了招呼後，她湊近屏幕看了眼題，隨即就笑了：
「這題啊，是個經典的邏輯陷阱。來，小朋友，你別想那些複雜的定理，聽姐姐給你重新拆解一下？」
接下來的五分鐘，是時予年今晚最享受的時刻。
不是填鴨式的灌輸，而是引導式的啟發。「你把這個定義域想像成一塊布……」
「雖然這塊布上有很多皺褶（不收斂的點），但如果你被允許剪掉任意小的一塊碎布頭，剩下的大部分是不是就平整了？」
那一瞬間，那層堵了時予年一晚上的窗戶紙，被輕輕捅破了。
所有的邏輯點全部連成了一條線。
「啊！我明白了！」
時予年猛地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圈，眼睛亮晶晶的，那種純粹的智力快感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是用Egorov定理！哪怕是幾乎處處收斂！只要排除掉那個測度任意小的集合的集合，它在剩下的部分上就是一致收斂的！對不對？！」
「Bingo。」顏教授打了個響指。
問題解開，時予年連聲說謝謝，聲音里全是興奮：
「謝謝顏姐姐！您講得太好了！您這個切入點太絕了！」
顏教授也很驚喜，屏幕里這個小孩果然是思維敏銳。
「反應很快嘛，一點就通。」
她又對著孟明漪笑著調侃道：
「怪不得有資格貪玩。這腦子，確實隨便學學就夠用了，你可別逼太緊了。」
「我這不是慣著呢麼？」孟明漪看了一眼被誇的愣了一瞬的小孩，聲音從屏幕外傳了過來。
「老孟，讓小朋友加個好友？」
顏教授主動提出：「以後有問題隨時問我。難得見到邏輯直覺這麼好的孩子。」
時予年愣了一下，隨即受寵若驚。她看向孟明漪，見她點頭，趕緊用自己手機提交了好友申請。
「謝謝顏姐姐！我，我一定不亂打擾您！」
加上好友的那一刻，時予年心裡的某塊石頭落地了。
不僅僅是因為作業解決了，更是因為她發現，自己身上也有閃光點，她的邏輯、她的敏銳被這位學術大牛看到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也不是只能靠拳頭活著的人，而是也會被欣賞的好學生。
掛斷視頻後。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但那個讓人絕望的氣場徹底消失了。
年年的狀態徹底回來了。
她甚至沒顧上喝水，抓起筆就開始在iPad上狂寫。
這一次，筆尖在玻璃上的聲音不再是焦躁的「噠噠」聲，而是流暢的、愉悅的節奏，像是在演奏一首輕快的練習曲。
孟明漪沒有打擾她，只是退回自己的座位，靜靜地看著她寫。
一個半小時後。
最後一個公式推導完成。
導出PDF後，時予年打開作業網站，看著上傳的進度條一點點更新，頁面的等待一直在轉圈，直到好久才出現上傳完成。
看著屏幕上最終跳出綠色的「Success」。
時予年癱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她轉過椅子，看著孟明漪，剛才那股興奮勁兒過去了，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姐姐，剛剛我是不是挺沒用的，還得麻煩你同學。」
「而且，這作業雖然交了，前面的內容還有些不完整，我不一定能拿高分。」
孟明漪合上文件，起身把她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拿走，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在資源和能力受限的情況下，要懂得利用身邊一切去解決問題，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孟明漪看著她，語氣溫和而篤定。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時予年的發頂，避開了那塊紗布：
「至於是不是Distinction？」
「在我這裡，你卡住的時候沒逃、沒摔桌子、沒用難受當藉口，這個狀態下只要能把它做完，這就已經是Distinction了。」
時予年握著溫熱的杯子，看著孟明漪的眼睛，心裡那種酸澀又溫暖的情緒漲得滿滿的。
「完成的很好。」
孟明漪收回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現在滾回自己房間睡覺，明天我還要早起呢。」
「遵命。」
時予年抱著iPad站起來，腳步輕快。
雖然沒有滿分保證，但今晚她拿到了比滿分更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