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關閉的攝像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一上午十點半,江源天邸,書房。

  窗外的雨還沒停,天色有些陰沉。書房裡開著暖黃的落地燈,把原本冷硬的商務空間烘托出了一絲難得的溫暖。

  孟明漪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正在進行一場跨國的視訊會議。

  因為時差關係,這是一場必須在這個時間點進行的高層決策會。屏幕上是十幾位身在海外的高管,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緊張。

  而在辦公桌的側面,原本用來放文件的副桌,此刻成了時予年的臨時「課桌」。

  這是今早孟明漪特意布置的。

  雖然燒退了,但時予年的身體還虛著,精神頭也不足,整個人賴賴著的想要跟著她。

  孟明漪也的確不放心把她一個人扔在樓上,乾脆把人帶到了書房。

  放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時予年穿著一套柔軟的淺灰色睡衣,手裡捧著平板,耳朵上掛著耳機,正在聽《測度論》重點講解。

  她很乖,她安靜得不像她。

  或者說,這隻生病後的小狼崽子,收起了所有的爪牙,變得異常安靜且黏人。

  她沒有再鬧著要出去,也沒有因為難啃的學業而暴躁,只是安安靜靜地縮在那張寬大的椅子裡,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一下正在開會的孟明漪。

  孟明漪戴著單邊耳麥,神情冷峻。

  她正操著一口流利且語速極快的商務英語,質問某個大區經理的數據漏洞:

  「你的預測毫無根據。我需要準確數據,而不是盲目樂觀。」

  那氣場,隔著三米遠都能感覺到壓迫感。

  時予年縮了縮脖子,把耳機按緊了一些,試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那些亂飛的代數上。

  雖然心裡想著要拿Distinction,要證明自己依舊優秀。

  但身體是誠實的。

  退燒藥的副作用,加上傷口初愈的虛弱,讓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那個客座教授的聲音本來就催眠,配合著書房裡的暖氣,時予年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她咬了咬舌尖,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能睡。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姐姐在工作,她不能表現得像個只會睡覺的笨蛋。而且,萬一睡著了被趕回房間怎麼辦?

  她不想回房間,她就想待在這個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孟明漪的地方。

  時予年強撐著,坐直了身體。

  但沒過兩分鐘,她的背又塌了下去。

  腦袋像是不受控制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下沉,然後猛地驚醒,再強行抬起來,周而復始。

  正在聽匯報的孟明漪,目光雖然看著屏幕,餘光卻始終鎖死在副桌那個身影上。

  她看著時予年那一副小雞啄米的困樣,看著她為了不讓自己睡著,甚至咬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屏幕那頭,另一位高管正在汗流浹背地解釋Q3季度的市場收益分析。

  孟明漪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靜音按鈕輕輕點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向時予年,聲音低了下來,切換回中文:

  「困了就上樓去睡一會兒。」

  時予年猛地驚醒,有點慌亂地擦了一下嘴角(並沒有口水),連忙搖頭:

  「不困,我不困。我就是眼睛有點酸。」

  她抓著平板,眼神有點可憐巴巴的執拗:

  「我不吵你,我就在這兒待著。」

  孟明漪看著她那雙熬得有點微紅的眼睛,還有那個生怕被送走的表情。

  心裡嘆了口氣。

  她沒再說話,轉回身面對電腦。

  手指在觸控板上再次滑動。

  沒有猶豫,攝像頭關閉。

  原本顯示孟明漪影像的窗口瞬間變成了一片漆黑,只剩下一個名字縮寫。

  屏幕那頭的高管們愣了一下,以為是網絡故障,或者是老闆生氣了,嚇得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但與此同時,她轉過椅子,對著時予年招了招手。

  輕輕的說:「過來。」

  時予年愣了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電腦屏幕,一臉的「你這還在開會呢」的震驚。

  孟明漪眉梢微挑,再次招手。

  時予年猶豫著放下平板,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蹭了過去。

  剛走到孟明漪身邊,就見她伸開了手臂。

  孟明漪將小孩兒環到了自己身前,輕輕轉動辦公椅向後滑開半步,稍微拉開一點空間,把時予年安置在自己的腿上,頭靠進自己懷裡。

  時予年有點不知所措,想要掙開。這要是讓那群高管看見,這成什麼樣子?

  孟明漪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腰,把人固定住,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覆上了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示意她不用擔心,指了指屏幕,已經關上了攝像頭了。

  這邊安撫到位。

  「繼續。」

  孟明漪的聲音從漆黑的頭像後傳出來,依舊冷淡嚴厲。屏幕那頭重新解釋起Q3的異常波動。

  緊接著,孟明漪再次開口:

  「意外動盪不是藉口,怎麼,之前的應急預案都是敷衍的我麼?」孟明漪的指尖在桌面上輕點,語調冷靜得幾乎沒有起伏。

  「風險評估提前三周就能預見,你們當時做的是匯報,現在呢,事後才給出判斷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時予年的額頭抵在她鎖骨附近,呼吸有點重,帶著才退燒後的熱氣。

  孟明漪的視線在那片貼著敷料的傷口處停了一秒。

  屏幕里有人繼續說話。她卻沒有立刻接上。

  半秒。

  極短的一瞬。然後她重新抬眼,語速恢復精準。

  「重說,說重點。」她分神了,那是今天會議里唯一一次停頓。

  聲音穿過胸腔,引起微微的震動,貼著時予年的臉頰傳導過來。

  那種感覺很奇妙。

  耳邊是能把人凍死的「波士頓寒流」,懷裡卻是滾燙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

  孟明漪一邊聽著下屬的匯報,一邊時不時在關鍵點上給予冷酷的點評。

  但她的手始終沒停。

  一下又一下,順著時予年的脊背輕輕拍撫。那種節奏很慢,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催眠魔力。

  時予年原本緊繃又睏倦的身體,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聞到了孟明漪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她最熟悉的安全區。困意像潮水一樣再次湧上來,這次沒有任何阻擋。

  時予年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徹底撐不住了。她小幅度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臉埋進孟明漪的頸窩,一隻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孟明漪襯衫的下擺。

  十分鐘後。

  孟明漪正在翻閱電子報表的手頓了一下。

  她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甚至在自己訓人的間隙,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哼唧。

  睡著了。

  孟明漪低下頭。懷裡的人突然動了一下。像小時候一樣,下意識地往她懷裡縮。那時也是這樣,陪她看書學習就是不肯走,最後困得睜不開眼,硬撐著說自己還可以。

  她也是這樣把人抱過來。只是那時候,她抱的是一個會鬧脾氣的小奶娃。

  現在抱著的,是一個還沒有學會長大的年輕女孩。

  同樣的姿勢,不同的重量。

  懷裡的小狼崽子毫無防備,睫毛安靜地垂著,嘴角微微上揚,把剛才那個還要死磕數學題的倔強勁兒忘得一乾二淨。

  整個人像失去防備的小獸一樣窩著,因為睡著了,帶出了一絲軟綿綿的氣息。

  孟明漪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沒有叫醒她,而是單手操作滑鼠,把原本還需要半小時的會議流程強行壓縮。

  十五分鐘後。

  「今天就到這裡。」孟明漪壓低了聲音,不想吵醒懷裡的人:

  「散會。我周三要看有效的方案,我不想再罵人了。」

  筆記本外蓋一合上,書房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

  孟明漪摘下耳機,隨手輕放在桌上。

  她沒有急著把人叫醒帶回房間,而是向後靠在椅背上,就這樣靜靜地抱著時予年坐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抓得皺皺巴巴的襯衫,又看了看懷裡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人。

  「真是個小祖宗。」

  孟明漪伸手,拿過旁邊的薄毯,動作輕柔地蓋在了這隻睡得正香的小混蛋身上。

  然後,她在時予年的發頂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有點小時候的樣子。

  不用硬撐著,只做被姐姐抱著睡覺的小崽,也挺好。

  電筆記本屏幕再度亮起。未讀郵件在右上角跳動。

  她單手點開報表,調出數據曲線。

  懷裡的時予年睡得很沉,呼吸輕重起伏。

  她一邊看數字,一邊微微收緊手臂,防止她滑落。

  外面雨聲連綿。書房裡只有滑鼠鍵盤點擊的細響,和均勻的呼吸聲。

  她沒有停下工作,就像當年沒有停下學習一樣。

  她也不需要放開懷裡的人。

  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外面的世界需要她鋒利,而懷裡這個,只需要她溫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