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和姐姐一起的夜晚
深夜。
客廳沒開頂燈，只有玄關那一盞進門燈還亮著，光線昏黃，照不到沙發這邊。
時予年還坐在那兒。
她坐了很久，身上那層汗早就晾乾了，變成一種澀澀的冷意，像層薄膜貼在後背上。
就那麼干坐著，眼神有點散。
這種感覺像是電池被拔了，好動的小機器人處於一種被迫關機的狀態。
樓梯上有了輕微的腳步聲。
孟明漪穿著深灰色的真絲睡袍下來，沒說話，就在樓梯口那裡，沉默地看了時予年很久。
沙發上的小孩整個肩線都塌著。雙手支在膝蓋上，突然間打了個噴嚏，又趕緊用手背去頂住口鼻，整個人顯得狼狽和脆弱，她只穿著那件訓練時的，薄薄的運動短袖，身上帶著失溫般的顫抖。
突然就起身，像是去找東西，可是目光又有迷茫，呆愣愣的樣子讓人格外心疼。
孟明漪嘆了口氣，沒再猶豫，走過去。直到她站在跟前，時予年才遲鈍地轉過身子，也沒敢抬頭。她沒在賭氣，像是在等待新一輪的訓斥，也像是根本沒力氣給反應。
孟明漪走到近前，微微張開雙臂。
「年年。」她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過來，姐姐抱抱。」
時予年僵了一下。她有些發愣地抬頭，昏暗裡孟明漪的眼睛裡很平靜。
沒有生氣的怒火，也沒有冷漠的臉色。她甚至嘴角向上給了一些弧度。
那一瞬間，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判斷。時予年幾乎是下意識地傾身過去，像是一隻在暴風雪裡凍僵了的小獸終於找到了火源，一頭扎進了那個帶著雪松香氣的懷抱里。
身體觸到的溫度讓孟明漪皺了皺眉。
怎麼這麼涼，隔著那層單薄的運動服，掌心下的身體在極細微地發抖。
還好沒哭，只是冷得發抖。
孟明漪沒說話，手臂收緊，把小孩兒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真絲睡袍其實不暖，但人的體溫是熱的。
她一隻手貼著時予年的後頸，另一隻手順著脊背，一下一下，輕輕地順著。
在這個封閉的懷抱里，時予年的呼吸終於不那麼急了。
那種要命的安全感一回來，孩子就容易得寸進尺。或者說，她的求生欲又冒頭了。
「姐姐。」
時予年悶在她頸窩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試探：「黑曜那邊，能不能別封館？」
孟明漪手上的動作沒停，節奏都沒變。
「不行。」
聲音很輕，但那個調子，一聽就是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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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予年抓著她衣襟的手指緊了緊，還是不死心：「那公司健身房呢？或者就在公寓樓下？我，我就動一動。」
「也不行。」
依然是那個語調。
時予年閉嘴了。
那種委屈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也不是因為被拒絕，只是因為她發現孟明漪這會兒，根本沒打算跟她商量。而且這種被徹底否定的感覺，讓她除了感覺委屈之外，又莫名地有點沮喪，還有點沒地兒泄氣的感覺。
「都不行。」
孟明漪感覺到懷裡的孩子的情緒變化，把手滑到她的身後，不輕不重拍了拍。然後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時予年肩頭：「從現在開始，你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傷養好。其他的，不許想。」
她拍了這幾下起了作用，明顯感覺孩子妥協了。
捨不得她繼續難過，於是又抱了一會，她才把人從懷裡稍稍拉開一點，擺正，看著時予年的眼睛。
然後手向下一滑，牽住了那隻冰涼的手掌。
「上樓，你太冷了，先洗澡睡覺。」
時予年被她牽著，有點踉踉蹌蹌地跟著上樓。
二樓，次臥的浴室門口。
「進去沖一下就好，別太久。」孟明漪站在門邊，並沒走，
「我就在這兒。」
「對了，別洗頭，傷口別沾水。」
時予年拿了換洗衣服進去。水聲響起來。熱水沖在身上，那種冷透了的感覺終於散了點。
門外偶爾傳來很輕的說話聲，隔著水霧也聽不太清。但姐姐沒走這個認知，讓時予年心裡那點慌亂一點點落回肚子裡。
十來分鐘後，門開了。時予年穿著睡衣出來，臉上有了點血色，終於活過來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靠在門邊的孟明漪，下意識往次臥那邊轉：「姐姐晚安，我回屋睡了。」
「今晚，跟我睡。」
「不用不用，我睡覺不老實，別吵著你。」
孟明漪根本沒聽這藉口，直接過來握住她手腕。
「姐姐？」
「別讓我一晚上總跑過去看你。」
孟明漪牽著她，徑直推開了主臥的門。
房間裡開了暖氣，一進去就覺得暖和。孟明漪把人按坐在床邊：
「你得在我眼皮底下待著，我才能睡著。」
時予年沒敢再反駁。手腕上的溫度太讓人貪戀了。她乖乖脫鞋上床，鑽進右側那張被子。
一鑽進去她就愣了一下。床單被套不是孟明漪慣用的那種冰冷質感真絲，而是換成了她以前喜歡的長絨棉，軟乎乎的，還帶著烘乾機剛出來的暖香。
原來姐姐早就準備好了。
她縮進被子裡，像只被強行領回窩的小狼。
……
凌晨兩點。醫生的話還是應驗了。時予年開始發燒。
孟明漪一直沒睡實，聽到身邊呼吸變得又沉又急，立刻醒了。伸手一摸，額頭燙手，時予年有些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冷。」
孟明漪起身拿了退燒藥和溫水。「年年，張嘴。」把她半抱起來，哄著把藥吞了。又拿退熱貼避開紗布貼上。
但這不夠。時予年還在抖，整個人縮成一團。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脆弱的樣子，嘆了口氣，輕輕掀開被時予年的被子躺了進去。然後伸出手，把那個渾身滾燙、瑟瑟發抖的身體，整個攬進懷裡。
「姐姐在這兒。不冷了。」她調整姿勢，讓時予年枕在自己頸窩，手輕輕拍著後背。
在孟明漪懷裡，那種顫抖慢慢停了。時予年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溫暖，下意識前貼了貼，臉貼著孟明漪鎖骨，終於安穩了下來。
借著地燈那點光，孟明漪側身看著懷裡的人。下一秒，她的目光凝住了。
讓人心酸的不是紗布，是這睡姿。
七年前，時予年睡相差得要命，霸道著恨不得占滿整張床。可現在。燒成這樣了，在最信任的人懷裡，還睡得這麼規矩。
側著身，兩隻手死死攥著拳頭護在心口，腿也是微蜷著的。這姿勢太明顯了。隨時準備翻身暴起，或者是逃跑。
她不需要去問這七年發生了什麼。這就夠了。
時予年不是不想放鬆，她是真的不敢。
孟明漪心酸得發疼。沒動她，也沒去掰她的手。只是把被子拉高，把這個讓人操碎心的小狼崽子蓋嚴實了。然後自己舒展開，輕輕包裹住她。
她在發燙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吧。姐姐陪著你呢。」
……
次日清晨。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光。
時予年是被渴醒的。燒退了大半，就是渾身酸。迷迷糊糊睜眼，腦子還有點木。眼前就是孟明漪放大的臉。
時予年愣住。
還好沒有尷尬的姿勢。只是自己一隻手抓著姐姐衣領，就那麼安安靜靜躺在孟明漪懷裡。頭枕著姐姐的手臂，孟明漪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圈著她。
呼吸纏在一起，全是雪松味。
時予年一動不敢動，輕輕呼吸。
昨晚的事兒慢慢想起來了。發燒，餵藥，半夜要抱抱。
真的，她在姐姐床上，在姐姐懷裡，又睡了一個踏實且完整的覺。
那種酸澀又甜蜜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時予年小心翼翼伸手，想回抱一下，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怕把人弄醒。最後只是輕輕地，特別依戀地把臉埋進孟明漪頸窩，像只終於回窩的小狗，蹭了蹭。
「早安，姐姐。」只用了氣聲，偷偷說的。
孟明漪睫毛顫了一下。沒睜眼，就是搭在腰上的手，下意識收緊了點。
像是做夢都在確認，我的小狼崽子還在，沒丟。
呼吸又變得綿長。
時予年閉上眼，嘴角勾起來。哪怕眉骨好疼，哪怕停訓，哪怕還有該死的FirstClass在等著。只要睜眼是這場面。哪怕接下來很難，她也認了。
客廳沒開頂燈，只有玄關那一盞進門燈還亮著，光線昏黃，照不到沙發這邊。
時予年還坐在那兒。
她坐了很久，身上那層汗早就晾乾了，變成一種澀澀的冷意，像層薄膜貼在後背上。
就那麼干坐著，眼神有點散。
這種感覺像是電池被拔了，好動的小機器人處於一種被迫關機的狀態。
樓梯上有了輕微的腳步聲。
孟明漪穿著深灰色的真絲睡袍下來，沒說話，就在樓梯口那裡，沉默地看了時予年很久。
沙發上的小孩整個肩線都塌著。雙手支在膝蓋上，突然間打了個噴嚏，又趕緊用手背去頂住口鼻，整個人顯得狼狽和脆弱，她只穿著那件訓練時的，薄薄的運動短袖，身上帶著失溫般的顫抖。
突然就起身，像是去找東西，可是目光又有迷茫，呆愣愣的樣子讓人格外心疼。
孟明漪嘆了口氣，沒再猶豫，走過去。直到她站在跟前，時予年才遲鈍地轉過身子，也沒敢抬頭。她沒在賭氣，像是在等待新一輪的訓斥，也像是根本沒力氣給反應。
孟明漪走到近前，微微張開雙臂。
「年年。」她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過來，姐姐抱抱。」
時予年僵了一下。她有些發愣地抬頭，昏暗裡孟明漪的眼睛裡很平靜。
沒有生氣的怒火，也沒有冷漠的臉色。她甚至嘴角向上給了一些弧度。
那一瞬間，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判斷。時予年幾乎是下意識地傾身過去，像是一隻在暴風雪裡凍僵了的小獸終於找到了火源，一頭扎進了那個帶著雪松香氣的懷抱里。
身體觸到的溫度讓孟明漪皺了皺眉。
怎麼這麼涼，隔著那層單薄的運動服，掌心下的身體在極細微地發抖。
還好沒哭，只是冷得發抖。
孟明漪沒說話，手臂收緊，把小孩兒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真絲睡袍其實不暖，但人的體溫是熱的。
她一隻手貼著時予年的後頸，另一隻手順著脊背，一下一下，輕輕地順著。
在這個封閉的懷抱里，時予年的呼吸終於不那麼急了。
那種要命的安全感一回來，孩子就容易得寸進尺。或者說，她的求生欲又冒頭了。
「姐姐。」
時予年悶在她頸窩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試探：「黑曜那邊，能不能別封館？」
孟明漪手上的動作沒停，節奏都沒變。
「不行。」
聲音很輕，但那個調子，一聽就是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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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予年抓著她衣襟的手指緊了緊，還是不死心：「那公司健身房呢？或者就在公寓樓下？我，我就動一動。」
「也不行。」
依然是那個語調。
時予年閉嘴了。
那種委屈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也不是因為被拒絕，只是因為她發現孟明漪這會兒，根本沒打算跟她商量。而且這種被徹底否定的感覺，讓她除了感覺委屈之外，又莫名地有點沮喪，還有點沒地兒泄氣的感覺。
「都不行。」
孟明漪感覺到懷裡的孩子的情緒變化，把手滑到她的身後，不輕不重拍了拍。然後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時予年肩頭：「從現在開始，你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傷養好。其他的，不許想。」
她拍了這幾下起了作用，明顯感覺孩子妥協了。
捨不得她繼續難過，於是又抱了一會，她才把人從懷裡稍稍拉開一點，擺正，看著時予年的眼睛。
然後手向下一滑，牽住了那隻冰涼的手掌。
「上樓，你太冷了，先洗澡睡覺。」
時予年被她牽著，有點踉踉蹌蹌地跟著上樓。
二樓，次臥的浴室門口。
「進去沖一下就好，別太久。」孟明漪站在門邊，並沒走，
「我就在這兒。」
「對了，別洗頭，傷口別沾水。」
時予年拿了換洗衣服進去。水聲響起來。熱水沖在身上，那種冷透了的感覺終於散了點。
門外偶爾傳來很輕的說話聲，隔著水霧也聽不太清。但姐姐沒走這個認知，讓時予年心裡那點慌亂一點點落回肚子裡。
十來分鐘後，門開了。時予年穿著睡衣出來，臉上有了點血色，終於活過來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靠在門邊的孟明漪，下意識往次臥那邊轉：「姐姐晚安，我回屋睡了。」
「今晚，跟我睡。」
「不用不用，我睡覺不老實，別吵著你。」
孟明漪根本沒聽這藉口，直接過來握住她手腕。
「姐姐？」
「別讓我一晚上總跑過去看你。」
孟明漪牽著她，徑直推開了主臥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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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姐姐早就準備好了。
她縮進被子裡，像只被強行領回窩的小狼。
……
凌晨兩點。醫生的話還是應驗了。時予年開始發燒。
孟明漪一直沒睡實，聽到身邊呼吸變得又沉又急，立刻醒了。伸手一摸，額頭燙手，時予年有些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冷。」
孟明漪起身拿了退燒藥和溫水。「年年，張嘴。」把她半抱起來，哄著把藥吞了。又拿退熱貼避開紗布貼上。
但這不夠。時予年還在抖，整個人縮成一團。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脆弱的樣子，嘆了口氣，輕輕掀開被時予年的被子躺了進去。然後伸出手，把那個渾身滾燙、瑟瑟發抖的身體，整個攬進懷裡。
「姐姐在這兒。不冷了。」她調整姿勢，讓時予年枕在自己頸窩，手輕輕拍著後背。
在孟明漪懷裡，那種顫抖慢慢停了。時予年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溫暖，下意識前貼了貼，臉貼著孟明漪鎖骨，終於安穩了下來。
借著地燈那點光，孟明漪側身看著懷裡的人。下一秒，她的目光凝住了。
讓人心酸的不是紗布，是這睡姿。
七年前，時予年睡相差得要命，霸道著恨不得占滿整張床。可現在。燒成這樣了，在最信任的人懷裡，還睡得這麼規矩。
側著身，兩隻手死死攥著拳頭護在心口，腿也是微蜷著的。這姿勢太明顯了。隨時準備翻身暴起，或者是逃跑。
她不需要去問這七年發生了什麼。這就夠了。
時予年不是不想放鬆，她是真的不敢。
孟明漪心酸得發疼。沒動她，也沒去掰她的手。只是把被子拉高，把這個讓人操碎心的小狼崽子蓋嚴實了。然後自己舒展開，輕輕包裹住她。
她在發燙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吧。姐姐陪著你呢。」
……
次日清晨。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光。
時予年是被渴醒的。燒退了大半，就是渾身酸。迷迷糊糊睜眼，腦子還有點木。眼前就是孟明漪放大的臉。
時予年愣住。
還好沒有尷尬的姿勢。只是自己一隻手抓著姐姐衣領，就那麼安安靜靜躺在孟明漪懷裡。頭枕著姐姐的手臂，孟明漪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圈著她。
呼吸纏在一起，全是雪松味。
時予年一動不敢動，輕輕呼吸。
昨晚的事兒慢慢想起來了。發燒，餵藥，半夜要抱抱。
真的，她在姐姐床上，在姐姐懷裡，又睡了一個踏實且完整的覺。
那種酸澀又甜蜜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時予年小心翼翼伸手，想回抱一下，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怕把人弄醒。最後只是輕輕地，特別依戀地把臉埋進孟明漪頸窩，像只終於回窩的小狗，蹭了蹭。
「早安，姐姐。」只用了氣聲，偷偷說的。
孟明漪睫毛顫了一下。沒睜眼，就是搭在腰上的手，下意識收緊了點。
像是做夢都在確認，我的小狼崽子還在，沒丟。
呼吸又變得綿長。
時予年閉上眼，嘴角勾起來。哪怕眉骨好疼，哪怕停訓，哪怕還有該死的FirstClass在等著。只要睜眼是這場面。哪怕接下來很難，她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