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測度論與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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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

  申城,黑曜 Obsidian Combat Lab 綜合格鬥訓練中心。

  如果說之前的地下拳場是野蠻生長的角斗場,那這裡就是一座用金錢堆砌起來的高端訓練場。

  孟明漪沒有動用孟氏內部的資源,而是直接包下了這家頂級的私人格鬥館的VIP訓練廳。

  訓練區內,冷氣開得很足。

  時予年穿著一件黑色的高強度專業運動內衣,下身是泰拳訓練短褲,將她精悍、修長的肌肉線條展現的淋漓盡致。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左手直拳,重重砸在主教練的手靶上。

  聲音悶而實,迴蕩在空曠的場館裡。

  「Nice!收下頜,轉髖再快點!」

  主教練是用重金挖來的前國家隊退役名將,此刻正舉著靶子,眼中滿是興奮。

  時予年深深的喘著氣,汗水順著鎖骨滑進衣領,脊背上的肌肉群隨著呼吸像各有生命一樣起伏。

  一組打靶練習後。

  她摘下拳套,看著旁邊立刻遞上水的陪練,看著腳下專業級的減震地墊,心裡湧起一種極不真實的荒謬感。

  以前在倫敦,她不是人,她是地下莊家盤口上的一枚籌碼。

  所有的拳手都像是機器,只要加油(餵養)、開機(比賽),就能產出鈔票(獎金),壞了先維修(治療),修不好就直接報廢換新(處理掉)。

  沒有人會在意她的動作標不標準,只要能贏,怎麼打都行。

  而在這裡,每一塊肌肉的發力都會被拆解、矯正。這種極致的精養,對曾經的她來說,是一種難以想像的奢侈。也讓現在的她,一時間無所適從。她習慣的是被使用,而不是被保護。

  二樓的單向落地玻璃窗後。

  孟明漪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商務套裙,手裡拿著咖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

  「孟總,這孩子的身體素質太棒了。」

  館長站在一旁,看著樓下那個身影,客觀地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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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發力極強,不知道怎麼入的行,看上去缺乏系統訓練,技術上全是野路子,不過這種天然的短板好辦,只要把細節修補好,殺進UGFA前二十都有可能。」

  「嗯。」

  孟明漪淡淡應了一聲,目光鎖死在那個正仰頭喝水、眼神發亮的背影上。

  「幫我盯著點,別讓她練過了。」

  孟明漪放下杯子,轉身離開,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比賽或者排名,在我這裡不重要,看好她的人。」

  ……

  晚上八點,江源天邸書房。

  白天那個在擂台上大殺四方的小野獸不見了。

  此刻坐在書桌前的時予年,像只被抽了筋的死狗,正對著面前的平板電腦頭疼不已。

  屏幕上顯示的是《MeasureTheoryandProbability》(測度論與概率)的電子版教材。

  這是UCL數學系大三公認的掛科王,也是孟明漪給她定下的FirstClass煉獄的第一道關卡。

  時予年手裡捏著ApplePencil,姿勢比握拳還要僵硬。

  因為白天進行了過量的高強度擊打,她的手指關節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筆尖敲擊在玻璃屏幕上,發出篤篤的輕響,連最簡單的希臘字母都寫得歪歪扭扭。

  「這一頁,我看半小時了!」

  時予年痛苦地把臉貼在微涼的桌面上降溫,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這Lebesgue積分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裸絞至少是誠實的——要麼暈過去,要麼撐下來!這個東西,連著力點都沒有。」

  孟明漪正在對面的沙發上處理郵件。

  她是LSE(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出身,雖然不搞純數學,但對這種學術上的痛苦心知肚明。

  聽到哀嚎,她頭也沒抬,指尖在筆記本上滑動,語氣冷淡:

  「嫌難?可以不學。」

  時予年猛地抬頭,剛想順杆爬說那能不能換個簡單的,就聽見孟明漪不緊不慢地拋出了後半句:

  「從這周開始,所有課程的WeeklyCoursework(周作業)和月度測試,必須拿到Distinction(優秀/80分+)。」

  孟明漪終於抬起眼睛,隔著金絲眼鏡,那目光比擂台上的裁判還要無情:

  「哪一周沒達到,下一周的訓練館門禁卡就自動失效。」

  「少一分,停一周。」

  「……」

  時予年瞬間覺得頭皮發麻,後頸那塊皮都緊了。

  停訓?

  那是她的命!這支團隊現在是她重回巔峰的唯一希望!

  「姐姐~」

  時予年轉過椅子,趴在椅背上,開始使出她的慣用伎倆——耍無賴。

  她眨巴著那雙小狗一樣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孟明漪:

  「YEAR3的FirstClass已經要命了,還要每次都考Distinction,要求太高了吧?咱們商量商量,偶爾Pass(及格)行不行?實在不行Merit(良好)?」

  孟明漪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種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你再演一句試試的壓迫感。

  兩秒後。

  時予年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

  「別!姐姐!好姐姐!我學還不行嗎!」

  她立刻轉回去坐直了身體,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要把人逼瘋的數學公式,眼神視死如歸:

  「不就是測度論嗎?我就當它是對手的戰術板,我拆了它!」

  接下來的半小時,書房裡只剩下電容筆敲擊屏幕的聲音,和時予年偶爾急促的呼吸聲。

  但數學這種東西,不會就是不會。

  時予年卡在一道關於「集合序列收斂性」的證明題上,死活推導不下去。腦子裡的格鬥反射一直在干擾邏輯,急得她額頭冒汗,甚至想把手裡的筆折斷。

  就在她煩躁得想砸桌子的時候。

  一杯溫水輕輕放在了她的手邊。

  孟明漪合上了自己的電腦,拉開椅子,就在時予年身旁坐了下來。

  她沒有像老師一樣去講題——術業有專攻,她不會在那堆亂七八糟的符號上裝懂。

  她只是伸手,修長的指節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心靜不下來,看什麼都是天書,不行連線你的同組同學。」

  孟明漪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一股鎮定人心的雪松冷香:

  「我就坐在這兒。做不完,今晚不許睡。」

  奇蹟般的。

  身邊多了個人,時予年原本像開了鍋一樣的腦子,竟然慢慢冷卻了下來。

  那種焦躁的火氣,被身邊這個強大的氣場壓住了。

  ……

  深夜十一點半。

  時予年終於關掉了那個令人窒息的PDF,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剛打完一場十回合的生死賽一樣虛脫了。

  「做完了?」

  孟明漪掃了一眼屏幕上寫得密密麻麻、字跡卻有些顫抖的電子草稿。

  雖然不知道對錯,但至少態度是拿出來了。

  「嗯,我盡力了。」

  時予年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舉起右手晃了晃:「手廢了。」

  因為白天的幾千次出拳,加上晚上的瘋狂書寫,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關節此刻又紅又腫,看著有些滲人。

  孟明漪皺了皺眉。

  她起身走到旁邊的小冰箱,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冰袋,重新坐回來。

  不由分說,一把抓過時予年的手。

  「嘶——」

  冰涼的觸感貼上滾燙紅腫的關節,疼得時予年齜牙咧嘴地縮了一下。

  「別動。」

  孟明漪按住她的手腕,動作雖然談不上多溫柔,卻足夠細緻,將冰袋調整到一個最能緩解疼痛的角度。

  時予年老實了。

  她側著頭,看著燈光下孟明漪低垂的眉眼。

  姐姐的手指很涼,但那種專注的神情,讓她那顆躁動不安的心,莫名地塌實了下來。

  「姐姐,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時予年心裡有點發軟,小聲嘟囔:「以前打完比賽手指脫臼了也就那樣,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在地下,沒有人想碰她的手,除非是確認它還能不能繼續使用。

  「閉嘴,不許亂說。」

  孟明漪頭也沒抬,冷冷地堵了回去:

  「上次跟我談受傷很划算的時候,打得不疼麼?需要我再給你長長記性麼?」

  時予年瞬間閉嘴,窘迫的縮了縮脖子。

  上次那頓家法教訓太深了,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那個,姐姐。」

  過了一會兒,時予年看著自己被冰敷的手,又不怕死地試探著開口:「那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學期末我真拿了FirstClass。」

  孟明漪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她:「想加錢?」

  「不是錢。」

  時予年搖搖頭,眼神清澈而認真,有一種單純的、小狗討賞般的期待:

  「能不能答應我一個願望?」

  孟明漪挑眉:「什麼願望?」

  「還沒想好。」

  時予年眨了眨眼,因為睏倦,聲音帶上了一點鼻音:

  「反正,就是一個不過分的願望。行不行?」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孟明漪看著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她不知道這孩子想要什麼。或許是一場比賽的許可?或許只是想偷懶一天?

  孟明漪突然把手裡的冰袋往下用力按了一點。

  「嗷!」時予年疼得叫出了聲。

  「出息。」

  孟明漪鬆開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

  「滾去睡覺,考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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