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姐姐心裡的小學生
這一個月，時予年幾乎長在了那張書桌前。
除了吃飯、睡覺和雷打不動的兩小時體能訓練，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砸進了那些晦澀的隨機微積分和高維統計模型里。
她拼命不是為了那張所謂的學位證書。
這一個月，她看著孟明漪每天把大量的文件帶回家處理，看著書房的燈經常亮到深夜。她想早點把那個該死的學位拿回來，早點有資格站在姐姐身邊，去分擔那些工作上的重量。
周六下午兩點半。
孟明漪推門進來，把iPad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封全英文的面試邀請函。
「沒有模擬面試。」
孟明漪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面試官就是你的前導師，老威廉士教授。他在學術界出了名的嚴苛，你是知道的。」
時予年轉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老威廉士，那個連標點符號都要扣分的英國老頭。
「別給我丟人。」
孟明漪沒給她發呆的時間，眼神往衣帽間的方向一掃：「去換衣服。掛著的那套三件套，穿那套。」
……
衣帽間裡，頂燈明亮得有些刺眼。
時予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是一套剪裁極佳的CharcoalGrey（炭灰色）英式三件套。面料挺括厚重，深色的馬甲緊緊包裹著她勁瘦的腰身，勾勒出背部漂亮的倒三角線條。
為了遮住脖子上那道橫貫傷和鎖骨下方舊疤，襯衫扣子被她繫到了最上面一顆。
她這副模樣，徹底褪去了平日裡的那股痞氣。
冷著臉站在那兒，像個剛從華爾街廝殺出來的冷血無情的精算師，又像是個隨時能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消音手槍的頂級殺手。
一種令人窒息的、斯文敗類般的禁慾感。
時予年想起了007，對著鏡子做了幾個射擊的動作，然後覺得好笑的做了幾個鬼臉。
「領帶。」
孟明漪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條暗紅色的真絲領帶，走了過來。
時予年下意識地想自己接，卻被孟明漪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站好。」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孟明漪走到她面前，抬手掀起她的襯衫領子，將那條暗紅色的領帶繞過她的脖頸。
兩人的距離極近。
孟明漪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氣，混雜著衣帽間裡乾燥的木質味道，絲絲縷縷地鑽進時予年的鼻腔。
孟明漪的手指靈活地打著溫莎結。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指尖偶爾會隔著襯衫布料擦過時予年的鎖骨，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收收你那股混不吝的眼神。」
孟明漪一邊整理領結，一邊低聲警告：
「老威廉士最討厭學生不守規矩。待會兒面試，把你打黑拳的那套野路子收起來。」
話音未落，孟明漪粟地收緊了領帶結。
領帶瞬間勒緊，帶來一絲明顯的緊迫感。
時予年被迫仰起頭，修長白皙的脖頸在燈光下繃緊，喉嚨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因為缺氧，那張原本蒼白的臉泛起了一層薄紅。
「平時不管你，但要是敢在教授面前抖腿，或者說一句髒話……」
孟明漪並沒有放手，順著她挺括的西裝後擺滑了下去。
「啪！」
一聲悶響。
孟明漪的手掌隔著那一層昂貴的西裝褲料，不輕不重地在她身後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教育性極強。
就像家長在給不聽話的小孩立規矩，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容反抗的威懾。
「我會讓你長長記性的。」
孟明漪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幾分施壓的冷意，之後又順手把剛剛被她弄亂的西裝後擺重新撫平。
時予年整個人猛地繃緊，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那種被緊著脖頸、又被當成小孩教育的雙重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想躲，卻又死死踩住了腳下的地毯。
「呃，知道了，姐姐。」
她垂下眼帘，聲音有些發顫，最終透露著一股被迫臣服的乖順。
……
下午三點，書房。
視頻連線接通。
屏幕那頭，是滿頭銀髮的威廉士教授在他的辦公室里。哪怕隔著屏幕，那股讓人頭大的嚴肅刻板的學術氣息也撲面而來。
時予年脊背挺得筆直，硬挺挺著坐在電腦前。
那個領帶結依然勒得她有些難受，但這種輕微的窒息感，讓她異常清醒。
孟明漪坐在書房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似在閱讀，實則視線一直落在時予年的側影上。
「Mrs.Shi,longtimenosee.」（時小姐，好久不見。）
教授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
「ProfessorWilliams」（威廉士教授。）
時予年開口和老頭簡單寒暄了幾句。
那一瞬間，孟明漪翻書的手指頓住了。
時予年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平日裡跟她貧嘴時的那種無賴腔調，也不是表示不滿刻意壓低的兇狠。
她切換成了一口極其純正、優雅甚至帶著一絲傲慢的ReceivedPronunciation（標準倫敦腔）。
那是她在UCL那兩年養成的習慣。此刻，她聲音里那種特有的、乾淨清冽的少年感，配上這口流利的RP，簡直就是從英倫私校走出來的貴族少年。
「Regardingmyabsenceoverthepastfewyears...」
（關於我過去幾年的缺席……）
面對教授關於「休學去向」的尖銳提問，時予年沒有絲毫慌亂。
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來增加書卷氣的平光鏡，神情冷靜而自信。
她沒有提地下拳場，也沒有提那些骯髒的交易。
她用極值理論（ExtremeValueTheory）和非合作博弈（Non-cooperativeGame）的邏輯，將自己在底層的廝殺經歷，拆解成了一場關於「高風險環境下的動態決策模型」的實地考察。
「Inazero-sumgame,thecostofhesitationisoftenhigherthanthecostoferror.」
（在零和博弈中，猶豫的成本往往高於試錯的成本。）
孟明漪在角落裡看著她。
看著那個穿著西裝、侃侃而談的背影。
此時的時予年，表達乾淨利落，判斷落點條理清晰，是她從未見過的揮拳以外的的力量。
她懂得運用頭腦，拆解棋局。
這是孟明漪一手教出來的孩子。
也是她差點弄丟了的寶貝。
……
半個小時後。
「Excellent.Welcome back,Shi.」（非常出色。歡迎回來，時予年。）
隨著教授滿意的結語，視頻通話結束。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間。
時予年挺直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那種精英的光環像潮水一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慌。
過了。
面試過了。
這意味著，Offer拿到了。
這意味著，她要走了嗎？
時予年猛地轉過身，動作大得差點帶翻了椅子。她一把扯鬆了那個勒得她喘不過氣的領帶，像是要扯斷某種即將到來的離別。
「我不去。」
她紅著眼睛盯著角落裡的孟明漪，聲音委屈而急促：
「孟明漪，我不去倫敦。」
她想放狠話，想說我就再跑一次。
但在看到孟明漪那張平靜的臉時，所有的狠話都變成了一句帶著哭腔的質問：
「姐姐，你是不是又嫌我煩了？又想把我扔遠點？」
孟明漪合上書，慢慢站起身。
她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在談論宏觀經濟，下一秒就因為分離焦慮而炸毛的小狼崽。
「誰說要送你走了？」
孟明漪走到她面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你來定。
「可是，Offer都拿了！」時予年愣住了，手還要死死攥著那個鬆開的領帶結，「不去上課怎麼拿學位？」
孟明漪伸手，將她手裡皺巴巴的領帶抽出來，重新幫她撫平襯衫領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剛才教授發郵件跟我說了。」
「考慮到目前英國的狀況，公共衛生形勢依然嚴峻，為了學生的安全考慮。」
孟明漪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學院特別批准，你可以全程Remote（遠程）修學分。除了最後的畢業答辯外，不需要去倫敦。」
時予年徹底傻了，眨了眨眼，眼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急出來的一點濕氣：「真的？」
「真的。」孟明漪點頭，「你要是很想去，我也可以安排，這沒問題。」
「不去！不去！」
時予年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湧上來。
她猛地伸手抱住了孟明漪的腰，像個放學後留原地等到家長來接的小學生。把臉埋在孟明漪的懷裡，整個人變成只粘人的小狗，拼命地蹭了蹭，：
「姐姐最好了。」
「我就知道姐姐捨不得我。」
孟明漪低頭看著賴在自己懷裡撒嬌的人，手指輕輕穿過她那頭短髮，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沉澱下來，變成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暗涌。
哪有什麼必須遠程。
只不過是上周，孟氏集團以支持基礎科學研究的名義，向UCL數學與統計系捐贈了一筆數額驚人的英鎊作為專項科研獎金。
再加上那封由孟氏法務部和私人醫生聯合出具的、強調該學生因身體原因不宜長途飛行的說明函。
老威廉士教授是個聰明人，自然給出了這個相對人性化的特批方案。
但這事兒，時予年不需要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這一紙特批背後的金錢與算計。
孟明漪的手指順著時予年的後頸慢慢向下滑，在那塊曾經受過傷的脊骨上停頓了一下。
七年前，她為了讓年年活命，不得不剪斷風箏線，讓她飛遠。
結果風箏斷了線，差點跌得粉身碎骨。
現在，她把風箏撿回來了，粘好了骨架，補好了翅膀。
她當然希望這隻風箏能飛得很高，能看到最頂端的風景。
但這一次，那條名為前途的風箏線，必須死死地攥在她孟明漪的手心裡。
因為只有攥在手裡，風雨來時，她才能在第一時間收線，把人護進自己的傘下。
「行了，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孟明漪推了推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語氣里並沒有責怪，只帶著塵埃落定：
「既然留下來了，以後每天晚上上課，白天跟我到公司。就在我辦公室里做作業和複習。」
「YES，孟總。」
時予年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毫無防備，像只終於被主人領回家的快樂小狗。
窗外，天色漸暗。
而在這間書房裡，孟明漪看著那雙充滿依賴的眼睛，無聲地攥緊了手中的線。
這次，誰也別想再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除了吃飯、睡覺和雷打不動的兩小時體能訓練，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砸進了那些晦澀的隨機微積分和高維統計模型里。
她拼命不是為了那張所謂的學位證書。
這一個月，她看著孟明漪每天把大量的文件帶回家處理，看著書房的燈經常亮到深夜。她想早點把那個該死的學位拿回來，早點有資格站在姐姐身邊，去分擔那些工作上的重量。
周六下午兩點半。
孟明漪推門進來，把iPad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封全英文的面試邀請函。
「沒有模擬面試。」
孟明漪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面試官就是你的前導師，老威廉士教授。他在學術界出了名的嚴苛，你是知道的。」
時予年轉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老威廉士，那個連標點符號都要扣分的英國老頭。
「別給我丟人。」
孟明漪沒給她發呆的時間，眼神往衣帽間的方向一掃：「去換衣服。掛著的那套三件套，穿那套。」
……
衣帽間裡，頂燈明亮得有些刺眼。
時予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是一套剪裁極佳的CharcoalGrey（炭灰色）英式三件套。面料挺括厚重，深色的馬甲緊緊包裹著她勁瘦的腰身，勾勒出背部漂亮的倒三角線條。
為了遮住脖子上那道橫貫傷和鎖骨下方舊疤，襯衫扣子被她繫到了最上面一顆。
她這副模樣，徹底褪去了平日裡的那股痞氣。
冷著臉站在那兒，像個剛從華爾街廝殺出來的冷血無情的精算師，又像是個隨時能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消音手槍的頂級殺手。
一種令人窒息的、斯文敗類般的禁慾感。
時予年想起了007，對著鏡子做了幾個射擊的動作，然後覺得好笑的做了幾個鬼臉。
「領帶。」
孟明漪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條暗紅色的真絲領帶，走了過來。
時予年下意識地想自己接，卻被孟明漪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站好。」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孟明漪走到她面前，抬手掀起她的襯衫領子，將那條暗紅色的領帶繞過她的脖頸。
兩人的距離極近。
孟明漪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氣，混雜著衣帽間裡乾燥的木質味道，絲絲縷縷地鑽進時予年的鼻腔。
孟明漪的手指靈活地打著溫莎結。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指尖偶爾會隔著襯衫布料擦過時予年的鎖骨，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收收你那股混不吝的眼神。」
孟明漪一邊整理領結，一邊低聲警告：
「老威廉士最討厭學生不守規矩。待會兒面試，把你打黑拳的那套野路子收起來。」
話音未落，孟明漪粟地收緊了領帶結。
領帶瞬間勒緊，帶來一絲明顯的緊迫感。
時予年被迫仰起頭，修長白皙的脖頸在燈光下繃緊，喉嚨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因為缺氧，那張原本蒼白的臉泛起了一層薄紅。
「平時不管你，但要是敢在教授面前抖腿，或者說一句髒話……」
孟明漪並沒有放手，順著她挺括的西裝後擺滑了下去。
「啪！」
一聲悶響。
孟明漪的手掌隔著那一層昂貴的西裝褲料，不輕不重地在她身後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教育性極強。
就像家長在給不聽話的小孩立規矩，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容反抗的威懾。
「我會讓你長長記性的。」
孟明漪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幾分施壓的冷意，之後又順手把剛剛被她弄亂的西裝後擺重新撫平。
時予年整個人猛地繃緊，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那種被緊著脖頸、又被當成小孩教育的雙重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想躲，卻又死死踩住了腳下的地毯。
「呃，知道了，姐姐。」
她垂下眼帘，聲音有些發顫，最終透露著一股被迫臣服的乖順。
……
下午三點，書房。
視頻連線接通。
屏幕那頭，是滿頭銀髮的威廉士教授在他的辦公室里。哪怕隔著屏幕，那股讓人頭大的嚴肅刻板的學術氣息也撲面而來。
時予年脊背挺得筆直，硬挺挺著坐在電腦前。
那個領帶結依然勒得她有些難受，但這種輕微的窒息感，讓她異常清醒。
孟明漪坐在書房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似在閱讀，實則視線一直落在時予年的側影上。
「Mrs.Shi,longtimenosee.」（時小姐，好久不見。）
教授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
「ProfessorWilliams」（威廉士教授。）
時予年開口和老頭簡單寒暄了幾句。
那一瞬間，孟明漪翻書的手指頓住了。
時予年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平日裡跟她貧嘴時的那種無賴腔調，也不是表示不滿刻意壓低的兇狠。
她切換成了一口極其純正、優雅甚至帶著一絲傲慢的ReceivedPronunciation（標準倫敦腔）。
那是她在UCL那兩年養成的習慣。此刻，她聲音里那種特有的、乾淨清冽的少年感，配上這口流利的RP，簡直就是從英倫私校走出來的貴族少年。
「Regardingmyabsenceoverthepastfewyears...」
（關於我過去幾年的缺席……）
面對教授關於「休學去向」的尖銳提問，時予年沒有絲毫慌亂。
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來增加書卷氣的平光鏡，神情冷靜而自信。
她沒有提地下拳場，也沒有提那些骯髒的交易。
她用極值理論（ExtremeValueTheory）和非合作博弈（Non-cooperativeGame）的邏輯，將自己在底層的廝殺經歷，拆解成了一場關於「高風險環境下的動態決策模型」的實地考察。
「Inazero-sumgame,thecostofhesitationisoftenhigherthanthecostoferror.」
（在零和博弈中，猶豫的成本往往高於試錯的成本。）
孟明漪在角落裡看著她。
看著那個穿著西裝、侃侃而談的背影。
此時的時予年，表達乾淨利落，判斷落點條理清晰，是她從未見過的揮拳以外的的力量。
她懂得運用頭腦，拆解棋局。
這是孟明漪一手教出來的孩子。
也是她差點弄丟了的寶貝。
……
半個小時後。
「Excellent.Welcome back,Shi.」（非常出色。歡迎回來，時予年。）
隨著教授滿意的結語，視頻通話結束。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間。
時予年挺直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那種精英的光環像潮水一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慌。
過了。
面試過了。
這意味著，Offer拿到了。
這意味著，她要走了嗎？
時予年猛地轉過身，動作大得差點帶翻了椅子。她一把扯鬆了那個勒得她喘不過氣的領帶，像是要扯斷某種即將到來的離別。
「我不去。」
她紅著眼睛盯著角落裡的孟明漪，聲音委屈而急促：
「孟明漪，我不去倫敦。」
她想放狠話，想說我就再跑一次。
但在看到孟明漪那張平靜的臉時，所有的狠話都變成了一句帶著哭腔的質問：
「姐姐，你是不是又嫌我煩了？又想把我扔遠點？」
孟明漪合上書，慢慢站起身。
她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在談論宏觀經濟，下一秒就因為分離焦慮而炸毛的小狼崽。
「誰說要送你走了？」
孟明漪走到她面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你來定。
「可是，Offer都拿了！」時予年愣住了，手還要死死攥著那個鬆開的領帶結，「不去上課怎麼拿學位？」
孟明漪伸手，將她手裡皺巴巴的領帶抽出來，重新幫她撫平襯衫領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剛才教授發郵件跟我說了。」
「考慮到目前英國的狀況，公共衛生形勢依然嚴峻，為了學生的安全考慮。」
孟明漪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學院特別批准，你可以全程Remote（遠程）修學分。除了最後的畢業答辯外，不需要去倫敦。」
時予年徹底傻了，眨了眨眼，眼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急出來的一點濕氣：「真的？」
「真的。」孟明漪點頭，「你要是很想去，我也可以安排，這沒問題。」
「不去！不去！」
時予年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湧上來。
她猛地伸手抱住了孟明漪的腰，像個放學後留原地等到家長來接的小學生。把臉埋在孟明漪的懷裡，整個人變成只粘人的小狗，拼命地蹭了蹭，：
「姐姐最好了。」
「我就知道姐姐捨不得我。」
孟明漪低頭看著賴在自己懷裡撒嬌的人，手指輕輕穿過她那頭短髮，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沉澱下來，變成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暗涌。
哪有什麼必須遠程。
只不過是上周，孟氏集團以支持基礎科學研究的名義，向UCL數學與統計系捐贈了一筆數額驚人的英鎊作為專項科研獎金。
再加上那封由孟氏法務部和私人醫生聯合出具的、強調該學生因身體原因不宜長途飛行的說明函。
老威廉士教授是個聰明人，自然給出了這個相對人性化的特批方案。
但這事兒，時予年不需要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這一紙特批背後的金錢與算計。
孟明漪的手指順著時予年的後頸慢慢向下滑，在那塊曾經受過傷的脊骨上停頓了一下。
七年前，她為了讓年年活命，不得不剪斷風箏線，讓她飛遠。
結果風箏斷了線，差點跌得粉身碎骨。
現在，她把風箏撿回來了，粘好了骨架，補好了翅膀。
她當然希望這隻風箏能飛得很高，能看到最頂端的風景。
但這一次，那條名為前途的風箏線，必須死死地攥在她孟明漪的手心裡。
因為只有攥在手裡，風雨來時，她才能在第一時間收線，把人護進自己的傘下。
「行了，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孟明漪推了推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語氣里並沒有責怪，只帶著塵埃落定：
「既然留下來了，以後每天晚上上課，白天跟我到公司。就在我辦公室里做作業和複習。」
「YES，孟總。」
時予年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毫無防備，像只終於被主人領回家的快樂小狗。
窗外，天色漸暗。
而在這間書房裡，孟明漪看著那雙充滿依賴的眼睛，無聲地攥緊了手中的線。
這次，誰也別想再把你從我身邊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