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穿著西褲的小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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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暴雨過後的天空放了晴,陽光刺眼地鋪進了總裁辦。

  時予年今天換了一身行頭。換下昨天那種嚴肅的商務灰,穿一套剪裁更年輕化的深藍色休閒西裝。收腰的設計,九分褲,裡面搭了一件白襯衫,領口沒系太緊。

  她坐在孟明漪辦公桌旁的小書桌前,低頭對著一本厚厚的UCL數學教材死磕。陽光打在她側臉上,那股凌厲被這身學生氣的打扮壓下去不少,看起來乖巧得像個正在備戰期末考的優等生。

  下午兩點,孟明漪要參加一場冗長的投融資會議。臨出門前,她走到小書桌邊,手指在時予年寫滿公式的草稿紙上敲了敲。

  「別一直學了,都學傻了。」孟明漪看著她緊鎖的眉頭,「腦子學會了,身體也得動動。累了就去樓下健身房,權限都給你開著。」

  時予年抬起頭,手裡的筆轉了一圈,乖順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孟總。」

  ……

  三點一刻,公司健身房。

  負責管理的行政專員看著面前這張冷淡的臉,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張象徵最高權限的特助工牌,二話沒說,迅速清空了場地,並貼心地在門口掛上了「維護中」的牌子。

  厚重的隔音門落鎖。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低頻嗡鳴聲。

  時予年環視了一圈。這裡擺滿了義大利進口的器械,每一台都價值不菲,皮質座椅擦得鋥亮。但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走到一台跑步機前旁,脫下身上深藍色西裝外套,動作仔細地將它掛好,甚至理了理領口。這畢竟是姐姐給買的新衣服,不能弄皺了。

  接著,她扯掉領帶,解開襯衫扣子,將白襯衫脫下來掛在西裝旁邊。

  那層文明的皮被剝離後,露出了原本的底色。

  黑色工字背心布料緊緊裹著她的上半身,隨著呼吸,背部和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她踢掉皮鞋,脫了襪子,光著腳踩在地墊上。然後彎下腰,將那條質感極好的西裝褲褲腳一點點捲起,直到露出蒼白卻結實的小腿。

  上半身是野性,下半身仍被名利場束縛。

  這種極度的分裂感,讓她看起來像個剛剛逃出牢籠、卻還帶著枷鎖的暴徒。

  ……

  四點半,會議結束。孟明漪回到辦公室,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小書桌。

  「人還沒回來?」

  「還在樓下。」

  林秘書低聲說,「時小姐把人全清出去了,一直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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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漪挑了挑眉。

  她把安保主管張凱叫了進來:「把健身房的監控切過來。我看看她在幹什麼。」

  巨大的顯示屏亮起。孟明漪正準備端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住了。

  她見慣了在這裡穿緊身衣秀身材的私教,也見過那些高管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

  但她沒見過這種……穿著西褲、光著腳在地上的原始又壓抑的練法。

  屏幕里,時予年正在一塊空地上做伏地挺身。

  不是常規的那種。寬距、窄距、單臂交替。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得折磨人。每一次下壓,鼻尖幾乎貼到地板,然後停住,久到時間失去意義。

  直到手臂開始顫抖,她才推起身體,沒有借力,沒有慣性,完全依靠肌肉本身。

  那條西褲隨著動作繃緊,勾勒出大腿緊緻的線條。

  力竭後,她緩了緩,又走到單槓下。雙腳離地,身體懸空。

  沒有藉助任何慣性,她僅靠背闊肌的收縮,輕鬆將身體垂直拉起。簡單的做了十幾個標準引體後,她把身體放鬆又吊了一小會,當身體再度被拉到最高點時,她沒有立刻放下,而是鬆開了一隻手。

  單臂懸停。

  汗水順著她的短髮滴落,在那件黑色背心上暈開一片深色。

  整個人像一直掛在懸崖邊、隨時準備撲殺的獸。背部的肌肉像岩石一樣隆起,那道從肩胛骨延伸下來的舊疤,在汗水中清晰地浮現。這種靜止中的爆發力,隔著屏幕都能讓人感到窒息。

  她換另一隻手,再次做到極致。

  反覆幾次,才鬆開跳了下來。

  隨後,她倒掛在單槓上,身體像鐘擺一樣捲起。每一次卷腹,那一排緊緻、分塊明顯的腹肌就在背心下若隱若現。

  孟明漪看著屏幕,眉頭微蹙:「放著那麼多器械不用,她這是練什麼?」

  站在旁邊的張凱一直沒說話,眼神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他並不清楚時予年在國外這幾年的具體檔案,孟總保護得很好。

  但在他這種行家眼裡,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比如那種肌肉的走向,比如那種在極端受限空間裡練出來的發力方式。

  聽到老闆發問,張凱才深吸了一口氣。

  「孟總,這叫『囚徒健身』。」張凱指著屏幕里的動作,語氣專業,「這是在那種只能容納一個人的禁閉室里衍生出來的練法。他們沒有器械,沒有補劑,只能利用自重,對抗地心引力。」

  張凱看著屏幕,心裡有一句潛台詞沒敢直接說出口:這種極端的練法,只有兩個出產地:要麼是關押重刑犯的最高安保監獄,要麼是不要命的地下黑拳籠子。這姑娘練這個,說明她是真正靠命博出來的。

  他頓了頓,只給出了一個委婉的定義:「這是一種,源於求生本能的訓練。」

  孟明漪沉默了。

  求生。

  在那個看不見天日的倫敦地下,這孩子就是靠著這些動作,把自己打磨成活下來的兵器的麼。

  「張凱。」孟明漪忽然開口,視線依舊停留在屏幕上,「如果讓你跟她動手,勝算多少?」

  這是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張凱是退役特種兵,孟氏安保的定海神針。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爆發力極強的身影,在心裡做了一次迅速而冷靜的盲測推演。

  「如果是正規比試,上擂台,有規則和裁判……」張凱比劃了一下,「我九,她一。畢竟在體能和力量上,我有絕對優勢。」

  說到這,張凱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聲音低了幾分,仿佛在陳述一個危險的事實:「但如果是那種沒有規則的死斗……比如在一個關了燈的黑屋子裡。」

  「五五開。」

  孟明漪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張凱沒有迴避老闆的目光,因為這是極其專業的戰術假設:他是正規軍,習慣了戰術配合、裝備壓制,遵循交戰規則(ROE)。他的本能是制服或者讓對方喪失戰鬥力。而屏幕里的那個人,是野獸。在她的世界裡,在那個地下的鐵籠子裡,只有生和死。

  黑屋子,意味著無規則的混亂。在那種看不見、沒底線的環境下,野獸的直覺往往比士兵的戰術更可怕。

  「甚至她贏面更大。」張凱看著時予年那雙即便在訓練中也時刻保持警惕的眼睛,說出了最後的結論:「因為那一瞬間,我會猶豫是不是要制服她。而她的本能,恐怕更接近直接終結威脅。」

  我是人,她是狼。在黑暗裡,人未必咬得過狼。

  辦公室里安靜到靜音。

  孟明漪搭在辦公桌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奔著喉嚨去。這是一把開了刃的匕首,鋒利,但也容易傷到自己。

  「行了,關了吧。」孟明漪向後靠在椅背上,掩去了眼底複雜的情緒。

  「既然她喜歡清場,以後那個時間段,就隨她安排。」

  她對張凱吩咐道,「另外,讓人送一批最好的專業運動補劑進去,放在顯眼的地方。用不用隨她,但我要讓她知道,在這裡,她有的選。」

  ……

  半小時後,總裁辦的門被推開。時予年回來了。

  她已經穿戴整齊,西裝外套扣得一絲不苟,領帶也系回去了,除了頭髮還有些濕潤,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乖巧的時特助。

  但走近了,還是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熱氣騰騰的荷爾蒙氣息。

  孟明漪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目光在她微紅的臉頰上掃過。

  「練完了?」

  「嗯。」時予年走到桌邊,剛想去拿書。

  孟明漪卻稍微往後仰了仰身子,拿著簽字筆在鼻尖前揮了揮,眼裡帶著幾分嫌棄,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離我遠點。」

  「一身的酸味兒。」

  時予年動作一僵,下意識地抬起袖子聞了聞,有些窘迫:「……我去洗洗?」

  「回家洗,明天讓林秘書給你準備個健身包。以後帶套換洗衣服來。」她瞥了一眼時予年那身筆挺的西裝,嘴角微勾:「穿著西裝健身,傳出去還以為姐姐養不起你,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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