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名利場上的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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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晚,七點。薈蘭軒鏡閣。


  時予年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裝,線條貼身卻不張揚。內搭同色系棉質襯衫,將頸線完全收住,只是領口依舊別著那枚幾何銀質領針。

  為了掩蓋自己對酒會的煩躁,她戴了一副藍牙耳機。

  耳機里並沒有對講指令,而是循環著《教父》的經典配樂TheGodfatherWaltz。

  那沉鬱、優雅又帶著宿命感的旋律,配合著她挺拔結實的身形,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感。

  她拉開后座的車門,手掌極其專業地護在門框上。

  孟明漪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絨長裙走下車,氣場全開。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步入會場。孟明漪走在前面,步伐從容。時予年落後半步,面無表情,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只是眼神依舊警惕。

  「左前方那個穿唐裝的,是總行行長夫人;右邊那個是廣海航的小李總。還有那邊正在拿酒的,是做醫療器械起家的王總。」

  孟明漪目不斜視,步履優雅,保持著老闆在公開場合該有的威嚴,只偶爾微微側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提點。

  「記下來。晚上回去考你。」

  時予年依舊面無表情地微微點頭。

  她無需要刻意記憶,名利場的一切對她既陌生又熟悉。

  她用那種冷硬的眼神掃過全場,在精準鎖定姐姐口中每一個目標的同時,也用那股渾然天成的煞氣,完美勸退了周圍幾個想藉機上來搭訕的不識實務。

  兩人剛在角落的卡座落座,一道紅色的身影就端著酒杯,踩著恨天高走了過來。

  那人不用寒暄,甚至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坐在了孟明漪身邊的沙發扶手上。姿態隨意,帶著一股現場上少有的潑辣與傲慢。

  霍寧嘉。

  霍家那位出了名的惡女大小姐。

  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煙杆,沒點火,只是在指尖把玩。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和孟明漪說話,而是側過身,用一種極其直白的、近乎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站在陰影里的時予年。

  或許因為知道時予年在倫敦過得不好,吃了不少苦,她想要第一時間來看看。

  霍寧嘉其實不知道孟明漪到底是怎麼把人接回來的。

  孟明漪沒說,她也沒問。

  可記憶里那個只會拽著孟明漪衣角哭鼻子、軟乎乎的小女孩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比她還高半頭、滿身肌肉線條緊實、眼神冷得像冰塊一樣的……陌生人。

  眼神冷,站位緊,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守在孟明漪身邊,像是誰敢靠近一步,她就能立刻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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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具體的細節,更不知道那些關於地下拳場的血腥過往。

  她只是純粹地感到陌生。

  不過,這種探究的目光持續了太久,也太冒犯。

  時予年的眉心皺了起來。她不喜歡被人這樣盯著看,那是野獸被侵犯領地時的本能反應。她抬起眼皮,毫不避諱地瞪了回去,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煩躁和警告。

  霍寧嘉捕捉到了這個眼神,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突然笑了。

  「喲,這不是老孟的小尾巴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哪片野地里撿回來了只小狼崽子呢?」

  霍寧嘉的聲音帶著獨特的冷冽感,語氣里全是玩味:

  「怎麼長大了?還會瞪人了?想咬我不成?」

  時予年的眼神更冷了,耳機里的華爾茲旋律似乎都變得尖銳了幾分。

  孟明漪適時地開口,淡淡地擋了一句:「你別逗她。她現在是我的特助,生人勿近的擋箭牌。」

  霍寧嘉沒當回事。

  她以為孟明漪只是護短,卻不知道她那一句,無意間擦過了某個更深、更不能見光的舊名。

  「特助?」

  霍寧嘉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或者是被勾起了什麼惡趣味。

  她想起了小時候時予年為了搶孟明漪的關注,那種笨拙又討厭的樣子。

  現在雖然長大了,變的強大,但在她霍寧嘉眼裡,依然是那個會為了搶姐姐注意力氣鼓鼓的小糰子。

  她故意把手裡的空酒杯遞到時予年面前,下巴微揚:

  「行啊,小特助。去幫我換杯酒,威士忌。」

  把孟總的貼身特助當服務生使喚,本身就是一種羞辱。

  時予年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甚至沒有伸手去接那個杯子。她的視線越過霍寧嘉,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孟明漪。

  孟明漪正低頭理著裙擺,感受到她的視線,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得到指令。

  時予年這才伸出手,不甚情願的地接過了霍寧嘉手裡的杯子。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霍寧嘉,那個眼神里沒有卑微,只有一種算你走運,我只聽我姐姐的警告。

  幾分鐘後,時予年從吧檯端了酒回來。

  霍寧嘉只看了一眼杯子,就沒有接。

  「你忘記了,我習慣大方冰,三分滿。」

  又幾分鐘,時予年再次端著酒回來。

  「誰讓你用這種平底杯的?」

  霍寧嘉皺著眉,一臉嫌棄,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下人:

  「威士忌要聞香,去換個Glencairn杯。這點規矩都不懂?你姐姐沒教你?」

  時予年握著托盤的手指骨節瞬間發出一聲脆響。

  後槽牙微緊,那股被壓抑的戾氣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如果是在拳場,這個女人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

  但這是姐姐的場子。

  她是來考試的,是有加班費的。

  時予年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種想動手的衝動,轉身又去了一趟吧檯。

  霍寧嘉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對著孟明漪笑得花枝亂顫:「你看,這可真新鮮,竟然乖多了。以前我讓她倒杯水都要氣呼呼。」

  等時予年再次回來時,霍寧嘉似乎覺得有些熱。

  她隨手解下肩上的皮草披肩,看都沒看,直接往後一扔。

  那件帶著濃烈玫瑰香水味的皮草,精準地砸在了時予年的懷裡。

  「拿著。別弄皺了,這皮草嬌氣得很。」

  時予年現在一手端著酒,一手被迫抱著那團軟綿綿的皮草,像個人肉衣架一樣站在陰影里。

  燈光下,孟明漪接過了霍寧嘉遞來的一張卡片,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整個人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卸下了剛才進場時那層無堅不摧的鎧甲。她揉了揉眉心,對著霍寧嘉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疲憊又放鬆的笑容。

  耳機里的華爾茲旋律還在輕輕低聲循環。

  時予年看著孟明漪那個疲憊的笑容,手指在皮草柔軟的毛領里慢慢收緊。

  她想起《教父》里的那句台詞:「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現在的自己,除了拳頭,給不了姐姐任何東西。在這個用資本和權力構建的生態圈裡,霍寧嘉才是那個能和孟明漪交換友誼貨幣的人,而自己,不能當一個隨時可以被替代的打手。

  保鏢只能擋住射向她的子彈,但教父可以制定規則,讓世上沒人敢對她開槍。

  這種認知讓時予年的眼神發生了一次質變。她不再僅僅是感到無力和嫉妒。在那片陰影里,一種名為野心的種子,在那顆年輕、瘋狂的心臟里,破土而出。

  她不要只做孟明漪的影子。她要成為能在這種場合,名正言順站在孟明漪身邊的人。

  就在這時,孟明漪似乎休息夠了,起身準備去和那邊的主辦方打個招呼。

  或許是地毯有些陳舊,有個微小的翹起。孟明漪的高跟鞋跟正好卡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晃。

  霍寧嘉坐在扶手上,手還沒來得及伸出去。

  一道灰色的影子已經閃到了面前。

  她懷裡的皮草順勢滑落到一旁的沙發上,時予年的反應快得驚人,一步已經上前,單手穩穩地托住了孟明漪的手肘,另一手虛扶住她的腰。她力量控制得極好,既沒讓孟明漪摔倒,也沒有那種驚慌失措的狼狽。

  確認孟明漪站穩後,時予年立刻鬆手,後退一步,恢復成那個冷冰冰的影子。

  整個過程不到幾秒。

  霍寧嘉看著時予年因應激而動手的瞬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反應倒是快。算你沒白吃孟家這麼多年的飯。」

  孟明漪整理了一下裙擺,對霍寧嘉說了句「我先去補個妝」,便轉身向洗手間走去。

  時予年二話沒說,甚至沒有看霍寧嘉一眼,立刻跟了上去。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直到護送孟明漪進了洗手間的內門。

  隨後,她並沒有跟進去,而是像一尊門神一樣,轉身背對著門,雙手交疊在身前,面無表情地守在走廊口。

  這是保鏢的標準站位。

  但有人不想放過她。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霍寧嘉並沒有留在卡座,而是端著那杯威士忌,搖曳生姿地跟了過來。

  她停在離時予年兩步遠的地方,背靠著走廊精緻的壁紙牆面,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裡沒有外人,只有還沒出來的孟明漪,和被堵在門口的時予年。

  霍寧嘉看著依舊對自己滿懷警惕的時予年,嗤笑一聲。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以為我想跟你說話?我只是替你姐姐覺得虧。」

  時予年抿著嘴唇,目不斜視,試圖把她當空氣。

  霍寧嘉上前一步,那股濃烈的玫瑰香水味再次逼近了時予年,在這個狹窄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有侵略性:

  「時予年,你最好這輩子都乖一點。別總覺得自己委屈,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如果你知道七年前,她為了保你這張船票,在老宅里……」

  時予年猛地抬起頭。老宅?

  霍寧嘉看著她震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壓低了聲音:

  「那時候老爺子雖然病了,但還沒糊塗。他逼著孟明漪做選擇。你知道為了把你安全送出去,孟明漪是在拿她剛到手的繼承權做賭注……」

  「寧嘉!過了!」

  聲音先於人至。

  洗手間的門猛地被推開,孟明漪站在門口,還沒完全走出來,眼神已經冷厲地劈了下來。

  低聲警告著:「你閉嘴。」

  霍寧嘉聳了聳肩,把那口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但眼神里寫滿了老娘說夠多了,剩下你自己悟吧。

  時予年站在原地,看著姐姐這麼激烈的反應,只覺得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老宅逼宮?繼承權做賭注?

  原來當年送我走,不是因為我變得不乖了,也不是因為我是累贅。

  而是為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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