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及格的「天才保鏢」
周二，早晨八點半。 二樓次臥的更衣鏡前。
時予年剛洗漱完，手習慣性地伸向衣櫃裡那套深色的高定西裝。那是她回來這幾天給自己設定的保護色，也是作為保鏢最標準的制服。
一隻手橫插進來，按住了她的動作。
孟明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手裡拎著一套剪裁極好的菸灰色西裝外套，順勢遞到了她面前。
「來換這件。」 孟明漪審視著她，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挑剔： 「深色系雖然穩重，但太沉了，壓氣色。你是我的貼身特助，不是影子，要有年輕人的朝氣。」
時予年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件灰色的外套，沒有反駁，乖乖套在已經穿好的黑襯衫外。
確實，深灰色的格紋多了一分清貴，少了一分肅殺。
孟明漪走上前，帶著從自己首飾盒裡挑出的，一枚設計感很強的幾何銀質領針，親手別在了她的領口。 銀色的光澤提亮了西裝的質感，整個人瞬間挺拔了幾分。
「這樣才好看。」孟明漪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精神。」
十點，孟氏集團頂層總裁辦。
員工們對這位孟總帶回來的新特助已經習以為常。大家敬畏的是她能打，且貼身的特殊地位，看到她跟在孟總身後，紛紛禮貌地點頭致意。
一進辦公室，時予年的視線習慣性地開始掃描全場的死角。
「坐那兒。」
孟明漪指了指辦公桌對角線、落地窗邊新添置的一張小書桌。位置極佳，既在孟明漪的視野範圍內，又擁有獨立的領地感。
時予年聽話的走過去坐下。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慢。孟明漪在忙碌地批覆文件，進進出出的員工和分析師們大多是名校畢業的碩士或博士，有的甚至只比她年長不幾歲。
他們拿著平板電腦，熟練地操作著各種她沒見過的複雜數據終端，給孟明漪講解著最新的模型的計算結果和對沖策略。
時予年坐在自己專屬的小書桌後，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看似在發呆，實則心裡那種酸澀的落差感怎麼也壓不住。
看著這些商業精英自信從容的樣子，她感到的不是自卑，而是一種深深的羨慕。如果那四年沒斷，她早就完成了UCL 的 MSci（四年制本碩連讀）。
那麼按照原本的規劃，她現在也應該像他們一樣，在姐姐的公司里擔任重職。
絕對也是穿著得體，信心十足的談論著最新的商業邏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腦子裡裝的只有人體關節的弱點。
「閒著也是閒著，幫我看看這個。」
一份厚厚的文件突然放在了她的書桌上。 孟明漪站在桌邊，神色如常：
「這是一份海外精密儀器引進項目的風險評估報告。這部分涉及極高的數據對衝風險，那幫分析師給的模型太保守。你數學好，幫我驗算一下這部分的邏輯有沒有漏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時予年眼睛亮了一下，那種被需要的價值感讓她瞬間坐直了身體。 「好。」
翻開文件。全英文的條款對她來說不是問題。
她拿出手機，熟練地登錄了以前常用的學術網站，開始查閱相關的參數。
然後就著文件下那疊空白的A4紙，一邊用手機查資料，一邊開始手動推導。
前30%很順。 但隨著頁面翻到核心算法部分，時予年的眉頭漸漸鎖緊了。
那裡出現了幾組極其複雜的 Stochastic Process Models（隨機過程模型）。
她試圖用自己學過的基礎微積分去推導，但越算越不對勁。那些變量像是一團亂麻，在她現有的知識體系里根本找不到解。
半小時後，時予年放下了筆，眼神黯淡下去。
「姐姐，呃，這個我不行。」
她站起身，把文件遞迴孟明漪面前的辦公桌上。
聲音很輕，帶著掩飾不住的挫敗：
「這部分涉及高級統計學，我的課程斷在 Year 2 了，後面沒學過，我怕給你弄錯。」
時予年肉眼可見地沮喪了，她那點才燃起來的僅存的學霸驕傲被現實狠狠打擊了。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蔫蔫的樣子，真是可愛，可隨即收斂了神情，多了點商人的狡黠：
「那要不留給你一份？你試著做。雖然沒學過，但只要思路是對的，做對的部分，姐姐按比例給你提成！」
時予年眼睛瞬間亮了，還有錢掙呢，雖然沒說多少，可馬上就又燃起那點還沒完全熄滅的勝負欲：
「好呀！」
接下來的幾天，總裁辦里出現了一道奇異的風景。
孟明漪在辦公桌後處理工作，而那位傳說中的貼身保鏢，正苦大仇深地坐在窗邊的小書桌前，眉頭緊鎖，轉著筆桿，手邊的草稿紙鋪滿了一桌子。
那股死磕的狠勁兒，很像一個馬上就考試的學生。
孟明漪偶爾忙完了，想帶她去喝個下午茶放鬆一下。
「走，帶你在公司溜達一圈，或者吃點好吃的？」
時予年頭都不抬，手還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不去。這個方程還沒解出來。我沒算出來我不出去。」
孟明漪看著她那個較勁的背影，心裡相當滿意，終於有點這個年紀的學生氣了。
不過到了下班時間，孟明漪就會毫不留情地強制關燈。
「下班了，不許帶工作回家，家裡的書房也不對你開放。」
這導致時予年每天早上醒來，對去公司這件事充滿了渴望，恨不得馬上飛到她自己的小桌上，去解那個該死的方程。
周五下午。
時予年把幾頁手寫得規規整整的驗算報告，鄭重地放在了孟明漪桌上。
「姐姐，我算出來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久違的驕傲，雖然有些模型是她硬推出來的，但她對自己的邏輯有信心。
孟明漪沒看，直接把報告遞給了林秘書：「送去給風險那邊覆核。」
半小時後，林秘書拿著那幾頁紙回來了，上面多了一張打分表。
孟明漪看了一眼，並沒有直接說話，而是把打分表推到了時予年面前。
「基礎計算全對，邏輯清晰。但是……」 孟明漪指了指首席風險官在最後一段評語： 「核心風險模型的預測，全錯。」
分數欄上，赫然寫著一個紅色的數字：完成度45%。
時予年看著那個刺眼的45%。
整個人徹底懵了。
沒有炸毛，也沒有不甘，而是徹底的沉默。
大腦一片空白，那種自信滿滿交卷卻被現實狠狠打臉的感覺，讓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我看了一下首席給你的批註。」
孟明漪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說你的推導邏輯停留在確定性數學的範疇。後半部分涉及 Stochastic Calculus（隨機微積分） 和 Monte Carlo Methods（蒙特卡洛方法）。」
孟明漪頓了頓，看著她： 「那是 MSci 課程里 Year 3 和 Year 4 的核心課，也是商業實戰的基礎工具。你光靠 Year 2 的複變函數和基礎概率論，算破天也算不出來的。」
「這不是你算不對，這是系統性學習的缺失。」
……
晚上回家，時予年異常沉默。
接下來的整個周六，她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雖然孟明漪在家陪她，但她甚至不願意出房門。
除了吃飯會出來，但整個人眼神發直，哪怕坐在餐桌前腦子裡也還在瘋狂運算。其他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間，孟明漪一推門，就看她把自己縮在地毯上，對著虛空發呆。
孟明漪看在眼裡，沒有打擾。她知道，年年是心氣極高的孩子，而現在正在經歷一場必要的學業上的碎裂。
周六深夜， 二樓次臥的燈一直亮著。
時予年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著十幾張寫滿了公式的草稿紙。突然，她眼睛一亮，抓起筆在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
「對的對的，如果這樣，如果用伊藤引理（Itô's Lemma）做切入點，修正波動率的話，是不是就可以。」
「不過，我還沒完全理解它的推導，但是試試看先。」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二小時。
成了，有結果了。
但慢慢的，她看著最終推導出來的那個結果，原本興奮的眼神，一點點地冷了下去，最後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
是呀，勉強套用的切入點其實也無法論證，即使她絞盡腦汁修補了之前漏洞。
這個模型的完成度也僅僅是從45%提升到了60%。
這只是勉強及格。
只是從不及格變成了平庸。
對於一個曾經拿全A的天才來說，這種拼盡全力的平庸，比不及格更讓她絕望，簡直是對她智商的最大羞辱。
她手裡的筆滑落，掉在地毯上。
時予年抱著膝蓋，把臉埋進了臂彎里，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一種巨大的、無能為力的委屈感，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房門被輕輕推開。孟明漪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滿地的廢紙，和中間那隻縮成一團、哭得無聲無息的孩子。
她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地毯上坐下，伸手把孩子攬進懷裡。
「哭什麼？」
時予年不想抬頭，但眼淚根本止不住，很快就洇濕了孟明漪的睡衣。
「姐姐，我算不出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委屈如排山倒海般：
「我明明思路都通了，為什麼還是不行，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怎麼就你不行了。」
孟明漪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 「沒學過就是沒學過，天才也是需要老師引導的，年年。沒有人能生而知之，這不丟人。」
時予年在她懷裡抽噎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孟明漪抽了張紙巾，給她擦了擦哭紅的眼睛，適時地拋出了那個已經在嘴邊繞了幾圈的話題：
「要不，回學校吧，把這些沒學完的理論和知識都補上。你快快學成回來，姐姐高薪請你當顧問，好不好？」
時予年身子一僵。
她吸了吸鼻子，把頭扭向一邊，聲音沙啞卻倔強： 「我不要。」
「我都22了。我不要跟18、9歲的小孩坐一起上課」
她咬了咬嘴唇，到底是沒把那句「我不想回倫敦，也不想離開家」說出口。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彆扭的樣子，沒有順著勸，反而笑了笑，用了一種反向操作：
「行，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以你現在這個水平，UCL的復學審核那麼難，你也不一定去得上。」
「誰說我考不上？！」
時予年瞬間炸毛，這幾天的打擊讓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睛瞪著孟明漪： 「我那是沒複習！我要是學了，怎麼可能考不上？」
「光嘴硬沒用。」
孟明漪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那簇小火苗，不緊不慢地拋出了最後的鉤子：
「那你證明給我看？這次你自己複習。如果能通過我的內部模擬測試，我有大獎勵的。」
時予年剛洗漱完，手習慣性地伸向衣櫃裡那套深色的高定西裝。那是她回來這幾天給自己設定的保護色，也是作為保鏢最標準的制服。
一隻手橫插進來，按住了她的動作。
孟明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手裡拎著一套剪裁極好的菸灰色西裝外套，順勢遞到了她面前。
「來換這件。」 孟明漪審視著她，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挑剔： 「深色系雖然穩重，但太沉了，壓氣色。你是我的貼身特助，不是影子，要有年輕人的朝氣。」
時予年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件灰色的外套，沒有反駁，乖乖套在已經穿好的黑襯衫外。
確實，深灰色的格紋多了一分清貴，少了一分肅殺。
孟明漪走上前，帶著從自己首飾盒裡挑出的，一枚設計感很強的幾何銀質領針，親手別在了她的領口。 銀色的光澤提亮了西裝的質感，整個人瞬間挺拔了幾分。
「這樣才好看。」孟明漪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精神。」
十點，孟氏集團頂層總裁辦。
員工們對這位孟總帶回來的新特助已經習以為常。大家敬畏的是她能打，且貼身的特殊地位，看到她跟在孟總身後，紛紛禮貌地點頭致意。
一進辦公室，時予年的視線習慣性地開始掃描全場的死角。
「坐那兒。」
孟明漪指了指辦公桌對角線、落地窗邊新添置的一張小書桌。位置極佳，既在孟明漪的視野範圍內，又擁有獨立的領地感。
時予年聽話的走過去坐下。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慢。孟明漪在忙碌地批覆文件，進進出出的員工和分析師們大多是名校畢業的碩士或博士，有的甚至只比她年長不幾歲。
他們拿著平板電腦，熟練地操作著各種她沒見過的複雜數據終端，給孟明漪講解著最新的模型的計算結果和對沖策略。
時予年坐在自己專屬的小書桌後，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看似在發呆，實則心裡那種酸澀的落差感怎麼也壓不住。
看著這些商業精英自信從容的樣子，她感到的不是自卑，而是一種深深的羨慕。如果那四年沒斷，她早就完成了UCL 的 MSci（四年制本碩連讀）。
那麼按照原本的規劃，她現在也應該像他們一樣，在姐姐的公司里擔任重職。
絕對也是穿著得體，信心十足的談論著最新的商業邏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腦子裡裝的只有人體關節的弱點。
「閒著也是閒著，幫我看看這個。」
一份厚厚的文件突然放在了她的書桌上。 孟明漪站在桌邊，神色如常：
「這是一份海外精密儀器引進項目的風險評估報告。這部分涉及極高的數據對衝風險，那幫分析師給的模型太保守。你數學好，幫我驗算一下這部分的邏輯有沒有漏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時予年眼睛亮了一下，那種被需要的價值感讓她瞬間坐直了身體。 「好。」
翻開文件。全英文的條款對她來說不是問題。
她拿出手機，熟練地登錄了以前常用的學術網站，開始查閱相關的參數。
然後就著文件下那疊空白的A4紙，一邊用手機查資料，一邊開始手動推導。
前30%很順。 但隨著頁面翻到核心算法部分，時予年的眉頭漸漸鎖緊了。
那裡出現了幾組極其複雜的 Stochastic Process Models（隨機過程模型）。
她試圖用自己學過的基礎微積分去推導，但越算越不對勁。那些變量像是一團亂麻，在她現有的知識體系里根本找不到解。
半小時後，時予年放下了筆，眼神黯淡下去。
「姐姐，呃，這個我不行。」
她站起身，把文件遞迴孟明漪面前的辦公桌上。
聲音很輕，帶著掩飾不住的挫敗：
「這部分涉及高級統計學，我的課程斷在 Year 2 了，後面沒學過，我怕給你弄錯。」
時予年肉眼可見地沮喪了，她那點才燃起來的僅存的學霸驕傲被現實狠狠打擊了。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蔫蔫的樣子，真是可愛，可隨即收斂了神情，多了點商人的狡黠：
「那要不留給你一份？你試著做。雖然沒學過，但只要思路是對的，做對的部分，姐姐按比例給你提成！」
時予年眼睛瞬間亮了，還有錢掙呢，雖然沒說多少，可馬上就又燃起那點還沒完全熄滅的勝負欲：
「好呀！」
接下來的幾天，總裁辦里出現了一道奇異的風景。
孟明漪在辦公桌後處理工作，而那位傳說中的貼身保鏢，正苦大仇深地坐在窗邊的小書桌前，眉頭緊鎖，轉著筆桿，手邊的草稿紙鋪滿了一桌子。
那股死磕的狠勁兒，很像一個馬上就考試的學生。
孟明漪偶爾忙完了，想帶她去喝個下午茶放鬆一下。
「走，帶你在公司溜達一圈，或者吃點好吃的？」
時予年頭都不抬，手還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不去。這個方程還沒解出來。我沒算出來我不出去。」
孟明漪看著她那個較勁的背影，心裡相當滿意，終於有點這個年紀的學生氣了。
不過到了下班時間，孟明漪就會毫不留情地強制關燈。
「下班了，不許帶工作回家，家裡的書房也不對你開放。」
這導致時予年每天早上醒來，對去公司這件事充滿了渴望，恨不得馬上飛到她自己的小桌上，去解那個該死的方程。
周五下午。
時予年把幾頁手寫得規規整整的驗算報告，鄭重地放在了孟明漪桌上。
「姐姐，我算出來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久違的驕傲，雖然有些模型是她硬推出來的，但她對自己的邏輯有信心。
孟明漪沒看，直接把報告遞給了林秘書：「送去給風險那邊覆核。」
半小時後，林秘書拿著那幾頁紙回來了，上面多了一張打分表。
孟明漪看了一眼，並沒有直接說話，而是把打分表推到了時予年面前。
「基礎計算全對，邏輯清晰。但是……」 孟明漪指了指首席風險官在最後一段評語： 「核心風險模型的預測，全錯。」
分數欄上，赫然寫著一個紅色的數字：完成度45%。
時予年看著那個刺眼的45%。
整個人徹底懵了。
沒有炸毛，也沒有不甘，而是徹底的沉默。
大腦一片空白，那種自信滿滿交卷卻被現實狠狠打臉的感覺，讓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我看了一下首席給你的批註。」
孟明漪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說你的推導邏輯停留在確定性數學的範疇。後半部分涉及 Stochastic Calculus（隨機微積分） 和 Monte Carlo Methods（蒙特卡洛方法）。」
孟明漪頓了頓，看著她： 「那是 MSci 課程里 Year 3 和 Year 4 的核心課，也是商業實戰的基礎工具。你光靠 Year 2 的複變函數和基礎概率論，算破天也算不出來的。」
「這不是你算不對，這是系統性學習的缺失。」
……
晚上回家，時予年異常沉默。
接下來的整個周六，她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雖然孟明漪在家陪她，但她甚至不願意出房門。
除了吃飯會出來，但整個人眼神發直，哪怕坐在餐桌前腦子裡也還在瘋狂運算。其他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間，孟明漪一推門，就看她把自己縮在地毯上，對著虛空發呆。
孟明漪看在眼裡，沒有打擾。她知道，年年是心氣極高的孩子，而現在正在經歷一場必要的學業上的碎裂。
周六深夜， 二樓次臥的燈一直亮著。
時予年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著十幾張寫滿了公式的草稿紙。突然，她眼睛一亮，抓起筆在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
「對的對的，如果這樣，如果用伊藤引理（Itô's Lemma）做切入點，修正波動率的話，是不是就可以。」
「不過，我還沒完全理解它的推導，但是試試看先。」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二小時。
成了，有結果了。
但慢慢的，她看著最終推導出來的那個結果，原本興奮的眼神，一點點地冷了下去，最後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
是呀，勉強套用的切入點其實也無法論證，即使她絞盡腦汁修補了之前漏洞。
這個模型的完成度也僅僅是從45%提升到了60%。
這只是勉強及格。
只是從不及格變成了平庸。
對於一個曾經拿全A的天才來說，這種拼盡全力的平庸，比不及格更讓她絕望，簡直是對她智商的最大羞辱。
她手裡的筆滑落，掉在地毯上。
時予年抱著膝蓋，把臉埋進了臂彎里，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一種巨大的、無能為力的委屈感，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房門被輕輕推開。孟明漪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滿地的廢紙，和中間那隻縮成一團、哭得無聲無息的孩子。
她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地毯上坐下，伸手把孩子攬進懷裡。
「哭什麼？」
時予年不想抬頭，但眼淚根本止不住，很快就洇濕了孟明漪的睡衣。
「姐姐，我算不出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委屈如排山倒海般：
「我明明思路都通了，為什麼還是不行，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怎麼就你不行了。」
孟明漪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 「沒學過就是沒學過，天才也是需要老師引導的，年年。沒有人能生而知之，這不丟人。」
時予年在她懷裡抽噎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孟明漪抽了張紙巾，給她擦了擦哭紅的眼睛，適時地拋出了那個已經在嘴邊繞了幾圈的話題：
「要不，回學校吧，把這些沒學完的理論和知識都補上。你快快學成回來，姐姐高薪請你當顧問，好不好？」
時予年身子一僵。
她吸了吸鼻子，把頭扭向一邊，聲音沙啞卻倔強： 「我不要。」
「我都22了。我不要跟18、9歲的小孩坐一起上課」
她咬了咬嘴唇，到底是沒把那句「我不想回倫敦，也不想離開家」說出口。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彆扭的樣子，沒有順著勸，反而笑了笑，用了一種反向操作：
「行，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以你現在這個水平，UCL的復學審核那麼難，你也不一定去得上。」
「誰說我考不上？！」
時予年瞬間炸毛，這幾天的打擊讓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睛瞪著孟明漪： 「我那是沒複習！我要是學了，怎麼可能考不上？」
「光嘴硬沒用。」
孟明漪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那簇小火苗，不緊不慢地拋出了最後的鉤子：
「那你證明給我看？這次你自己複習。如果能通過我的內部模擬測試，我有大獎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