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KPI考核
傍晚五點。
窗外的天色已經呈現出一種欲暗未暗的灰藍色。江源天邸的客廳並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投下一圈暖色。
時予年是猛地睜開眼睛的。
沒有過度，沒有迷茫，像是身體裡的某種警報突然拉響，讓她瞬間從深度的睡眠中強行清醒過來。
醒來的第一秒，她的肌肉本能地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空的。
緊接著，感官回籠。
她發現自己還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柔軟的羊絨毯子，一直掖到了胸前。
空氣里沒有潮濕的霉味和血腥氣，只有淡淡的雪松香，混雜著不遠處餐廳飄來的飯菜香氣。
時予年僵硬地躺在原地，並沒有立刻動。
她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絞痛已經徹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掏空後的飢餓感。而身後，那個上午被打得火辣辣的地方，此刻正傳來一陣涼絲絲的觸感。
不疼了，甚至帶著一種被精心呵護後的舒緩。
顯然，在她睡著的時候，有人掀開過她的毯子，幫她上了藥，又重新把她蓋好。
這一認知，讓時予年的後背瞬間炸起了一層冷汗。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恐懼。
完蛋了！！！
時予年盯著天花板，瞳孔微微震顫。她竟然睡死了。
在被人如此近身的這一整套流程里，她竟然全程沒有一絲察覺？
這才回來幾天？ 在倫敦地下拳場困住了四年才換回來的生存本能，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警覺性，竟然因為在這個安樂窩裡待了兩天，就退化成這樣了？
如果是仇家，如果手裡拿的是刀而不是藥膏，她現在已經涼透了。
「醒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她的自我懷疑。
時予年猛地轉頭。孟明漪坐在不遠處的貴妃榻上，腿上放著平板電腦，似乎正在處理郵件。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時予年那張有些慌亂的臉上。
「呃。」 時予年為了掩飾內心的那種糾結，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活動了一下脖子，撐著沙發坐了起來。
但她的眼神明顯有些躲閃，根本不敢在這個時候跟孟明漪對視。
「餓了吧？」
孟明漪合上平板電腦，並沒有戳破她那點小心思，起身走向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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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洗手，過來吃飯。」
時予年磨蹭了幾秒，掀開毯子。
身後的傷雖然消了腫，但坐起來的時候還是有點彆扭。她忍著那點異樣，起身跟了過去。
餐廳里燈光溫暖。 餐桌上擺著幾道菜，清蒸鱸魚，白灼菜心，還有一砂鍋熬得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都是清淡、高蛋白且好消化的東西。
時予年拉開椅子，有點臉紅的看了看那個柔軟的坐墊，最終還是緩緩的坐了下去。
還沒等她習慣性地去拿那個離自己最近的空碟，一碗盛好的湯已經被放在了她面前。
「嘗嘗合不合胃口？」
孟明漪坐在對面，並沒有動筷子，而是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的溫和：
「這麼多年沒在一起吃飯，也不知道你的口味變沒變。如果不喜歡，我明天讓張姨過來，她做你以前愛吃的。」
時予年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碗湯，又抬頭看了看孟明漪。
在倫敦的那四年，吃飯是生存任務。要麼是在休息室里搶那些限量的肉，要麼是為了維持體能吞高效的工業燃料。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喜不喜歡？」「合不合胃口？」
這種久違的、被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尊重的詢問，讓她在那一瞬間有些受寵若驚，甚至有點手足無措。
「其實，都行。」
時予年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湯，聲音有些不安： 「這也挺好的。有的吃就行，我不挑。」
孟明漪看著她那個還要假裝淡定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也沒再說什麼，給她夾了一塊剔了刺的魚肉。
一頓飯吃得有些安靜，但並不壓抑。
時予年是真的餓了，再加上那是姐姐親手盛的湯，沒幾口就被她喝得乾乾淨淨，胃裡那種空蕩蕩的恐慌感終於被填滿了。
放下筷子，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時予年的理智也跟著回籠了。
她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那麼，孟總，明天您怎麼安排？」 她本來想知道接下來如何去面對自己。
「改口。」 兩個字，清脆有力，直接打斷了她的試探。
孟明漪放下筷子，那雙總是帶著掌控欲的眼睛此刻直視著時予年，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時予年一愣：「什麼？」
「在公司，或者有外人的場合，出於你的崗位職責，你可以叫孟總，當然也可以叫姐姐，隨你高興。」 孟明漪的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但是在家裡面，只有姐姐，沒有孟總。」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時予年身上那件柔軟的家居服： 「我不跟我的員工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也不給員工蓋毯子、上藥。聽懂了嗎？」
時予年的嘴唇動了動。
那句「好的，孟總」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出不來了。
她看著孟明漪眼底那種不加掩飾的堅持，心裡那層堅硬的殼子似乎被敲開了一條縫。
「重新叫人！」
良久，她別彆扭扭地喊了一聲，「姐姐。」
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孟明漪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嗯，乖。」她應了一聲，像是第一次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明天能不能跟我去上班？」孟明漪順勢拋出了下一個話題，「我今天因為守著你，曠工一天了。明天有很多會要開，把你一個人放家裡我不放心。」
時予年原本還在因為改口而有些不好意思，聽到這話，眉毛瞬間豎了起來。
「我去幹嘛？你其實也不缺安保！」
她戳著碗底的瓷勺，發出叮噹的脆響，積攢了一天的怨氣終於忍不住了： 「你為什麼非得走哪都帶著我？也不讓我自己出門，你不覺得你把我看得太緊了嗎？」
「我得看緊點。」
孟明漪看著她，語氣平靜而坦蕩： 「帶你在身邊，是因為我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麼？怕我跑了？還是怕我給你惹禍？」
時予年抬起頭，語氣有點沖。
「怕你自己作自己。」
孟明漪沒有迴避她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現在的身體和心理狀態，都在失控的邊緣反覆試探。」
「昨晚那一瓶酒就能把你送進急診，放你自己出去，你不僅是在傷害你自己，也是在傷害我。」
「你要明白這個分界線。」孟明漪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如果你能讓我放心了，身上養出肉了，也夠乖了，你可以自己出門，可以重新面對外面。但現在，不行。」
時予年咬住了下唇。
道理她都懂。但那種被當成危險物品管制的滋味，讓她那可憐的自尊心隱隱作痛。
「對，我是你花錢買回來的。」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十幾萬英鎊呢，那是交易。我是貨物，你是買家，這關係沒變。」
只要這個買賣的性質不定性，她就永遠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永遠覺得自己隨時會被「退換貨」。
一隻溫暖的手伸過餐桌，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那隻緊握成拳的手。 不再是早上那種要把她按住的力度，而是全然的包裹和安撫。
「看著我，年年。」
時予年被迫抬起頭。 孟明漪的眼神很深，裡面沒有商人的算計，只有姐姐的深情。
「我正式和你說明白。那只是接你回來的方式，是因為沒有辦法。」
孟明漪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承諾： 「你的勞務約和人身控制權都抵押在人家手裡，那是帶你回家的唯一途徑。別說十幾萬英鎊，就是增加一百倍，我也得把你贖回來。」
時予年的呼吸一滯，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買你，只是接你回家的過程手續。在法律上是交易，但在我這裡，是失而復得。」 孟
明漪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 「你不需要有心理障礙。你從始至終在姐姐的心裡，位置一直沒變過。」
不是貨物，不是保鏢，不是累贅。 是妹妹。是孟明漪唯一的軟肋。
那些被曾被她死死壓住的委屈，混雜著被人堅定護在羽翼下的酸澀，瞬間衝破了心裡的防線，讓她眼眶熱得發燙。
為了掩飾這種差點又要哭出來的丟人情緒，她猛地把頭偏向一邊，吸了吸鼻子，嘴硬道：
「那麼，那這錢算我借你的。十幾萬英鎊而已，我又不是還不起。我給你打工。」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傲嬌的樣子，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行，想還錢可以。」
她鬆開手，恢復了那種雷厲風行的老闆姿態：
「既然要打工，那我就給你定個KPI。」
「什麼？」時予年警惕地回過頭。
「你現在的首要KPI只有三個：」 孟明漪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這次喝出來的內傷養好。你的底子是好，但經不住這麼造。」
「第二，把肉長回來。現在的體脂率太低了，我看著硌眼。我要的是健康的體能，不是這種極限生存狀態。」
「第三，學著接納我，也接納現在的你自己。」
時予年愣了一下：「啊?就這？」
「對，就這。」
孟明漪收回手，眼神突然嚴厲了幾分： 「還有幾條紅線。在外人面前，沒有我的許可，不許動手。以及，以後絕對不許再碰酒。」
「如果完成得好，」孟明漪看著她那張呆滯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
「薪水會發，姐姐的零花錢也會給，當然你先還債。」
時予年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
「知道了，萬惡的資本家。」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但那緊繃的肩膀，卻徹底垮了下來。
晚飯結束。
時予年習慣性地站起身，想要往一樓客房走。
「去哪？」 孟明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回房休息啊。」時予年指了指前面。
「跟我上樓。」 孟明漪站在樓梯口： 「從今天起，你睡二樓次臥。」
時予年愣了一下：「為什麼？」
一樓是客房，二樓那是主臥區，是孟明漪的私人空間。
「離我近點。」 孟明漪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方便我隨時檢查你的KPI完成情況。還有，萬一你半夜鬧什麼動靜，我不想還要下樓去收拾你。」
時予年站在原地，看著孟明漪上樓的背影。
二樓。 那是姐姐的領地。
她抿了抿唇，轉身回到一樓客房。
她並沒有收拾太多東西，只是抓起了床上那個已經睡出了她習慣味道的枕頭，又拎起那個被扔在角落的黑色戰術背包。 枕頭很軟，抱著很踏實。
窗外的天色已經呈現出一種欲暗未暗的灰藍色。江源天邸的客廳並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投下一圈暖色。
時予年是猛地睜開眼睛的。
沒有過度，沒有迷茫，像是身體裡的某種警報突然拉響，讓她瞬間從深度的睡眠中強行清醒過來。
醒來的第一秒，她的肌肉本能地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空的。
緊接著，感官回籠。
她發現自己還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柔軟的羊絨毯子，一直掖到了胸前。
空氣里沒有潮濕的霉味和血腥氣，只有淡淡的雪松香，混雜著不遠處餐廳飄來的飯菜香氣。
時予年僵硬地躺在原地，並沒有立刻動。
她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絞痛已經徹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掏空後的飢餓感。而身後，那個上午被打得火辣辣的地方，此刻正傳來一陣涼絲絲的觸感。
不疼了，甚至帶著一種被精心呵護後的舒緩。
顯然，在她睡著的時候，有人掀開過她的毯子，幫她上了藥，又重新把她蓋好。
這一認知，讓時予年的後背瞬間炸起了一層冷汗。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恐懼。
完蛋了！！！
時予年盯著天花板，瞳孔微微震顫。她竟然睡死了。
在被人如此近身的這一整套流程里，她竟然全程沒有一絲察覺？
這才回來幾天？ 在倫敦地下拳場困住了四年才換回來的生存本能，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警覺性，竟然因為在這個安樂窩裡待了兩天，就退化成這樣了？
如果是仇家，如果手裡拿的是刀而不是藥膏，她現在已經涼透了。
「醒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她的自我懷疑。
時予年猛地轉頭。孟明漪坐在不遠處的貴妃榻上，腿上放著平板電腦，似乎正在處理郵件。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時予年那張有些慌亂的臉上。
「呃。」 時予年為了掩飾內心的那種糾結，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活動了一下脖子，撐著沙發坐了起來。
但她的眼神明顯有些躲閃，根本不敢在這個時候跟孟明漪對視。
「餓了吧？」
孟明漪合上平板電腦，並沒有戳破她那點小心思，起身走向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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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洗手，過來吃飯。」
時予年磨蹭了幾秒，掀開毯子。
身後的傷雖然消了腫，但坐起來的時候還是有點彆扭。她忍著那點異樣，起身跟了過去。
餐廳里燈光溫暖。 餐桌上擺著幾道菜，清蒸鱸魚，白灼菜心，還有一砂鍋熬得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都是清淡、高蛋白且好消化的東西。
時予年拉開椅子，有點臉紅的看了看那個柔軟的坐墊，最終還是緩緩的坐了下去。
還沒等她習慣性地去拿那個離自己最近的空碟，一碗盛好的湯已經被放在了她面前。
「嘗嘗合不合胃口？」
孟明漪坐在對面，並沒有動筷子，而是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的溫和：
「這麼多年沒在一起吃飯，也不知道你的口味變沒變。如果不喜歡，我明天讓張姨過來，她做你以前愛吃的。」
時予年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碗湯，又抬頭看了看孟明漪。
在倫敦的那四年，吃飯是生存任務。要麼是在休息室里搶那些限量的肉，要麼是為了維持體能吞高效的工業燃料。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喜不喜歡？」「合不合胃口？」
這種久違的、被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尊重的詢問，讓她在那一瞬間有些受寵若驚，甚至有點手足無措。
「其實，都行。」
時予年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湯，聲音有些不安： 「這也挺好的。有的吃就行，我不挑。」
孟明漪看著她那個還要假裝淡定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也沒再說什麼，給她夾了一塊剔了刺的魚肉。
一頓飯吃得有些安靜，但並不壓抑。
時予年是真的餓了，再加上那是姐姐親手盛的湯，沒幾口就被她喝得乾乾淨淨，胃裡那種空蕩蕩的恐慌感終於被填滿了。
放下筷子，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時予年的理智也跟著回籠了。
她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那麼，孟總，明天您怎麼安排？」 她本來想知道接下來如何去面對自己。
「改口。」 兩個字，清脆有力，直接打斷了她的試探。
孟明漪放下筷子，那雙總是帶著掌控欲的眼睛此刻直視著時予年，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時予年一愣：「什麼？」
「在公司，或者有外人的場合，出於你的崗位職責，你可以叫孟總，當然也可以叫姐姐，隨你高興。」 孟明漪的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但是在家裡面，只有姐姐，沒有孟總。」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時予年身上那件柔軟的家居服： 「我不跟我的員工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也不給員工蓋毯子、上藥。聽懂了嗎？」
時予年的嘴唇動了動。
那句「好的，孟總」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出不來了。
她看著孟明漪眼底那種不加掩飾的堅持，心裡那層堅硬的殼子似乎被敲開了一條縫。
「重新叫人！」
良久，她別彆扭扭地喊了一聲，「姐姐。」
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孟明漪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嗯，乖。」她應了一聲，像是第一次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明天能不能跟我去上班？」孟明漪順勢拋出了下一個話題，「我今天因為守著你，曠工一天了。明天有很多會要開，把你一個人放家裡我不放心。」
時予年原本還在因為改口而有些不好意思，聽到這話，眉毛瞬間豎了起來。
「我去幹嘛？你其實也不缺安保！」
她戳著碗底的瓷勺，發出叮噹的脆響，積攢了一天的怨氣終於忍不住了： 「你為什麼非得走哪都帶著我？也不讓我自己出門，你不覺得你把我看得太緊了嗎？」
「我得看緊點。」
孟明漪看著她，語氣平靜而坦蕩： 「帶你在身邊，是因為我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麼？怕我跑了？還是怕我給你惹禍？」
時予年抬起頭，語氣有點沖。
「怕你自己作自己。」
孟明漪沒有迴避她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現在的身體和心理狀態，都在失控的邊緣反覆試探。」
「昨晚那一瓶酒就能把你送進急診，放你自己出去，你不僅是在傷害你自己，也是在傷害我。」
「你要明白這個分界線。」孟明漪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如果你能讓我放心了，身上養出肉了，也夠乖了，你可以自己出門，可以重新面對外面。但現在，不行。」
時予年咬住了下唇。
道理她都懂。但那種被當成危險物品管制的滋味，讓她那可憐的自尊心隱隱作痛。
「對，我是你花錢買回來的。」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十幾萬英鎊呢，那是交易。我是貨物，你是買家，這關係沒變。」
只要這個買賣的性質不定性，她就永遠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永遠覺得自己隨時會被「退換貨」。
一隻溫暖的手伸過餐桌，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那隻緊握成拳的手。 不再是早上那種要把她按住的力度，而是全然的包裹和安撫。
「看著我，年年。」
時予年被迫抬起頭。 孟明漪的眼神很深，裡面沒有商人的算計，只有姐姐的深情。
「我正式和你說明白。那只是接你回來的方式，是因為沒有辦法。」
孟明漪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承諾： 「你的勞務約和人身控制權都抵押在人家手裡，那是帶你回家的唯一途徑。別說十幾萬英鎊，就是增加一百倍，我也得把你贖回來。」
時予年的呼吸一滯，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買你，只是接你回家的過程手續。在法律上是交易，但在我這裡，是失而復得。」 孟
明漪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 「你不需要有心理障礙。你從始至終在姐姐的心裡，位置一直沒變過。」
不是貨物，不是保鏢，不是累贅。 是妹妹。是孟明漪唯一的軟肋。
那些被曾被她死死壓住的委屈，混雜著被人堅定護在羽翼下的酸澀，瞬間衝破了心裡的防線，讓她眼眶熱得發燙。
為了掩飾這種差點又要哭出來的丟人情緒，她猛地把頭偏向一邊，吸了吸鼻子，嘴硬道：
「那麼，那這錢算我借你的。十幾萬英鎊而已，我又不是還不起。我給你打工。」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傲嬌的樣子，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行，想還錢可以。」
她鬆開手，恢復了那種雷厲風行的老闆姿態：
「既然要打工，那我就給你定個KPI。」
「什麼？」時予年警惕地回過頭。
「你現在的首要KPI只有三個：」 孟明漪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這次喝出來的內傷養好。你的底子是好，但經不住這麼造。」
「第二，把肉長回來。現在的體脂率太低了，我看著硌眼。我要的是健康的體能，不是這種極限生存狀態。」
「第三，學著接納我，也接納現在的你自己。」
時予年愣了一下：「啊?就這？」
「對，就這。」
孟明漪收回手，眼神突然嚴厲了幾分： 「還有幾條紅線。在外人面前，沒有我的許可，不許動手。以及，以後絕對不許再碰酒。」
「如果完成得好，」孟明漪看著她那張呆滯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
「薪水會發，姐姐的零花錢也會給，當然你先還債。」
時予年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
「知道了，萬惡的資本家。」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但那緊繃的肩膀，卻徹底垮了下來。
晚飯結束。
時予年習慣性地站起身，想要往一樓客房走。
「去哪？」 孟明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回房休息啊。」時予年指了指前面。
「跟我上樓。」 孟明漪站在樓梯口： 「從今天起，你睡二樓次臥。」
時予年愣了一下：「為什麼？」
一樓是客房，二樓那是主臥區，是孟明漪的私人空間。
「離我近點。」 孟明漪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方便我隨時檢查你的KPI完成情況。還有，萬一你半夜鬧什麼動靜，我不想還要下樓去收拾你。」
時予年站在原地，看著孟明漪上樓的背影。
二樓。 那是姐姐的領地。
她抿了抿唇，轉身回到一樓客房。
她並沒有收拾太多東西，只是抓起了床上那個已經睡出了她習慣味道的枕頭，又拎起那個被扔在角落的黑色戰術背包。 枕頭很軟，抱著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