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就，重新養一遍吧
「可，你這次打完好久，才給抱抱。」
這句話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地從頸窩裡傳出來。
像是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孟明漪心口最軟的那塊肉里。
孟明漪蜷縮在掌心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原來剛剛是因為這個。
不是因為怕疼，不是因為倔強，只是因為，童年的慣例被打破了。
在孩子的邏輯里，如果教育後沒有安撫，就等同於被姐姐不愛我了，小時候的每一次，都會被抱住。
可這一次，姐姐沒給回應，她的內心塌陷了，然後快速以另個身份重建了起來。
客廳里安靜了許久。
久到時予年那股子委屈勁兒慢慢過去了，被腎上腺素壓下去的理智重新回籠。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乾了什麼。
她竟然賴在孟明漪懷裡，哼哼唧唧地喊疼，還抱怨抱抱來得晚了。
這簡直，比早上那頓收拾還讓人無地自容。
那個在地下鐵籠里被人打斷肋骨都面不改色的小狼王去哪了？
時予年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種屬於貨物、資產的、甚至屬於成年人的羞恥感遲鈍地炸開。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慌亂地從孟明漪懷裡退出來，眼神低垂，根本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那個，呃，孟總，我。」
她想找補兩句，卻發現舌頭像是打了結，越描越黑。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恨不得鑽進沙發縫裡的樣子，沒戳破，順手給了個台階：
「那你躺一會兒，先別睡著，我去弄點吃的。」
孟明漪起身去了廚房。
沒過多久，她端著一隻小瓷碗回來了。是一碗撇去了米粒、熬得濃稠雪白的米湯。
「來，多少喝一點。」
孟明漪在沙發邊坐下，舀了一勺吹涼，遞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時予年現在正處於社死後的極度乖巧期。
她不敢反抗，也沒去搶勺子，只能像個做錯事後小心翼翼討好的小狗，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喝掉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股絞勁兒終於慢慢鬆開了。
喝完米湯，時予年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點。
小孩兒臉上又出了些汗，孟明漪的手剛剛去整理下她前額的碎發，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件藍灰色的襯衫早就被冷汗濕透了，有明顯的潮感暈染出一小塊地圖輪廓。
「去洗個澡？」
孟明漪放下碗，見小孩懶懶的不肯起身：
「全是虛汗，捂著會生病的。要不擦擦身子換件衣服?」
時予年下意識地想躲：
「不用，我一會兒自己來。」
「你確定你的手現在聽使喚？」
沒等時予年回應，孟明漪起身去了一趟一樓客臥的浴室，從一直開著的電熱毛巾架上取下了一條寬大厚實的浴巾，連同一套睡衣褲。
浴巾一直烘著，散發著暖烘烘的熱氣。
孟明漪坐回沙發，沒理會她的掙扎，動作利落地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隨著藍色布料的褪去，那層名為保鏢的偽裝也被徹底剝離。
露出來的，是裡面那件緊身的黑色工字背心。
孟明漪的手指碰到了背心的下擺。
也是濕的。
甚至比襯衫還濕。
那層薄薄的布料吸滿了冷汗，像一層冰皮一樣，緊緊吸附在時予年的皮膚上。
「這也得脫。」
孟明漪的聲音強硬了幾分，卻透出的全是心疼：
「貼著肉全是涼氣，得換掉。」
聽到這句話，時予年的反應比剛才劇烈得多。
她猛地抬起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了一個極其明顯的防禦姿態。
眼神里滿是慌亂和抗拒：
「這個，這個真不用。一會兒就幹了。孟總，真的。」
如果在昏暗的夜裡，或者是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被看也就罷了。
可是現在是白天。
陽光正好，把一切都照得毫髮畢現。
如果這件背心也脫了，她那副滿是補丁的身體，就真的沒有任何遮擋了。
孟明漪看著她那副死死護著胸口的樣子，嘴角有壓不住的笑意，
「聽話。」
「抬手。」
孟明漪拿著熱浴巾，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可違抗的壓迫感。
時予年咬著下唇，在那樣的注視下，僵持著。
她一動不動的卡在那裡，拒絕的極為委屈。
孟明漪見她快要紅了眼尾，還是妥協了，她轉過身，「我不看，你自己換。」
最終，長期養成的服從性還是戰勝了羞恥心。
「你不許轉過來，不許。」
這一句太小聲了，然後她閉上眼，顫巍巍地抓住背心的下擺，有點費力的向上掀起。
濕透的布料發出一聲輕微的、黏膩的剝離聲。
背心褪去的那一秒。
上午明媚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了她赤裸的上半身。
孟明漪並沒有偷看，可是落地玻璃上的折射出賣了全部的細節。
哪怕之前見過，但陽光是誠實的。
展現在孟明漪面前的，是一具經過嚴酷錘鍊的、極度精悍的軀體。
渾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絲屬於年輕女孩的柔軟。
以前那個身上帶著奶膘、抱起來軟乎乎像棉花糖一樣的小姑娘，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被傷痕刻滿的銘文。
孟明漪被深深的刺痛了，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時予年的睫毛在劇烈顫抖。
她覺得慶幸的是，此刻的自己沒有像是一個被剝了皮的怪物，沒有赤裸裸地暴露在完美無瑕的姐姐面前。
她忍不住縮起肩膀，動作極快地展開那條熱浴巾嚴嚴實實地裹住自己。
孟明漪沒有發出任何驚呼去刺傷她的自尊。
當濕冷的空氣被隔絕，那團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浴巾披在身上。
剛剛皮膚上那股被暴曬般的羞恥感，也被這條厚實的浴巾徹底阻斷。
隨著背心被丟下，孟明漪轉了過來。
隔著浴巾，她用力搓了搓時予年的後背和手臂，幫她帶走皮膚上的冷汗，恢復體溫。
「身上這麼涼，還說不換掉？」
孟明漪有點微凶的的聲音隔著毛巾傳過來，只有手上的動作透著一股無奈的心疼：
「捂好了。」
時予年整個人縮在浴巾里，鼻尖全是暖烘烘的味道。
緊繃的肌肉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
擦乾身體後，孟明漪把那件乾淨的純棉上衣遞過來，再度轉身，等她自己套上。
上半身終於處理完了，變回了軟綿綿的居家小崽模樣。
孟明漪心裡軟軟的，視線繼續往下。
「把褲子也換了。」
孟明漪指了指那條西裝褲，把那條薄薄的睡褲遞給她。
聽到這句話，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時予年瞬間又炸了毛。
她猛地回過頭，雙手死死攥住西裝褲的褲腰，整個人往沙發轉角里縮：
「不行！」
這一次，她的反應比剛才脫背心時還要驚恐，還要堅決：
「這個真不用！」
開什麼玩笑。
那裡，那裡還有早上留下的那幾道沒消下去的巴掌印。
那是她最狼狽、最羞恥的證明。
就像是一個考了不及格的小孩，拼命想把那張滿是紅叉的試卷藏起來，絕不能讓家長看到。
孟明漪看著她那副誓死不從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這孩子怕的不是疼。
是怕那個難為情的傷痕被她看見。
是在維護她在姐姐面前最後一點，也是僅剩一點的體面。
孟明漪心裡嘆了口氣。
她沒再強迫，而是拉過沙發另一頭的一條薄毯子，放在手邊備用。
「行。你自己都能行，我不看。」
孟明漪又轉過頭去，只把睡褲放在她手邊：
「趕緊換。我不回頭。」
身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是布料摩擦的動靜，還有時予年因為動作牽扯到傷處而壓抑的吸氣聲。
時予年在寬大的浴巾遮擋下，艱難地把自己塞進了柔軟的睡褲里。
過了好一會兒，一隻手把換下來的那條皺巴巴的西裝褲推了出來。
「呃，我好了。」
聲音依舊很小，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弱。
孟明漪轉過身。
時予年已經把浴巾撤了，整個人鑽進了那條薄毯子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身上那股子凌厲的狼性徹底沒了，只剩下被純棉包裹住出的綿軟。
孟明漪彎腰撿起地上的髒衣服，送到洗衣間。
回來後，她又在時予年身側的沙發上坐下。
雖然時予年不讓看，也不讓上藥。
但孟明漪知道，那裡一定還在疼。
按照小時候的情景。受了罰，哪怕一點兒都不重，也是一定要給揉揉的。
如果不揉，敏感的小孩兒就會覺得懲罰還沒結束，姐姐還在生氣，會一直小心翼翼的觀察自己。
孟明漪伸出手。
她沒有掀開毯子。
而是把手伸進了毯子底下，隔著那層薄薄的、寬鬆柔軟的睡褲，準確地落在了時予年的身後。
時予年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躲，卻又無處可躲。
但孟明漪的手掌並沒有用力，只是帶著掌心的溫度地蓋在那裡，輕輕地揉了一下。
「睡吧。」
孟明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在這裡睡。等你醒了我再收拾你。」
最後那句威脅一點力度都沒有，反而像是一種承諾。
時予年硬撐著的身體，在這個熟悉的動作下，終於徹底軟了下來。
胃不疼了，身上暖和了，那個害羞的地方也被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安撫了。
這幾天積攢的疲憊瞬間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她的手緊緊抓著毯子的一角，眼皮越來越沉。
沒過幾分鐘，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
孟明漪依舊坐在沙發上，在確認她睡的平穩後，才把手收了回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時予年的臉上。
睡著後的她，眉頭依然微微皺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起來稚嫩極了，完全沒有了醒著時那種把自己封起來的冷硬。
孟明漪看著她，目光寸寸變深。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兩天錯得離譜。
她一直在用成年人的邏輯去要求時予年——要求她懂事，要求她理解回家的含義。
甚至不僅如此，她還試圖啟用老宅的家規去管教她。
可是，時予年的時間，在十五歲那年就被切斷了。
這七年裡，她沒有機會長大，只有被迫的催熟。
她的身體學會了最殘酷的殺人技，把自己練成了一把沒有軟肋的武器。
可她的心，還停留在那個被丟棄的雨夜，脆弱得稍微大聲點說話都會碎掉。
在孩子的邏輯里，世界是殘酷的交易場。
因為不強大被打倒是她要遵守的規矩，任務完成後的溫飽是金主給的獎賞。
而只有姐姐哪怕在生氣時也會去抱她、揉她，才是真的愛。
孟明漪幫她掖了掖毯角，指尖輕輕撫平了她眉心的褶皺。
既然沒長好，那就重新陪她成長一回。
孟明漪的眼神逐漸沉澱下來，那是屬於掌權者的決斷，也是屬於姐姐的深情。
這麼敏感的孩子，以後再也不能輕易動手了。
就算真的做出格要管教，也得把道理講透了，把人抱住了才行。
絕不能再讓她帶著隔夜的委屈，以為自己又是那個隨時會被丟掉的不良資產。
「睡吧，年年。」
孟明漪在心裡輕聲說：
「姐姐把你帶回來。哪怕破碎過，我也能把你重新養回來。養回姐姐那個可以無法無天、沒人敢欺負的時予年。」
這句話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地從頸窩裡傳出來。
像是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孟明漪心口最軟的那塊肉里。
孟明漪蜷縮在掌心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原來剛剛是因為這個。
不是因為怕疼，不是因為倔強，只是因為，童年的慣例被打破了。
在孩子的邏輯里，如果教育後沒有安撫，就等同於被姐姐不愛我了，小時候的每一次，都會被抱住。
可這一次，姐姐沒給回應，她的內心塌陷了，然後快速以另個身份重建了起來。
客廳里安靜了許久。
久到時予年那股子委屈勁兒慢慢過去了，被腎上腺素壓下去的理智重新回籠。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乾了什麼。
她竟然賴在孟明漪懷裡，哼哼唧唧地喊疼，還抱怨抱抱來得晚了。
這簡直，比早上那頓收拾還讓人無地自容。
那個在地下鐵籠里被人打斷肋骨都面不改色的小狼王去哪了？
時予年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種屬於貨物、資產的、甚至屬於成年人的羞恥感遲鈍地炸開。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慌亂地從孟明漪懷裡退出來，眼神低垂，根本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那個，呃，孟總，我。」
她想找補兩句，卻發現舌頭像是打了結，越描越黑。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恨不得鑽進沙發縫裡的樣子，沒戳破，順手給了個台階：
「那你躺一會兒，先別睡著，我去弄點吃的。」
孟明漪起身去了廚房。
沒過多久，她端著一隻小瓷碗回來了。是一碗撇去了米粒、熬得濃稠雪白的米湯。
「來，多少喝一點。」
孟明漪在沙發邊坐下，舀了一勺吹涼，遞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時予年現在正處於社死後的極度乖巧期。
她不敢反抗，也沒去搶勺子，只能像個做錯事後小心翼翼討好的小狗，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喝掉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股絞勁兒終於慢慢鬆開了。
喝完米湯，時予年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點。
小孩兒臉上又出了些汗，孟明漪的手剛剛去整理下她前額的碎發，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件藍灰色的襯衫早就被冷汗濕透了，有明顯的潮感暈染出一小塊地圖輪廓。
「去洗個澡？」
孟明漪放下碗，見小孩懶懶的不肯起身：
「全是虛汗，捂著會生病的。要不擦擦身子換件衣服?」
時予年下意識地想躲：
「不用，我一會兒自己來。」
「你確定你的手現在聽使喚？」
沒等時予年回應，孟明漪起身去了一趟一樓客臥的浴室，從一直開著的電熱毛巾架上取下了一條寬大厚實的浴巾，連同一套睡衣褲。
浴巾一直烘著，散發著暖烘烘的熱氣。
孟明漪坐回沙發，沒理會她的掙扎，動作利落地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隨著藍色布料的褪去，那層名為保鏢的偽裝也被徹底剝離。
露出來的，是裡面那件緊身的黑色工字背心。
孟明漪的手指碰到了背心的下擺。
也是濕的。
甚至比襯衫還濕。
那層薄薄的布料吸滿了冷汗，像一層冰皮一樣，緊緊吸附在時予年的皮膚上。
「這也得脫。」
孟明漪的聲音強硬了幾分，卻透出的全是心疼：
「貼著肉全是涼氣，得換掉。」
聽到這句話，時予年的反應比剛才劇烈得多。
她猛地抬起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了一個極其明顯的防禦姿態。
眼神里滿是慌亂和抗拒：
「這個，這個真不用。一會兒就幹了。孟總，真的。」
如果在昏暗的夜裡，或者是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被看也就罷了。
可是現在是白天。
陽光正好，把一切都照得毫髮畢現。
如果這件背心也脫了，她那副滿是補丁的身體，就真的沒有任何遮擋了。
孟明漪看著她那副死死護著胸口的樣子，嘴角有壓不住的笑意，
「聽話。」
「抬手。」
孟明漪拿著熱浴巾，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可違抗的壓迫感。
時予年咬著下唇，在那樣的注視下，僵持著。
她一動不動的卡在那裡，拒絕的極為委屈。
孟明漪見她快要紅了眼尾，還是妥協了，她轉過身，「我不看，你自己換。」
最終，長期養成的服從性還是戰勝了羞恥心。
「你不許轉過來，不許。」
這一句太小聲了，然後她閉上眼，顫巍巍地抓住背心的下擺，有點費力的向上掀起。
濕透的布料發出一聲輕微的、黏膩的剝離聲。
背心褪去的那一秒。
上午明媚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了她赤裸的上半身。
孟明漪並沒有偷看，可是落地玻璃上的折射出賣了全部的細節。
哪怕之前見過，但陽光是誠實的。
展現在孟明漪面前的，是一具經過嚴酷錘鍊的、極度精悍的軀體。
渾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絲屬於年輕女孩的柔軟。
以前那個身上帶著奶膘、抱起來軟乎乎像棉花糖一樣的小姑娘，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被傷痕刻滿的銘文。
孟明漪被深深的刺痛了，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時予年的睫毛在劇烈顫抖。
她覺得慶幸的是，此刻的自己沒有像是一個被剝了皮的怪物，沒有赤裸裸地暴露在完美無瑕的姐姐面前。
她忍不住縮起肩膀，動作極快地展開那條熱浴巾嚴嚴實實地裹住自己。
孟明漪沒有發出任何驚呼去刺傷她的自尊。
當濕冷的空氣被隔絕，那團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浴巾披在身上。
剛剛皮膚上那股被暴曬般的羞恥感，也被這條厚實的浴巾徹底阻斷。
隨著背心被丟下，孟明漪轉了過來。
隔著浴巾，她用力搓了搓時予年的後背和手臂，幫她帶走皮膚上的冷汗，恢復體溫。
「身上這麼涼，還說不換掉？」
孟明漪有點微凶的的聲音隔著毛巾傳過來，只有手上的動作透著一股無奈的心疼：
「捂好了。」
時予年整個人縮在浴巾里，鼻尖全是暖烘烘的味道。
緊繃的肌肉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
擦乾身體後，孟明漪把那件乾淨的純棉上衣遞過來，再度轉身，等她自己套上。
上半身終於處理完了，變回了軟綿綿的居家小崽模樣。
孟明漪心裡軟軟的，視線繼續往下。
「把褲子也換了。」
孟明漪指了指那條西裝褲，把那條薄薄的睡褲遞給她。
聽到這句話，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時予年瞬間又炸了毛。
她猛地回過頭，雙手死死攥住西裝褲的褲腰，整個人往沙發轉角里縮：
「不行！」
這一次，她的反應比剛才脫背心時還要驚恐，還要堅決：
「這個真不用！」
開什麼玩笑。
那裡，那裡還有早上留下的那幾道沒消下去的巴掌印。
那是她最狼狽、最羞恥的證明。
就像是一個考了不及格的小孩，拼命想把那張滿是紅叉的試卷藏起來，絕不能讓家長看到。
孟明漪看著她那副誓死不從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這孩子怕的不是疼。
是怕那個難為情的傷痕被她看見。
是在維護她在姐姐面前最後一點，也是僅剩一點的體面。
孟明漪心裡嘆了口氣。
她沒再強迫，而是拉過沙發另一頭的一條薄毯子，放在手邊備用。
「行。你自己都能行，我不看。」
孟明漪又轉過頭去，只把睡褲放在她手邊：
「趕緊換。我不回頭。」
身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是布料摩擦的動靜，還有時予年因為動作牽扯到傷處而壓抑的吸氣聲。
時予年在寬大的浴巾遮擋下，艱難地把自己塞進了柔軟的睡褲里。
過了好一會兒，一隻手把換下來的那條皺巴巴的西裝褲推了出來。
「呃，我好了。」
聲音依舊很小，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弱。
孟明漪轉過身。
時予年已經把浴巾撤了，整個人鑽進了那條薄毯子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身上那股子凌厲的狼性徹底沒了，只剩下被純棉包裹住出的綿軟。
孟明漪彎腰撿起地上的髒衣服，送到洗衣間。
回來後，她又在時予年身側的沙發上坐下。
雖然時予年不讓看，也不讓上藥。
但孟明漪知道，那裡一定還在疼。
按照小時候的情景。受了罰，哪怕一點兒都不重，也是一定要給揉揉的。
如果不揉，敏感的小孩兒就會覺得懲罰還沒結束，姐姐還在生氣，會一直小心翼翼的觀察自己。
孟明漪伸出手。
她沒有掀開毯子。
而是把手伸進了毯子底下，隔著那層薄薄的、寬鬆柔軟的睡褲，準確地落在了時予年的身後。
時予年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躲，卻又無處可躲。
但孟明漪的手掌並沒有用力，只是帶著掌心的溫度地蓋在那裡，輕輕地揉了一下。
「睡吧。」
孟明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在這裡睡。等你醒了我再收拾你。」
最後那句威脅一點力度都沒有，反而像是一種承諾。
時予年硬撐著的身體，在這個熟悉的動作下，終於徹底軟了下來。
胃不疼了，身上暖和了，那個害羞的地方也被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安撫了。
這幾天積攢的疲憊瞬間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她的手緊緊抓著毯子的一角，眼皮越來越沉。
沒過幾分鐘，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
孟明漪依舊坐在沙發上，在確認她睡的平穩後，才把手收了回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時予年的臉上。
睡著後的她，眉頭依然微微皺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起來稚嫩極了，完全沒有了醒著時那種把自己封起來的冷硬。
孟明漪看著她，目光寸寸變深。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兩天錯得離譜。
她一直在用成年人的邏輯去要求時予年——要求她懂事，要求她理解回家的含義。
甚至不僅如此，她還試圖啟用老宅的家規去管教她。
可是，時予年的時間，在十五歲那年就被切斷了。
這七年裡，她沒有機會長大，只有被迫的催熟。
她的身體學會了最殘酷的殺人技，把自己練成了一把沒有軟肋的武器。
可她的心，還停留在那個被丟棄的雨夜，脆弱得稍微大聲點說話都會碎掉。
在孩子的邏輯里，世界是殘酷的交易場。
因為不強大被打倒是她要遵守的規矩，任務完成後的溫飽是金主給的獎賞。
而只有姐姐哪怕在生氣時也會去抱她、揉她，才是真的愛。
孟明漪幫她掖了掖毯角，指尖輕輕撫平了她眉心的褶皺。
既然沒長好，那就重新陪她成長一回。
孟明漪的眼神逐漸沉澱下來，那是屬於掌權者的決斷，也是屬於姐姐的深情。
這麼敏感的孩子，以後再也不能輕易動手了。
就算真的做出格要管教，也得把道理講透了，把人抱住了才行。
絕不能再讓她帶著隔夜的委屈，以為自己又是那個隨時會被丟掉的不良資產。
「睡吧，年年。」
孟明漪在心裡輕聲說：
「姐姐把你帶回來。哪怕破碎過，我也能把你重新養回來。養回姐姐那個可以無法無天、沒人敢欺負的時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