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去外婆家 （上）
第二天早上，老宅里的傭人把昨晚那隻毛絨小狗洗淨烘乾，送到了孟明漪的房間。
時予年抱著那隻重新變得蓬鬆溫暖的小狗，站在窗邊，看著老宅庭院裡一夜新落的薄雪，整個人都還帶著一點守歲後的鬆軟。
她原本以為，今天就該和姐姐一起回江源天邸了。
可就在她抱著小狗、準備跟著姐姐下樓的時候，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是小舅舅的名字。
時予年看著那個名字，眼裡的鬆軟一點點收了回去。
她沉默了兩秒，才滑開接聽。
電話接通，小舅舅的語氣很熱絡，帶著過年特有的喜氣，但那份熱絡的骨子裡，又明顯透著一種不敢把她逼得太緊的小心翼翼。
簡單地問候了兩句「新年好」之後，小舅舅順著過年的人情，把真正的話遞了出來：
「年年啊……外婆近來精神一般。過年這幾天，她一直念叨著你。」
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商量：「你要是得空，來看看她吧。」
似乎是怕時予年反感，他又趕緊極其輕聲地補了一句：「也不用待太久，坐坐就行。」
這句「坐坐就行」，已經是小舅舅能遞出來的、最輕的一句話。
或許他也清楚，如今讓時予年回到那個名為韶家的地方，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時予年抱著小狗走到主樓外廊，冷風迎面吹過來。她抬眼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清理庭院的人影。
她沒有立刻答應。
但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像只刺蝟一樣渾身是刺地硬邦邦拒絕。
她只是垂下眼睫，看著庭院裡枯枝上的殘雪，聲音極淡、極輕地回了幾個字：
「我知道了。看時間吧。」
電話掛斷。
這並不是答應，但那個關於韶家的舊日夢魘，已經被這通一大早打來的電話，輕輕地、卻無可避退地拉回了現實。
時予年還是去了。
初三這天，邁巴赫平穩地駛入了一條安靜的林蔭道，最終緩緩停在了一座透著歲月沉澱與森嚴規矩的老宅門前。
這裡是韶家。
車子停穩後，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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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漪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坐在身邊、神情已經被一點點收攏起來的時予年。
「年年，姐姐在這兒等你。」
孟明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等她去處理一件小事，「不急，你待多久都行。」
時予年看著她。
孟明漪抬起手，替她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又補了一句：「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出來。」
這句話里沒有任何關於過去的評價，也沒有替她出頭的強硬，卻給時予年遞過來一張最穩妥的底牌。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可時予年心裡很清楚，韶家沒資格對她怎麼樣，因為姐姐就在外面等她。
「好。」
時予年點了點頭，推開車門，獨自走進了那陣帶著寒意的冬風裡。
剛走進老宅的正廳外廊，迎面就走來了一個穿著深色大衣、正準備出門的中年男人。
是大舅舅韶彥璋。
在這個狹路相逢的瞬間，看清來人的韶彥璋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有一絲極細微的停滯，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可那一瞬間泄出來的，並不是長輩見到多年未見外甥女時該有的親近。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極隱秘的防備，像是一根極其久遠的神經突然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刺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在豪門裡浸淫了半輩子的體面人，那一絲僵硬轉瞬即逝。
「年年？」
韶彥璋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長輩的端莊與和煦，只是語氣依然透著一絲無法完全抹平的生硬。
「回來就好，長大了，大舅舅都快認不出你了。」
「過年了來看外婆？」
「大舅舅好。」
時予年停在幾步之外，語氣平淡，既不親熱，也不帶刺。
韶彥璋點了點頭，似乎是想起了過年的規矩，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西裝內側的口袋。
摸了個空後，他順手從皮夾里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了過來。
「出門急，沒準備紅包。」
韶彥璋遞著卡，語氣溫和，「先拿著，回頭大舅舅再給你補上。」
時予年垂眸看了一眼那張卡，沒有伸手接。
「不用了，大舅舅。」
她抬起眼，極其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意我領了。您先忙吧。」
她沒有帶情緒，但這種毫無商量餘地的拒絕，極其清晰地劃下了一條界限。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領你這份長輩情的。
韶彥璋懸在半空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極其自然地收了回去，並不顯得尷尬。
他深深地看了時予年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舅舅先去忙了，你快進去吧！」
說完便擦肩而過，大步走出了門口。
大舅舅剛走沒幾步，正廳里就快步迎出來一個人。
相比於上次在咖啡店時的侷促，他今天的態度明顯熱絡了許多，語氣裡帶著過年的喜氣，也藏著一絲想要盡力彌補什麼的小心翼翼。
「你這孩子，快到了怎麼也不提前跟小舅舅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走到時予年面前，眼神里透著幾分真實的溫和，
「你外婆從早上就開始念著了。」
「快，外面冷，先進去坐，飯一直給你備著呢。」
小舅舅的出現，就像是在剛才大舅舅留下的那片冰冷氣場底下，稍微墊了一層軟和的溫水。
他不油滑，也不顯得虛假，只是那種想親近又不敢太用力的分寸感，總感覺隔著一層。
時予年跟著他，穿過曲折的走廊，走進了老宅最深處的那個房間。
時予年抱著那隻重新變得蓬鬆溫暖的小狗，站在窗邊，看著老宅庭院裡一夜新落的薄雪，整個人都還帶著一點守歲後的鬆軟。
她原本以為，今天就該和姐姐一起回江源天邸了。
可就在她抱著小狗、準備跟著姐姐下樓的時候，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是小舅舅的名字。
時予年看著那個名字，眼裡的鬆軟一點點收了回去。
她沉默了兩秒，才滑開接聽。
電話接通，小舅舅的語氣很熱絡，帶著過年特有的喜氣，但那份熱絡的骨子裡，又明顯透著一種不敢把她逼得太緊的小心翼翼。
簡單地問候了兩句「新年好」之後，小舅舅順著過年的人情，把真正的話遞了出來：
「年年啊……外婆近來精神一般。過年這幾天，她一直念叨著你。」
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商量：「你要是得空，來看看她吧。」
似乎是怕時予年反感，他又趕緊極其輕聲地補了一句：「也不用待太久，坐坐就行。」
這句「坐坐就行」，已經是小舅舅能遞出來的、最輕的一句話。
或許他也清楚，如今讓時予年回到那個名為韶家的地方，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時予年抱著小狗走到主樓外廊，冷風迎面吹過來。她抬眼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清理庭院的人影。
她沒有立刻答應。
但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像只刺蝟一樣渾身是刺地硬邦邦拒絕。
她只是垂下眼睫，看著庭院裡枯枝上的殘雪，聲音極淡、極輕地回了幾個字：
「我知道了。看時間吧。」
電話掛斷。
這並不是答應，但那個關於韶家的舊日夢魘，已經被這通一大早打來的電話，輕輕地、卻無可避退地拉回了現實。
時予年還是去了。
初三這天，邁巴赫平穩地駛入了一條安靜的林蔭道，最終緩緩停在了一座透著歲月沉澱與森嚴規矩的老宅門前。
這裡是韶家。
車子停穩後，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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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漪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坐在身邊、神情已經被一點點收攏起來的時予年。
「年年，姐姐在這兒等你。」
孟明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等她去處理一件小事，「不急，你待多久都行。」
時予年看著她。
孟明漪抬起手，替她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又補了一句：「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出來。」
這句話里沒有任何關於過去的評價，也沒有替她出頭的強硬，卻給時予年遞過來一張最穩妥的底牌。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可時予年心裡很清楚，韶家沒資格對她怎麼樣，因為姐姐就在外面等她。
「好。」
時予年點了點頭，推開車門，獨自走進了那陣帶著寒意的冬風裡。
剛走進老宅的正廳外廊，迎面就走來了一個穿著深色大衣、正準備出門的中年男人。
是大舅舅韶彥璋。
在這個狹路相逢的瞬間，看清來人的韶彥璋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有一絲極細微的停滯，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可那一瞬間泄出來的，並不是長輩見到多年未見外甥女時該有的親近。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極隱秘的防備，像是一根極其久遠的神經突然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刺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在豪門裡浸淫了半輩子的體面人，那一絲僵硬轉瞬即逝。
「年年？」
韶彥璋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長輩的端莊與和煦，只是語氣依然透著一絲無法完全抹平的生硬。
「回來就好，長大了，大舅舅都快認不出你了。」
「過年了來看外婆？」
「大舅舅好。」
時予年停在幾步之外，語氣平淡，既不親熱，也不帶刺。
韶彥璋點了點頭，似乎是想起了過年的規矩，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西裝內側的口袋。
摸了個空後，他順手從皮夾里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了過來。
「出門急，沒準備紅包。」
韶彥璋遞著卡，語氣溫和，「先拿著，回頭大舅舅再給你補上。」
時予年垂眸看了一眼那張卡，沒有伸手接。
「不用了，大舅舅。」
她抬起眼，極其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意我領了。您先忙吧。」
她沒有帶情緒，但這種毫無商量餘地的拒絕，極其清晰地劃下了一條界限。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領你這份長輩情的。
韶彥璋懸在半空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極其自然地收了回去，並不顯得尷尬。
他深深地看了時予年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舅舅先去忙了，你快進去吧！」
說完便擦肩而過，大步走出了門口。
大舅舅剛走沒幾步，正廳里就快步迎出來一個人。
相比於上次在咖啡店時的侷促，他今天的態度明顯熱絡了許多，語氣裡帶著過年的喜氣，也藏著一絲想要盡力彌補什麼的小心翼翼。
「你這孩子，快到了怎麼也不提前跟小舅舅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走到時予年面前，眼神里透著幾分真實的溫和，
「你外婆從早上就開始念著了。」
「快，外面冷，先進去坐，飯一直給你備著呢。」
小舅舅的出現，就像是在剛才大舅舅留下的那片冰冷氣場底下，稍微墊了一層軟和的溫水。
他不油滑，也不顯得虛假，只是那種想親近又不敢太用力的分寸感，總感覺隔著一層。
時予年跟著他，穿過曲折的走廊，走進了老宅最深處的那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