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霸道得跟個小土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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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鄴靠在床頭看著她慌慌張張收拾東西的背影,嘴角一直翹著壓根沒放下來過。

  看著她的背影,莫名想起一個月前的事。

  那段時間他從外地跑貨回來,還沒進寨口就聽見有人在說乜家七丫幹了什麼蠢事。

  她跟著王春花去後山采蘑菇,王春花說山崖上有好東西,她就真跟著去了,結果差點摔下去,被人拽回來的時候褲子被荊棘劃了道大口子,膝蓋上全是荊棘還有活嘛刺出來的血。

  還有一回王春花說公社有人收山貨給高價,乜溪寧把自己辛苦攢的黃精全背去了,結果收山貨的是騙子早跑了,她蹲在公社門口哭了一下午。

  他每次聽見這種事都氣得想把她拎過來打一頓屁股,要麼把腿打斷關起來算了,反正結果都一樣都是他養,起碼小命保住了,竟是做些讓人心驚膽跳的事情。

  那小丫頭怎麼那麼笨?別人說什麼她都信,別人讓她往哪兒跑她撒腿就跑,一點都不想想那是不是火坑。

  偏偏他那時候不敢靠近她,每次遠遠看見她站在寨口跟王春花說話,他想走過去把她拽走,他剛邁了兩步,她就抬頭看見他了,然後扭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鞋都能跑掉一隻。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逃跑的背影,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還有更早的事。

  那年他從人販子手裡把她搶回來的時候,她才多大?六歲?七歲?小丫頭穿著件打補丁的舊褂子蹲在芭蕉河邊的石頭上哭,旁邊一個陌生男人正在拽她的胳膊,他從那人手裡把她拽回來的時候連想都沒想。那男人被他揍了一頓跑了,因為他年紀也不大,多多少少也掛彩了。

  小丫頭蹲在地上委委屈屈的掉眼珠子,明明差點被拐的是她,反而轉過來安慰他沒事,他都要被她的腦迴路氣笑了。

  從那之後有長達一段時間,她老喜歡跟在他身後刷存在感。他有吃的她仰著小臉說"哥哥我餓",一旦他把東西掰一半給她,她就塞進嘴裡轉身就跑,半點不多待,真的是個小沒良心,偏他還慣著她,每次都讓她得逞。

  再後來她大了一點,大概八九歲吧,有一回他坐在河邊發呆,她便神出鬼沒的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跑過來,蹲在旁邊有模有樣學著他一起發呆。那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獨自悶聲說了一句"活著真挺沒意思"。

  小丫頭一本正經地說:"那你就給我掙錢啊!給我買糖吃,買漂亮衣服,為了這個活下去!"

  石鄴當時嗤笑了一聲,說"你個小屁孩腦子裝完漿糊,還是裝漿糊,怪不得笨死了"。

  小丫頭便不依不饒,開始理直氣壯地說:"我喜歡漂亮衣服!還喜歡吃好吃的!反正你得給我掙錢!掙不到錢你就得一直活著!"

  後來她被他那句"活著真沒意思"嚇著了,那陣子只要看見他就追著問"哥哥你還想不想死,想死能不能提前告訴我。"被問煩了他就拿眼睛瞪她,她就縮著脖子跑開,第二天照樣追著問,問了大半個月才消停。

  還有一回,他記不清是第幾次了,小丫頭又圍著他轉悠,"哥哥,你掙了錢要給誰花呀?"

  他記得當時正在削彈弓,頭也沒抬:"給媳婦花。"

  "媳婦是誰呀?"

  "就是以後的婆娘。"

  「會全部給媳婦花嗎?」

  「當然。」

  小丫頭不說話了,似乎在認真思考,那表情認真得跟要去辦什麼大事似的,最後大聲道:"那我給你當媳婦啊!你掙錢全給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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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裡的刀頓了一下,偏頭看她。小丫頭叉著腰,仰著臉,那雙杏核眼瞪得圓溜溜的:"你答不答應?你答應了我以後就給你洗衣裳做飯,還給你養老送終。"

  "你個小屁孩知道什麼叫養老送終?"

  "我知道!"小丫頭急了,"就是……就是你老了以後我管你!你死了以後我埋你!反正你得把錢給我花,不准給別人。你聽見沒有?"

  石鄴被嘰嘰喳喳吵的頭疼,回答也十分敷衍,"聽見了。"許是覺得無聊,起了逗弄乜溪寧一番的心思,"行。那你長大了嫁給我。"

  小丫頭滿意了,"那你一定記得掙的錢只能給我用,不許給別人用噢,你聽見沒有?當然,你自己可以一點點。反正你想死,你應該不用花錢。"

  「聽見了沒有?」

  石鄴:"……聽見了。"

  "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反悔是小狗。"

  "嗯,反悔是小狗。"

  他那時候只覺得這小丫頭霸道得可愛,像只護食的貓崽子,生怕自己那點食被人分了,哪知道後來她會忘得一乾二淨。

  不但後來全忘了,以後碰見他跟見了鬼一樣,他遠遠看她一眼她就縮脖子,他走近一步她就往後退三步,有回她在寨口碰見他連手裡的菜籃子都扔了扭頭就跑。

  石鄴那時候真想罵人,想把她拎回來打一頓屁股,他投餵了那麼久,哪怕是養只狗都會搖下尾巴,她居然那麼絕情直接來一套不認識。他想問問她腦子是不是被燒傻了,她一看見他就跑,他怕他追上去她會跑得更快,怕她慌不擇路摔了,怕她又在碎石路上蹭破膝蓋,她皮膚比一般人嫩些,極其容易留疤,又在哪裡哭。

  她看見他就跑,他連逮都逮不著。

  現在她終於不跑了,居然還嫁給了他,還是自願的。

  石鄴靠在床頭看著她忙忙碌碌的背影,嘴角翹著。他想要一個家,一個從小就沒有過的家,但是如果她不同意的話,他沒打算強迫的,只是會默默看著她,畢竟他們年齡相差有點大。

  哪怕後來她忘了,他記得,他一直記得。

  乜溪寧終於把床頭櫃收拾好了,轉過來的時候臉上的紅還沒退乾淨,直接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見他嘴角那抹笑,又別開臉去。

  "你笑什麼笑。"她故作兇巴巴地說,"有那麼好笑嗎?再笑我抽你。"

  石鄴瞧著她故作兇巴巴的模樣,伸手攥住她的手指頭,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乜溪寧順著他的力道坐回床沿上,被他十指交扣著,掌心貼著掌心,熱乎乎的。

  "阿寧。"

  "嗯?"

  "你以前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乜溪寧道:"什麼話?"

  石鄴看她那雙懵懵的杏核眼,咬著後牙槽笑了一下,"沒什麼。"他把她的手攥緊了些,"不記得就算了,我記著就行。"

  乜溪寧歪著頭看了他好幾息,覺得他今天格外奇怪,湊近了些:"你到底在說什麼呀?我小時候說的話多了去了,我怎麼知道你問的是哪句?"

  石鄴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從喉嚨底下擠出來:"你說以後給我當媳婦。你還說……"

  "你還說反悔是小狗。"

  乜溪寧的嘴張著,杏核眼瞪得圓溜溜的,那副表情跟十幾年前蹲在芭蕉樹底下戳泥巴的小丫頭一模一樣。她嘴巴張了合合了張,耳朵尖那抹紅從耳垂一路燒到了脖子根,燒得她整個人都燙了起來。

  "我……我說過這種話?"

  "說過。"石鄴抬頭看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全是她的倒影,"你那時候霸道得很,叉著腰跟我說'你掙錢只能給我花,不准給別人'。我說給媳婦花,你說你就是我媳婦。"

  乜溪寧的臉已經紅得沒法看了,狡辯道:"我……我不記得了……"

  "嗯。"石鄴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聲音低低的,"我知道你不記得了,我記得就行。"

  對於乜溪寧來說,小時候的記憶相隔了兩輩子,她是真的不記得了,不免好奇又問了一句:"那我……那時候霸道不霸道?"

  石鄴嘴角翹了一下:"霸道,霸道得跟個小土匪似的。"

  "那你還答應?"

  石鄴繼續道。


  「誰讓某個小土匪那麼霸道呢!」

  偏偏他石鄴就是喜歡乜溪寧,喜歡是不需要理由的,無論是什麼樣子的乜溪寧,他石鄴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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