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你選,勺子,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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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磊坐回椅子上,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大半。

  "說。"

  "怎麼回事?"

  "李老三那晚上摸上山的事,我處理了。"石磊的聲音低低的,"人送去公社了。連夜審的,他自己全交代了,他先去找王春花,喝了酒又往嫂子那邊跑,說想趁你不在……"

  剩下的,他沒往下說,但石鄴的臉色已經陰沉。

  "王春花搞出來的事情,之前對她還是太仁慈。以前沒看出來,她腸子比盤山公路都九曲十八彎,癱了都不知道老實,看樣子恨透了嫂子……"石磊沒再說,只補了一句,"不過,以後她害不了人。"

  石鄴的臉沒什麼表情,但石磊太清楚他鄴哥這模樣是極其生氣。

  "公社怎麼說的?"

  "李老三進去吃花生米。"石磊生怕他鄴哥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把想法全部說了,"後面會安排送礦區裡頭。硃砂礦,那邊據說會安排一批勞改犯。我會讓裡面的兄弟好生照顧照顧他的,一旦進了礦區一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礦上死個人容易得很。


  "房子那邊你盯著,家具都擺進去了?"

  "擺好了,都擺好了。"石磊一拍胸脯,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調子,"你那些家具,我一件一件擦過了才擺進去的,我連房子都加班加點給你干出來了,何況幾件家具。你兄弟辦事,把心放肚子裡頭,真想感謝我啊!回頭讓嫂子給我做一頓好吃的,到現在為止還沒吃過嫂子做的飯呢。"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被石鄴瞪了一眼也沒收斂。

  "鄴哥你瞪我也沒用。"石磊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反正以後有嫂子管你,你再凶我我就找嫂子告狀。我跟你講,你那些醜事我都記著呢!七歲那年你在嫂子家……額……九歲那年你偷摘人家枇杷被狗追了三條田埂……"

  "石磊。"

  "行行行我不說了。"石磊站起來拍拍屁股,"我走了,房子那邊還一堆事呢。鄴哥你好好養傷,嫂子你陪著他。"他走到門口沖石鄴擠了擠眼,閃身出去了。

  乜溪寧都沒來得及說話,人家已經風風火火地沒了人影。她放好暖水瓶,接著揭開裝老母雞的搪瓷缸蓋子,雞湯的油花在湯麵上浮著,幾塊燉得爛透的雞腿肉沉在缸底,還有山藥,香氣撲鼻。

  她端了碗,用湯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石鄴嘴邊:"來,喝吧!"

  石鄴張嘴接了,咽下去的時候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乜溪寧又舀了第二勺遞過去,他喝了。

  第三勺遞過去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

  "不喝了。"他說。

  乜溪寧的勺子懸在半空:"怎麼了?不好喝?"

  "太油。"石鄴把臉轉回來,看著她手裡的碗,"你喝。"

  "我不喝。"乜溪寧把勺子往他嘴邊又送了送,"這是給你燉的,你受傷了,得好好補身體。"

  石鄴把碗從她手裡拿過來了,乜溪寧沒防備,碗就到了他手裡。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端著碗,另一隻胳膊上纏著繃帶不能動,他的手腕穩得很,湯麵連晃都沒晃一下。

  「我身體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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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喝。"他又把碗換個更好的位置。

  乜溪寧看見他的動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別亂動!你胳膊有傷。"

  "沒事。"石鄴捏著勺子,舀了一勺湯,穩穩地遞到她嘴邊,"乖,張嘴。"

  乜溪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我不喝。"

  "張嘴。"石鄴的勺子又往前遞了半寸,勺沿碰著她的下唇,溫熱的,香氣勾人。

  石鄴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乜溪寧沒有犟過他,最後乖乖張開嘴巴。雞湯順著勺子滑進嘴裡,鮮甜的,溫熱的,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石鄴又舀了第二勺。

  乜溪寧剛咽下去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二勺已經遞到了嘴邊,她只好又張開嘴。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石鄴一句話都不說,就那麼一勺一勺地餵她,每一勺都不多不少,剛好半勺,剛好不燙嘴。

  乜溪寧被他餵了七八勺之後終於回過神來,伸手去搶碗:"可以了可以了,輪到你喝了,你才是病人。"

  石鄴把碗往旁邊一撤,她撲了個空。他又舀了一勺遞過來,乜溪寧瞪著他,嘴巴抿著不肯張。

  "你再不張嘴,"石鄴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的,"我就換一種餵法。"

  乜溪寧道:"什麼換一種。"

  話沒說完,石鄴把湯碗擱在床頭柜上,手一伸便直接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往自己面前一帶。他臉湊過來的時候,乜溪寧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後腦勺被他按著,她整個人往前傾,差點撞上他的鼻尖。

  "你。"

  "張嘴。"石鄴的嘴唇離她不到一寸,說話的時候溫熱的氣息打在她嘴角上,"你選,勺子,還是我。"

  「我用嘴餵你。」

  "你敢!"

  乜溪寧頓時瞪圓了眼。

  石鄴的嘴角翹了一下,那勺湯穩穩地懸在她嘴邊,動也不動。兩個人對峙了幾秒鐘,乜溪寧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終於又泄了氣,敗下陣來,乖乖把嘴張開。

  石鄴盯著她鼓著腮幫子咽下去的樣子,嘴角那抹笑又深了半寸。他繼續喂,一勺接一勺,不急不慢的,跟剛才她餵他喝湯的時候一樣耐心。只不過被餵的人換成了她,她越喝越不好意思,耳朵尖從粉變紅,從紅變燙,最後連脖子根都泛了層薄紅。

  "最後一勺了。"石鄴說。

  他遞過來的時候,乜溪寧下意識張嘴接了。石鄴把空碗擱在床頭柜上,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咽下去,不自覺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下。

  "饞貓。"

  乜溪寧把嘴裡的湯咽下去,瞪他:"誰饞了!明明是你非要餵。"

  "你一口氣喝了半缸,還不饞?"

  "那是因為。"乜溪寧想辯解,一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把歐連海帶的那大半缸雞湯喝了將近一半。她噎住了,瞪著他半天憋出一句,"石鄴你真霸道,除了我誰受得了你。"

  她說這句話的本意是想抱怨他固執,話出口才覺得不對勁,連忙找補:"我是說,你這個人又凶又犟,別人肯定……"越說越離譜,她乾脆不說了。

  石鄴靠在床頭看著她,嘴角翹得老高:"嗯。所以你受得了就行。"

  乜溪寧的嘴張著合不上了,臉騰地燒起來,那些辯解的話堵在喉嚨口成了幾團含混的氣音。她扭過頭去假裝收拾床頭柜上的油紙和空搪瓷缸,耳朵尖紅得滴血,嘴裡嘟囔著"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聲音越說越小,到後面連她自己都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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