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石磊把乜溪寧送到縣醫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進去確認了他鄴哥沒事，就先回寨子裡。目前鄴哥有嫂子守著，他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回寨里盯著那三間房的梁，明天要上樑了，不能耽誤。
另一邊的王家，王春花躺在床上，白天就聽見了門外經過的鄰居在議論石鄴的事情。她支起耳朵聽了半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石鄴死了，寨里人都這麼說。
王春花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來回滾了幾遍，嚼出了甜味。
「阿媽。」她偏過頭對坐在床邊的龍巧珍說，聲音乖得沒邊了，「你和阿爹今晚去表舅家吃飯吧。上次表舅來不是講了好幾次讓你們去嗎？我一個人在家可以嘞，你們放心蠻，還可以睡一晚，我沒事的。」
龍巧珍手裡的藥罐子頓了一下，看著自己閨女那張乖巧的臉，跟從前沒出事的時候一模一樣乖巧，心裡頭那點不對勁被她閨女這一笑壓下去了，還是多問了一句：「你一個人在家得行嗎？」
「行的行的。」王春花連忙保證，生怕對方不信，「阿媽你幫我把窗戶關上就行了，窗閂有點松。」
龍巧珍站起來把後窗關上了，窗閂確實是松的，她隨手拿了一截木棍別住了。她沒多想，跟王昌盛一起出了門。兩個老人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王春花又喊了一聲：「阿媽！路上慢點哈，莫著急回來，難得去一趟，舅娘怕是想你們的很。」
龍巧珍不放心回頭看了幾眼，閨女的聲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心裡頭那點疑慮終於散了，跟著王昌盛一直出了寨口。
門後，是王春花嘴角那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露出底下那張臉原有的底色，這些日子所有的不順都有了發泄口。
後窗外面是靠近芭蕉河，王春花靠在床頭，河水嘩啦嘩啦的，平時覺得煩躁的聲音也好聽起來。沒多久，有人伸手在窗戶上輕輕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了兩下。
三長兩短，這是她跟李老三的暗號。寨里沒人知道他們倆認識，也沒人知道去年四月那個晚上發生過什麼。那天王春花和乜溪寧參加活動回來，她想走近路，拐進了芭蕉河岸邊那片芭蕉林。然後走到一半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撲倒了，嘴被捂住，掙扎不開。後來她才知道是李老三，那個寨里出了名的酒鬼光棍，那天喝多了酒在芭蕉林里吐，撞上了走夜路的她。
那件事之後王春花在床上躺了三天，沒跟任何人說。背地裡，心裡頭那股恨越燒越旺。她恨李老三，更恨乜溪寧。那天她原本叫了乜溪寧一起走的，說抄近路。乜溪寧說她要先去寨口找她大姐拿東西，讓王春花自己先回去。王春花後來想，要是乜溪寧當時陪她一起走，李老三不敢對她下手。
是乜溪寧害了她，王春花把這句話在心裡頭念了無數遍。從那以後她看乜溪寧的眼神就變了，表面還是笑嘻嘻的好姐妹，心底里那根刺扎得越來越深。憑什麼乜溪寧什麼事都沒有？憑什麼乜溪寧乾乾淨淨的，為什麼李老三不敢動她，最後還能嫁給她喜歡的人？不公平，老天爺真的不公平。
從那以後，王春花總會被李老三揩油。
李老三覺得自己跟王春花之間有了夫妻之實，遲早王春花會是他的婆娘。
今晚他聽見王春花讓寨子裡的小朋友傳遞消息時，很熟悉的摸了過來，見王家沒有其他人，直接來到王春花房間的窗戶上，叩擊幾下：「大半夜喊我來，有啥事？」
王春花的聲音從窗縫裡傳出來：「石鄴死了。」
李老三也聽說了石鄴的事，寨里傳得沸沸揚揚的，只是沒親眼見到對方埋進土裡，他還是不太相信。
「死了。」王春花又重複說了一遍，「石磊去收屍了，不在寨子裡。今晚山上就乜溪寧一個人。」
「你現在去。」王春花又開始出主意，「把她辦了。事成之後，那三間青磚瓦房就是你的。乜溪寧那張臉你們男人也知道，是你們男人喜歡的那模樣。你要了她，是你賺了。房子，婆娘，錢……你全都有了。你李老三這輩子窩囊了三十多年，就今晚這一回機會，你抓不抓？」
李老三蹲在那兒沒動，他搓了搓臉，使勁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心裡頭確實在翻騰。這些條件很誘惑人，夠他少奮鬥一輩子。只是心裡頭還有個東西在壓著，是石鄴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石鄴沒了，還有石磊呢。」他悶聲說，「石磊跟他穿一條褲子，要是讓石磊知道。」
「石磊又不在！」王春花的聲音從窗縫裡刺出來，又尖又急，「他今晚回不來！你怕一個死人，怕一個不在的人，你就是個窩囊廢！」
「我不是窩囊廢。」李老三的聲音不服氣，帶著一股被戳到痛處的惱火。
「那你講你是什麼？」王春花的聲音忽然軟了，帶著那種膩膩的甜，她知道怎麼拿捏這個男人，「李老三，你想想，你對我都敢下手，現在讓你去占個寡婦的便宜你不敢了？你那時候膽子哪去了？」
去年四月八，那片芭蕉林里的月光和酒氣一下子涌了上來，李老三事後心裡頭既怕又爽。那回之後他有時候半夜醒來還會想起那個晚上的觸感，王春花細瘦的腰肢在他手掌底下發抖的樣子。後來之所以願意替王春花跑腿幹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覺得自己跟她之間有了一層別人沒有的關係。他碰過她，她是他的人了。哪怕那件事之後王春花再沒讓他碰過一下，李老三心裡頭一直覺得，王春花是他的女人。
現在，王春花一個殘了腿的瘋婆娘算什麼？乜溪寧成了寡婦，那才是他李老三該惦記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石鄴都死了，一個寡婦他怕什麼？他站起來的時候腿肚子還在打顫，兩隻腳已經邁開了步子，「行，」他啞著嗓子說，「我去，你等著。」
王春花的聲音飄出來，輕輕柔柔的：
「乜溪寧，我不信，你會一直好運氣。」
「你不是講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好姐妹得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以後還是好姐妹。」
另一邊的王家，王春花躺在床上，白天就聽見了門外經過的鄰居在議論石鄴的事情。她支起耳朵聽了半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石鄴死了，寨里人都這麼說。
王春花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來回滾了幾遍，嚼出了甜味。
「阿媽。」她偏過頭對坐在床邊的龍巧珍說，聲音乖得沒邊了，「你和阿爹今晚去表舅家吃飯吧。上次表舅來不是講了好幾次讓你們去嗎？我一個人在家可以嘞，你們放心蠻，還可以睡一晚，我沒事的。」
龍巧珍手裡的藥罐子頓了一下，看著自己閨女那張乖巧的臉，跟從前沒出事的時候一模一樣乖巧，心裡頭那點不對勁被她閨女這一笑壓下去了，還是多問了一句：「你一個人在家得行嗎？」
「行的行的。」王春花連忙保證，生怕對方不信，「阿媽你幫我把窗戶關上就行了，窗閂有點松。」
龍巧珍站起來把後窗關上了，窗閂確實是松的，她隨手拿了一截木棍別住了。她沒多想，跟王昌盛一起出了門。兩個老人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王春花又喊了一聲：「阿媽！路上慢點哈，莫著急回來，難得去一趟，舅娘怕是想你們的很。」
龍巧珍不放心回頭看了幾眼，閨女的聲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心裡頭那點疑慮終於散了，跟著王昌盛一直出了寨口。
門後，是王春花嘴角那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露出底下那張臉原有的底色，這些日子所有的不順都有了發泄口。
後窗外面是靠近芭蕉河，王春花靠在床頭，河水嘩啦嘩啦的，平時覺得煩躁的聲音也好聽起來。沒多久，有人伸手在窗戶上輕輕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了兩下。
三長兩短，這是她跟李老三的暗號。寨里沒人知道他們倆認識，也沒人知道去年四月那個晚上發生過什麼。那天王春花和乜溪寧參加活動回來，她想走近路，拐進了芭蕉河岸邊那片芭蕉林。然後走到一半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撲倒了，嘴被捂住，掙扎不開。後來她才知道是李老三，那個寨里出了名的酒鬼光棍，那天喝多了酒在芭蕉林里吐，撞上了走夜路的她。
那件事之後王春花在床上躺了三天，沒跟任何人說。背地裡，心裡頭那股恨越燒越旺。她恨李老三，更恨乜溪寧。那天她原本叫了乜溪寧一起走的，說抄近路。乜溪寧說她要先去寨口找她大姐拿東西，讓王春花自己先回去。王春花後來想，要是乜溪寧當時陪她一起走，李老三不敢對她下手。
是乜溪寧害了她，王春花把這句話在心裡頭念了無數遍。從那以後她看乜溪寧的眼神就變了，表面還是笑嘻嘻的好姐妹，心底里那根刺扎得越來越深。憑什麼乜溪寧什麼事都沒有？憑什麼乜溪寧乾乾淨淨的，為什麼李老三不敢動她，最後還能嫁給她喜歡的人？不公平，老天爺真的不公平。
從那以後，王春花總會被李老三揩油。
李老三覺得自己跟王春花之間有了夫妻之實，遲早王春花會是他的婆娘。
今晚他聽見王春花讓寨子裡的小朋友傳遞消息時，很熟悉的摸了過來，見王家沒有其他人，直接來到王春花房間的窗戶上，叩擊幾下：「大半夜喊我來，有啥事？」
王春花的聲音從窗縫裡傳出來：「石鄴死了。」
李老三也聽說了石鄴的事，寨里傳得沸沸揚揚的，只是沒親眼見到對方埋進土裡，他還是不太相信。
「死了。」王春花又重複說了一遍，「石磊去收屍了，不在寨子裡。今晚山上就乜溪寧一個人。」
「你現在去。」王春花又開始出主意，「把她辦了。事成之後，那三間青磚瓦房就是你的。乜溪寧那張臉你們男人也知道，是你們男人喜歡的那模樣。你要了她，是你賺了。房子，婆娘，錢……你全都有了。你李老三這輩子窩囊了三十多年，就今晚這一回機會，你抓不抓？」
李老三蹲在那兒沒動，他搓了搓臉，使勁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心裡頭確實在翻騰。這些條件很誘惑人，夠他少奮鬥一輩子。只是心裡頭還有個東西在壓著，是石鄴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石鄴沒了，還有石磊呢。」他悶聲說，「石磊跟他穿一條褲子，要是讓石磊知道。」
「石磊又不在！」王春花的聲音從窗縫裡刺出來，又尖又急，「他今晚回不來！你怕一個死人，怕一個不在的人，你就是個窩囊廢！」
「我不是窩囊廢。」李老三的聲音不服氣，帶著一股被戳到痛處的惱火。
「那你講你是什麼？」王春花的聲音忽然軟了，帶著那種膩膩的甜，她知道怎麼拿捏這個男人，「李老三，你想想，你對我都敢下手，現在讓你去占個寡婦的便宜你不敢了？你那時候膽子哪去了？」
去年四月八，那片芭蕉林里的月光和酒氣一下子涌了上來，李老三事後心裡頭既怕又爽。那回之後他有時候半夜醒來還會想起那個晚上的觸感，王春花細瘦的腰肢在他手掌底下發抖的樣子。後來之所以願意替王春花跑腿幹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覺得自己跟她之間有了一層別人沒有的關係。他碰過她，她是他的人了。哪怕那件事之後王春花再沒讓他碰過一下，李老三心裡頭一直覺得，王春花是他的女人。
現在，王春花一個殘了腿的瘋婆娘算什麼？乜溪寧成了寡婦，那才是他李老三該惦記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石鄴都死了，一個寡婦他怕什麼？他站起來的時候腿肚子還在打顫，兩隻腳已經邁開了步子，「行，」他啞著嗓子說，「我去，你等著。」
王春花的聲音飄出來，輕輕柔柔的：
「乜溪寧，我不信，你會一直好運氣。」
「你不是講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好姐妹得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以後還是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