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別因為一頓飯惹得你們小兩口拌嘴
回到坡上的時候已經快下工了，日頭偏西，幹活的人還在架椽子。娘家人第一次來，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她盤算著該怎麼煮，想清楚了就走出去沖她爹和姐夫們喊了一聲：「爹，姐夫們，歇口氣，今晚在這裡吃飯。」
「不用，我們回去吃。」
「爹。你看天都快黑了，姐夫們家又遠，幹了這麼多活，都餓了。」
大姐夫在旁邊搭了一嘴：「七妹，不用管我們，我們帶了乾糧的。」
三姐夫把鋤頭往地上一拄，擦了把汗：「妹夫出門去了，家裡就你一個人。糧食金貴，妹夫掙點糧食不容易，你得省著吃。我們幾個大男人吃一頓要浪費多少糧食？」
四姐夫也點頭：「聽姐夫們的，我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吃糧的。」
二姐夫抬頭看了乜溪寧一眼，又看了看岳父乜老栓的臉色，斟酌著開口：「七妹，二姐夫說句不好聽的，這年頭啥最金貴？糧食最金貴。你姐夫們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人，一頓飯能吃多少心裡有數。妹夫不在家，指不定哪天才能回來，這點米你得算計著吃。」這年頭困難，哪家都借不出一點糧食出來，都得精打細算。
「再說，妹夫還沒回來，你煮了糧食招呼我們吃飯，回頭妹夫曉得了，心裡頭怎麼想？我們知道你是好心，別因為一頓飯惹得你們小兩口拌嘴，不值當的。」
乜溪寧站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了。她看了看爹和姐夫們，一個個體格高大，幹了一天活，臉上全是汗和灰，衣服下擺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他們推辭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眼裡帶著揶揄，都是實打實地在替她著想，替石鄴著想。
她阿媽周氏老說她不開竅，但這份人情冷暖她是能分清的。她知道這些姐夫們不是跟她客氣，是真的怕她亂用糧食，怕她回頭沒辦法跟石鄴交代，怕石鄴會因為她大手大腳不高興。這幾個姐夫都是好姐夫，家裡她最小，得他們吃的也最多，小時候姐夫們很愛逗弄她。
「那我煮板栗。這個總可以吧？山裡的東西，不費米不費糧的。姐夫你們不能連板栗都不吃吧？」
大姐夫還想推辭，乜溪寧把布袋往灶台上一放，開始往鍋里倒水，「就這麼定了。煮板栗又不費糧食，你們再推辭就是不給我這個妹妹面子了，明天你們也不用來幫忙了。」
大姐夫看了幾個妹夫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旁邊抽旱菸的老丈人。乜老栓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悶聲說了句：「煮吧，就吃今天這一次。」
大姐夫這才點了頭：「那行，煮板栗行。七妹，你別忙活了，我們來弄。」
他說著把外褂脫了搭在柴堆上，大步走進灶房。乜溪寧還沒反應過來，大姐夫已經蹲下去拿鐵鉗往灶膛里添柴了：「二妹夫你過來燒火，剩下的你們把板栗倒盆里洗洗，洗完了挨個劃一刀，不然煮熟了剝不開。」
二姐夫應了一聲跑進來蹲在灶前添柴。三姐夫和四姐夫五姐夫互相看了一眼，趕緊端了木盆去院裡洗板栗。
四姐夫悶頭搓板栗不吭聲，把幾顆沒搓乾淨的又撈回來重搓了一遍。五姐夫搓著搓著扭頭沖乜溪寧笑：「七妹你家這板栗撿得好，顆顆飽滿，比供銷社賣的都不差。妹夫運氣不錯。」他從盆里撈起一顆洗乾淨的板栗擱在案板上，拿菜刀在栗殼上輕輕切了一道口子，然後遞給旁邊的人。
「五姐夫你還會這個？」乜溪寧湊過去看。
五姐夫咧著嘴笑：「這有啥不會的？煮板栗不劃一刀，熟了之後剝得手指頭疼。劃一刀就好剝多了。」他又撈了一顆，刀口穩當地在栗殼上切了條縫，不深不淺剛好切開殼，裡頭的肉紋絲沒傷著，「你三姐夫四姐夫也都會，咱們兄弟幾個小時候沒少吃山上的野板栗，都是這麼弄的。」
三姐夫果然也抄起菜刀，一刀一個板栗，利落得很。四姐夫話少，刀工更穩，切的縫整齊劃一跟拿尺子量過似的。廚房裡「咔嚓咔嚓」的聲音此起彼伏，板栗殼上挨個多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乜老栓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看著幾個女婿在灶房裡忙進忙出。大女婿掌勺，二女婿燒火，其他女婿蹲在院子裡給板栗挨個劃口子。他嘴上沒說什麼，煙抽得慢了，隔好一會兒才吸一口。
乜溪寧抱著小外甥站在院子裡，看見她爹臉上那兩撇鬍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嘴角往上提了提，又像是沒提。
板栗下了鍋，水咕嘟咕嘟地滾起來。灶膛里又埋了幾個紅薯。大姐夫掌勺，火候正好，板栗撈出來的時候殼都順著刀口裂開了縫，露出裡頭黃澄澄的肉，一捏就剝開了。熱氣騰騰地端到院子裡，幾個姐夫圍在石頭邊上剝板栗吃，小外甥被燙得呼呼吹氣直接丟給他爹，大姐夫專門給他兒子剝板栗，給之前還特意吹了吹，只是剝的速度趕不上小傢伙吃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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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姐夫剝了一顆完整的板栗肉遞給小外甥，小傢伙接過來往嘴裡一塞，燙得直跳腳，又捨不得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嗚嗚地叫。乜溪寧趕緊倒了碗水給他，小傢伙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才把板栗咽下去，又伸手找他們要第二顆。
三姐夫看了看爐灶里的火，說了句：「七妹，你這灶台有點矮，燒火的時候腰彎得厲害，時間久了腰疼。回頭讓你男人砌高兩寸。」
乜溪寧「嗯」了一聲：「三姐夫連這個都懂？」
「這都是幹活干出來的。」三姐夫剝了一顆板栗丟進嘴裡，「我在家天天給你姐燒火，灶台矮了累腰。」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你以後自己過日子了，灶台搞順手一點，燒火做飯能省不少事。你別嫌我話多。」
「三姐夫的話我記住了。」
板栗吃完了，紅薯也分完了。天色漸漸暗下來，乜老栓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碎殼，彎腰把腳邊散落的板栗殼攏了攏，擱在灶台邊堆著。幾個姐夫也都起了身，大姐夫把鍋刷了，二姐夫把灶膛里的火徹底壓滅了，三姐夫把菜刀擦乾淨掛回牆上。
乜老栓最後才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乜溪寧一眼。
「明天你阿媽也來。」
「不用，我們回去吃。」
「爹。你看天都快黑了，姐夫們家又遠，幹了這麼多活，都餓了。」
大姐夫在旁邊搭了一嘴：「七妹，不用管我們，我們帶了乾糧的。」
三姐夫把鋤頭往地上一拄，擦了把汗：「妹夫出門去了，家裡就你一個人。糧食金貴，妹夫掙點糧食不容易，你得省著吃。我們幾個大男人吃一頓要浪費多少糧食？」
四姐夫也點頭：「聽姐夫們的，我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吃糧的。」
二姐夫抬頭看了乜溪寧一眼，又看了看岳父乜老栓的臉色，斟酌著開口：「七妹，二姐夫說句不好聽的，這年頭啥最金貴？糧食最金貴。你姐夫們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人，一頓飯能吃多少心裡有數。妹夫不在家，指不定哪天才能回來，這點米你得算計著吃。」這年頭困難，哪家都借不出一點糧食出來，都得精打細算。
「再說，妹夫還沒回來，你煮了糧食招呼我們吃飯，回頭妹夫曉得了，心裡頭怎麼想？我們知道你是好心，別因為一頓飯惹得你們小兩口拌嘴，不值當的。」
乜溪寧站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了。她看了看爹和姐夫們，一個個體格高大，幹了一天活，臉上全是汗和灰，衣服下擺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他們推辭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眼裡帶著揶揄，都是實打實地在替她著想，替石鄴著想。
她阿媽周氏老說她不開竅，但這份人情冷暖她是能分清的。她知道這些姐夫們不是跟她客氣，是真的怕她亂用糧食，怕她回頭沒辦法跟石鄴交代，怕石鄴會因為她大手大腳不高興。這幾個姐夫都是好姐夫，家裡她最小，得他們吃的也最多，小時候姐夫們很愛逗弄她。
「那我煮板栗。這個總可以吧？山裡的東西，不費米不費糧的。姐夫你們不能連板栗都不吃吧？」
大姐夫還想推辭，乜溪寧把布袋往灶台上一放，開始往鍋里倒水，「就這麼定了。煮板栗又不費糧食，你們再推辭就是不給我這個妹妹面子了，明天你們也不用來幫忙了。」
大姐夫看了幾個妹夫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旁邊抽旱菸的老丈人。乜老栓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悶聲說了句：「煮吧，就吃今天這一次。」
大姐夫這才點了頭：「那行，煮板栗行。七妹，你別忙活了，我們來弄。」
他說著把外褂脫了搭在柴堆上，大步走進灶房。乜溪寧還沒反應過來，大姐夫已經蹲下去拿鐵鉗往灶膛里添柴了：「二妹夫你過來燒火，剩下的你們把板栗倒盆里洗洗，洗完了挨個劃一刀，不然煮熟了剝不開。」
二姐夫應了一聲跑進來蹲在灶前添柴。三姐夫和四姐夫五姐夫互相看了一眼，趕緊端了木盆去院裡洗板栗。
四姐夫悶頭搓板栗不吭聲，把幾顆沒搓乾淨的又撈回來重搓了一遍。五姐夫搓著搓著扭頭沖乜溪寧笑：「七妹你家這板栗撿得好，顆顆飽滿，比供銷社賣的都不差。妹夫運氣不錯。」他從盆里撈起一顆洗乾淨的板栗擱在案板上，拿菜刀在栗殼上輕輕切了一道口子，然後遞給旁邊的人。
「五姐夫你還會這個？」乜溪寧湊過去看。
五姐夫咧著嘴笑：「這有啥不會的？煮板栗不劃一刀，熟了之後剝得手指頭疼。劃一刀就好剝多了。」他又撈了一顆，刀口穩當地在栗殼上切了條縫，不深不淺剛好切開殼，裡頭的肉紋絲沒傷著，「你三姐夫四姐夫也都會，咱們兄弟幾個小時候沒少吃山上的野板栗，都是這麼弄的。」
三姐夫果然也抄起菜刀，一刀一個板栗，利落得很。四姐夫話少，刀工更穩，切的縫整齊劃一跟拿尺子量過似的。廚房裡「咔嚓咔嚓」的聲音此起彼伏，板栗殼上挨個多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乜老栓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看著幾個女婿在灶房裡忙進忙出。大女婿掌勺，二女婿燒火，其他女婿蹲在院子裡給板栗挨個劃口子。他嘴上沒說什麼，煙抽得慢了，隔好一會兒才吸一口。
乜溪寧抱著小外甥站在院子裡，看見她爹臉上那兩撇鬍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嘴角往上提了提，又像是沒提。
板栗下了鍋，水咕嘟咕嘟地滾起來。灶膛里又埋了幾個紅薯。大姐夫掌勺，火候正好，板栗撈出來的時候殼都順著刀口裂開了縫，露出裡頭黃澄澄的肉，一捏就剝開了。熱氣騰騰地端到院子裡，幾個姐夫圍在石頭邊上剝板栗吃，小外甥被燙得呼呼吹氣直接丟給他爹，大姐夫專門給他兒子剝板栗，給之前還特意吹了吹，只是剝的速度趕不上小傢伙吃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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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姐夫剝了一顆完整的板栗肉遞給小外甥，小傢伙接過來往嘴裡一塞，燙得直跳腳，又捨不得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嗚嗚地叫。乜溪寧趕緊倒了碗水給他，小傢伙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才把板栗咽下去，又伸手找他們要第二顆。
三姐夫看了看爐灶里的火，說了句：「七妹，你這灶台有點矮，燒火的時候腰彎得厲害，時間久了腰疼。回頭讓你男人砌高兩寸。」
乜溪寧「嗯」了一聲：「三姐夫連這個都懂？」
「這都是幹活干出來的。」三姐夫剝了一顆板栗丟進嘴裡，「我在家天天給你姐燒火，灶台矮了累腰。」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你以後自己過日子了，灶台搞順手一點，燒火做飯能省不少事。你別嫌我話多。」
「三姐夫的話我記住了。」
板栗吃完了，紅薯也分完了。天色漸漸暗下來，乜老栓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碎殼，彎腰把腳邊散落的板栗殼攏了攏，擱在灶台邊堆著。幾個姐夫也都起了身，大姐夫把鍋刷了，二姐夫把灶膛里的火徹底壓滅了，三姐夫把菜刀擦乾淨掛回牆上。
乜老栓最後才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乜溪寧一眼。
「明天你阿媽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