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唯石鄴的話是命！
次日，乜溪寧是被一陣悶響吵醒的。
那聲音倒是不大，像有人在遠處往地上墩麻袋，一下一下的，悶沉沉地透過木板傳上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聲音沒停，還多了鐵器磕碰的動靜，叮叮噹噹的。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發現石鄴已經不在了，灶台上同樣溫著飯菜。
乜溪寧披了件外衣走到門口往外看。
外頭十幾個人正在挖地基，帶頭的是石磊，掄著鋤頭，掄的起勁。旁邊還有十來個人，有扛石頭的，有挖土的，有用扁擔挑著撮箕來回運土的。幹活的人裡頭，女的也有兩三個，挽著袖子把挖出來的碎石往旁邊攏。
木屋旁邊的空地被清出來了，浮土掀開了大半，露出底下黃褐色的硬土層。沿著畫好的線挖出了一道道溝槽，溝底鋪著青石塊，漢子們正往縫隙里填黃泥。石腳已經起了半尺高，四四方方地把三間房的輪廓圈了出來。
乜溪寧攏了攏外衣，蹲在門檻上看著他們幹活。
石磊抬頭看見她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嫂子早！吵到你了吧？」
「沒有沒有，你們辛苦了。」
石磊咧嘴笑了一下，掄起鋤頭又刨了一記。他旁邊一個中年漢子也抬頭看了乜溪寧一眼，是寨里同組的一位姓乜的叔叔。那人沖乜溪寧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填石頭。周圍幾個人也都只是悶頭幹活，偶爾有人抬頭看看她，誰也沒有多嘴說什麼。
乜溪寧發現這些人幹活的時候嘴巴很緊，除了石磊偶爾指揮兩句「這邊填實一點」「青石再搬幾塊來」，其他人都不怎麼說話。他們穿著打補丁的舊褂子，赤著腳踩在泥地里，做事實誠，一鋤頭一鋤頭地往下刨，土沫子飛得老高也不歇氣。
她想起石鄴說的，人是他花錢請的，只幹活不包飯。給錢的活計，這些忠厚老實的苗家漢子就只幹活不吭聲，多一句閒話都不說。她蹲在門檻上看了一會兒，干看著也不是事，讓她下去幫忙她也不知道幫什麼。
快午時的時候，石磊把鋤頭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從坡下跑上來。他跑得氣喘吁吁的，精神頭足得很。
「嫂子，我來做飯。」他跑到灶台邊上四處看了看，「鄴哥說了，修房子這段時間我負責你的飯。千萬別跟我客氣，鄴哥交代的任務。」
「嫂子，米在哪兒？菜呢？」
石磊舀了米淘了，手腳麻利地生火煮飯。他幹活跟石鄴一個路數，不吭聲，不急躁，手底下有章法。
灶台上還剩著炒好的板栗，挺多的，乜溪寧抓了一把放在碗裡端出去。底下幹活的人有的自己帶了乾糧，正坐在石頭上啃苞谷粑粑，有的家就在坡下不遠，扛著鋤頭回家吃飯去了。留在現場的還有四五個人，各自蹲在樹蔭底下吃帶的飯食。
乜溪寧端著板栗碗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叔伯們，沒有什麼好吃的，你們嘗嘗。」
幾個叔伯們抬頭，有個上了年紀的擺手說不用不用。另一個年輕些的接了兩顆，說了聲「謝謝侄媳婦」，又把剩下的推回來。沒人多拿，也沒人多看乜溪寧一眼。他們吃完了乾糧喝了水，又在樹蔭底下歇了一小會兒，等石磊叫乜溪寧吃飯，幾個人才重新扛起鋤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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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自己也端了碗蹲在門檻上吃，他一邊扒飯一邊說：「嫂子你安心待著，底下的事有我們。鄴哥交代了，你啥都不用管。」
乜溪寧端著碗坐在屋裡吃，聽見底下又開始叮叮噹噹響起來。她吃完飯把碗洗了，又出去轉了一圈。底下那群漢子已經壘好了石腳，正把幾根粗大的木頭從坡下的曬場往上扛。
那是木料，好幾根碗口粗的杉木，已經被刨了皮，露出一截截白生生的木芯。幾個人合力把最粗的那根正梁抬上來的時候，眾人齊聲喊號子，嗓子粗糲糲的，聽得乜溪寧心裡頭一熱。
最粗的那根正梁被小心翼翼地擱在兩條長凳上，一個上了年紀的木匠師傅蹲在旁邊，用墨線在上面畫記號。他的動作不快，每一下都穩當。墨斗里的線拉出來繃緊了，啪地一彈，一條筆直的黑線就落在了木頭表面上。
「豎屋架得等明天了。」石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今天把地基和石腳弄完，木料備好。明天掌墨師傅來豎排架。」
乜溪寧看著底下那些人，開口問：「石磊，你跟著石鄴多久了？」
「我跟鄴哥從小到大。」石磊咧嘴一笑。
「他說什麼你都做嗎？」
「嗨，我鄴哥交代的事，我哪敢不上心。」石磊回頭看了一眼底下幹活的人，壓低了嗓子說，「嫂子你放心，青磚明後天就送到山腳，青瓦月底燒好。你安心住著，修好了保准又暖又亮堂。」
乜溪寧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想起上輩子石磊後來長成什麼樣，穩重能幹，跟在石鄴身邊幾十年不散。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那聲音倒是不大，像有人在遠處往地上墩麻袋，一下一下的，悶沉沉地透過木板傳上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聲音沒停，還多了鐵器磕碰的動靜，叮叮噹噹的。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發現石鄴已經不在了，灶台上同樣溫著飯菜。
乜溪寧披了件外衣走到門口往外看。
外頭十幾個人正在挖地基，帶頭的是石磊，掄著鋤頭，掄的起勁。旁邊還有十來個人，有扛石頭的，有挖土的，有用扁擔挑著撮箕來回運土的。幹活的人裡頭，女的也有兩三個，挽著袖子把挖出來的碎石往旁邊攏。
木屋旁邊的空地被清出來了，浮土掀開了大半，露出底下黃褐色的硬土層。沿著畫好的線挖出了一道道溝槽，溝底鋪著青石塊，漢子們正往縫隙里填黃泥。石腳已經起了半尺高，四四方方地把三間房的輪廓圈了出來。
乜溪寧攏了攏外衣，蹲在門檻上看著他們幹活。
石磊抬頭看見她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嫂子早！吵到你了吧？」
「沒有沒有，你們辛苦了。」
石磊咧嘴笑了一下，掄起鋤頭又刨了一記。他旁邊一個中年漢子也抬頭看了乜溪寧一眼，是寨里同組的一位姓乜的叔叔。那人沖乜溪寧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填石頭。周圍幾個人也都只是悶頭幹活，偶爾有人抬頭看看她，誰也沒有多嘴說什麼。
乜溪寧發現這些人幹活的時候嘴巴很緊，除了石磊偶爾指揮兩句「這邊填實一點」「青石再搬幾塊來」，其他人都不怎麼說話。他們穿著打補丁的舊褂子，赤著腳踩在泥地里，做事實誠，一鋤頭一鋤頭地往下刨，土沫子飛得老高也不歇氣。
她想起石鄴說的，人是他花錢請的，只幹活不包飯。給錢的活計，這些忠厚老實的苗家漢子就只幹活不吭聲，多一句閒話都不說。她蹲在門檻上看了一會兒，干看著也不是事，讓她下去幫忙她也不知道幫什麼。
快午時的時候，石磊把鋤頭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從坡下跑上來。他跑得氣喘吁吁的，精神頭足得很。
「嫂子，我來做飯。」他跑到灶台邊上四處看了看，「鄴哥說了，修房子這段時間我負責你的飯。千萬別跟我客氣，鄴哥交代的任務。」
「嫂子，米在哪兒？菜呢？」
石磊舀了米淘了，手腳麻利地生火煮飯。他幹活跟石鄴一個路數，不吭聲，不急躁，手底下有章法。
灶台上還剩著炒好的板栗，挺多的，乜溪寧抓了一把放在碗裡端出去。底下幹活的人有的自己帶了乾糧，正坐在石頭上啃苞谷粑粑，有的家就在坡下不遠，扛著鋤頭回家吃飯去了。留在現場的還有四五個人，各自蹲在樹蔭底下吃帶的飯食。
乜溪寧端著板栗碗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叔伯們，沒有什麼好吃的，你們嘗嘗。」
幾個叔伯們抬頭，有個上了年紀的擺手說不用不用。另一個年輕些的接了兩顆，說了聲「謝謝侄媳婦」，又把剩下的推回來。沒人多拿，也沒人多看乜溪寧一眼。他們吃完了乾糧喝了水，又在樹蔭底下歇了一小會兒，等石磊叫乜溪寧吃飯，幾個人才重新扛起鋤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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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自己也端了碗蹲在門檻上吃，他一邊扒飯一邊說：「嫂子你安心待著，底下的事有我們。鄴哥交代了，你啥都不用管。」
乜溪寧端著碗坐在屋裡吃，聽見底下又開始叮叮噹噹響起來。她吃完飯把碗洗了，又出去轉了一圈。底下那群漢子已經壘好了石腳，正把幾根粗大的木頭從坡下的曬場往上扛。
那是木料，好幾根碗口粗的杉木，已經被刨了皮，露出一截截白生生的木芯。幾個人合力把最粗的那根正梁抬上來的時候，眾人齊聲喊號子，嗓子粗糲糲的，聽得乜溪寧心裡頭一熱。
最粗的那根正梁被小心翼翼地擱在兩條長凳上，一個上了年紀的木匠師傅蹲在旁邊，用墨線在上面畫記號。他的動作不快，每一下都穩當。墨斗里的線拉出來繃緊了，啪地一彈，一條筆直的黑線就落在了木頭表面上。
「豎屋架得等明天了。」石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今天把地基和石腳弄完，木料備好。明天掌墨師傅來豎排架。」
乜溪寧看著底下那些人，開口問：「石磊，你跟著石鄴多久了？」
「我跟鄴哥從小到大。」石磊咧嘴一笑。
「他說什麼你都做嗎？」
「嗨，我鄴哥交代的事，我哪敢不上心。」石磊回頭看了一眼底下幹活的人，壓低了嗓子說，「嫂子你放心，青磚明後天就送到山腳，青瓦月底燒好。你安心住著，修好了保准又暖又亮堂。」
乜溪寧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想起上輩子石磊後來長成什麼樣，穩重能幹，跟在石鄴身邊幾十年不散。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