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烤板栗與水煮板栗
石鄴掐著飯點回來的。
乜溪寧聽見腳步聲從床上爬起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一邊臉頰上還有壓著被子的褶印，印子清晰，足夠證明她睡的是真香。
「你回來了！」
「那是什麼？你帶著什麼回來啊？」
石鄴把那大麻袋擱在門檻上，蹲下來解開口袋，露出裡面的野板栗。
「山背後那棵老栗樹掉的，上個月我看過，熟了。」
「今天路過撿了一兜。」
乜溪寧蹲過去伸手摸了一下，栗子殼上的小刺扎得她縮了一下手，又忍不住再摸，「這麼多！炒著吃還是烤著吃？」
「炒的香。」石鄴把布兜拎到灶台邊上，「你餓了先剝兩顆生的墊墊，我去做飯。」
乜溪寧這才想起來自己睡了一整個下午沒做飯，趕緊站起來：「我來做飯我來做飯。」
石鄴瞧她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半邊臉上的褶印還沒消，褲子還穿反了。他什麼也沒說，只伸手把她鬢角那撮翹起來的碎發按了按。手掌大，指頭粗，按在耳側的時候糙糙的，帶著一股涼氣。
「你坐著，我來。」
乜溪寧被他那隻手一按，人就定住了。她站在原地看他轉身去灶台前生火、淘米、切洋芋。
「明天有人來修房子，你早上估計睡不了了，他們天一亮就動工。」
乜溪寧坐在門檻上剝生板栗：「那麼快？」
「嗯。加三間青磚瓦房。」
「三間？」乜溪寧的栗子差點沒拿住，「你哪來那麼多錢？」她以為就是加一層木屋，或者在旁邊建兩層，底下放糧倉，第二層睡人。
「錢的事情，你別操心。」
「吵的話，你回娘家住幾天。」
乜溪寧繼續剝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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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
「那你嫌吵別怪我。」石鄴又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家裡沒人給你做飯。你回娘家住幾天，等我回來就去接你。」
乜溪寧把剝好的生板栗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澀澀的，帶著一股青生的甜味。她含含糊糊地問：「你去哪兒？」
「跑貨。」
石鄴只回了這兩個字，沒多說。
「去幾天？」
「大概三四天吧。」
乜溪寧嚼著板栗看著他，灶火的光明明滅滅地映在他臉上，他炒菜的姿勢很隨意。她知道他那「貨」是什麼東西，也知道他那「跑」是往哪個方向跑。可她不打算問。上輩子她腦子笨，這輩子她也沒聰明到哪兒去，有一件事她比上輩子清楚得多。石鄴的事，他願意說她就聽著，他不願意說的，她問了也白問，反正他不會害她。
「修房子的人我給錢了的，不包飯。」石鄴把炒好的洋芋絲盛進盤子裡，鍋鏟在碗沿上颳了兩下，「你不用操心他們的飯，管好你自己就行。」
建房依靠苗寨傳統換工互助，鄰里義務幫忙，主家只提供三餐粗茶淡飯，苞谷酒，不開工錢。換工互助是苗寨規矩，今日別人幫你建房，來日人家有需要叫了就要到位，人情互相抵扣。
所以，石鄴直接用錢買斷。
「……我又不是小孩。」
石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寫著「你就是小孩」。
「你聽話些。」他把洋芋絲端到木桌上，轉身去鍋里添水煮板栗，「別亂跑。別往山後面去。別……」
「知道了知道了。」乜溪寧把嘴裡的板栗咽下去，「你好囉嗦。」
石鄴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用火筒吹了下火苗：「不聽話我真拿棍子抽你。」
乜溪寧沖他的後背做了個鬼臉。
石鄴站起來轉身，正好撞見她那個鬼臉。他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乜溪寧看見了，她咧著嘴笑，沖他又扯一個鬼臉。
石鄴沒理她，走到灶台前揭開鍋蓋看了看煮板栗的水。水已經沸騰了，褐色的栗子在滾水裡打著轉。他拿笊籬攪了攪，背對著她說：「你聽話的話，回頭我給你帶好東西。」
乜溪寧的眼睛亮了：「什麼好東西？是吃的嗎？」
「不曉得。看見什麼買什麼。」石鄴把笊籬擱在鍋沿上，偏頭看了她一眼，「反正你腦子裡就惦記著一口吃的。」
「你不知道我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嗎？」
「我還是貪吃鬼。」
乜溪寧用鐵鉗子從灰燼里扒拉出一顆栗子，那顆栗子在余火里烤了有一會兒了，殼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頭黃澄澄的肉。她用鐵鉗夾出來擱在灶台上，顧不得燙，手指頭拈起來剝殼。
「嘶！燙燙燙。」
她一邊呼呼吹氣一邊把栗子肉剝出來，黃澄澄的一顆完整板栗，冒著熱騰騰的白汽。她顧不上等涼，丟進嘴裡，燙得直跳腳。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呸呸呸，哪有人說自己是貪吃鬼，餓死鬼的，以後不准再說了。」
乜溪寧嘴裡含著滾燙的栗子肉含含糊糊地說「好香好甜」，嚼了兩下咽下去，又想去夾第二顆，石鄴把鐵鉗子拿走了。
「先吃飯，待會吃不下飯了。」
「生的脹氣。」
「就再吃一顆。」
「不行。」
乜溪寧蹲在灶台邊，仰著臉看他。灶火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半邊臉上的褶印還沒消乾淨，那雙杏核眼裡全是光。
石鄴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洋芋絲涼了。」他說，「吃飯。」
兩個人坐在門檻上吃晚飯，洋芋絲辣得夠勁，白米飯熱乎乎的。乜溪寧扒了兩口飯，伸手去夠灶台上煮好的板栗，石鄴已經煮了一鍋，栗殼泡過水之後軟了些，剝起來容易多了。她剝了一顆，黃澄澄的栗肉冒著熱氣，她沒往自己嘴裡塞，轉身遞到石鄴嘴邊。
「喏。」
石鄴嘴裡正嚼著飯。
「獎勵你做飯辛苦。」乜溪寧把栗子肉往他嘴邊又送了送，「張嘴。」
石鄴看了她一眼，張開嘴把那顆栗子肉含進去了，嚼了兩下咽下去。乜溪寧問他好吃不，他嗯了一聲，又低頭扒飯。
吃完飯，乜溪寧去灶房燒水洗了個小澡。這回洗得比昨晚快多了，香皂只搓了一遍就沖了水，換好乾淨衣裳出來的時候，石鄴正坐在灶台邊上，把煮好的板栗撈出來瀝乾水，倒進鐵鍋里小火慢炒。鍋鏟翻動著，栗子在鍋底嘩啦嘩啦響，水分一點點炒幹了，栗殼上泛出一層油亮亮的光澤。
「炒幹了更好剝，能放好幾天。」石鄴聽見腳步聲沒回頭，「過來趁熱吃。」
乜溪寧走過去伸手從鍋里拈了一顆，炒過的板栗殼薄脆脆的，一捏就開了，裡頭的肉比煮的更香，帶著一股焦糖似的甜味。她吃了一顆又一顆，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鄴哥你手藝真好。」
石鄴沒接話，把炒好的板栗倒進竹簸箕里晾著。乜溪寧追著竹簸箕又抓了幾顆，石鄴也沒攔她，只是把暖水壺拎到床邊放好。
「夜裡涼，灌了熱水捂腳。」他彎腰把壺塞緊了，試了試不漏水，才直起身。
乜溪寧吃完一顆又摸一顆，手跟裝了彈簧似的。
石鄴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兩個人面對面蹲著，中間隔著一隻竹簸箕。
「今天望鄉台那邊。」石鄴語氣平平的，「掉下去一個人。」
「誰掉下去了？」乜溪寧把栗子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問。
「不曉得，回來路上聽了一嘴，沒細問。」石鄴也伸手從簸箕里拈了一顆板栗，低頭剝殼，「聽說底下圍了十幾頭野豬，大隊長帶人過去開的槍。」
乜溪寧嚼著栗子看著他，他剝栗殼的動作不快，力道恰到好處，一捏殼就裂成兩半，露出完整的肉。他把剝好的栗子肉放進她手心裡，又去剝第二顆。
「你以後別去望鄉台那邊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目光落在手裡的板栗殼上，「那邊……野豬多。又邪。」
「我本來就不去。」乜溪寧把第二顆栗子肉丟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上回要不是王春花。」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石鄴剝栗子的手沒停，繼續把第三顆剝好了放進她手心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殼，站起來。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板壁上，又高又大。
「吃完了漱個口，睡吧。」
乜溪寧坐在灶台邊上把第十顆栗子吃了，喝了半杯水沖了沖嗓子，炒栗子香是香可吃多了口乾，越吃越上癮。她去灶台邊拿牙刷刷了牙，又喝了兩口水才走到床邊。
石鄴已經快速洗漱好躺下了，被子蓋到胸口，一隻胳膊枕在腦後。
她掀開被子鑽進去，被子疊在一起厚墩墩的，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她翻了個身面朝他，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鄴哥。」
「嗯。」
「你記住了啊。」
「記住什麼？」
「今晚上不能對我動手動腳的。」乜溪寧把臉埋進被子裡，控訴道，「我腰還酸著呢。」
石鄴沒吭聲，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只是攏了攏，胳膊搭在她腰上，手掌覆在她側腰的位置，就那麼輕輕地搭著，沒動，「睡你的。」
乜溪寧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板栗的甜香還留在舌尖上，他身上的皂角味裹著她，暖融融的。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從胸口傳過來，呼吸慢慢勻了。
窗外的風吹過茶花林沙沙響，石鄴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她睡著了，半邊臉壓在他胸口，嘴角還翹著一絲笑。
他在黑暗裡慢慢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乜溪寧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句什麼，石鄴沒聽清。他側耳湊近了些，聽見她在說夢話，含混不清的。
他伸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乜溪寧在夢裡吧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乜溪寧聽見腳步聲從床上爬起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一邊臉頰上還有壓著被子的褶印，印子清晰，足夠證明她睡的是真香。
「你回來了！」
「那是什麼？你帶著什麼回來啊？」
石鄴把那大麻袋擱在門檻上，蹲下來解開口袋，露出裡面的野板栗。
「山背後那棵老栗樹掉的，上個月我看過，熟了。」
「今天路過撿了一兜。」
乜溪寧蹲過去伸手摸了一下，栗子殼上的小刺扎得她縮了一下手，又忍不住再摸，「這麼多！炒著吃還是烤著吃？」
「炒的香。」石鄴把布兜拎到灶台邊上，「你餓了先剝兩顆生的墊墊，我去做飯。」
乜溪寧這才想起來自己睡了一整個下午沒做飯，趕緊站起來：「我來做飯我來做飯。」
石鄴瞧她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半邊臉上的褶印還沒消，褲子還穿反了。他什麼也沒說，只伸手把她鬢角那撮翹起來的碎發按了按。手掌大，指頭粗，按在耳側的時候糙糙的，帶著一股涼氣。
「你坐著，我來。」
乜溪寧被他那隻手一按，人就定住了。她站在原地看他轉身去灶台前生火、淘米、切洋芋。
「明天有人來修房子，你早上估計睡不了了，他們天一亮就動工。」
乜溪寧坐在門檻上剝生板栗：「那麼快？」
「嗯。加三間青磚瓦房。」
「三間？」乜溪寧的栗子差點沒拿住，「你哪來那麼多錢？」她以為就是加一層木屋，或者在旁邊建兩層，底下放糧倉，第二層睡人。
「錢的事情，你別操心。」
「吵的話，你回娘家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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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嫌吵別怪我。」石鄴又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家裡沒人給你做飯。你回娘家住幾天，等我回來就去接你。」
乜溪寧把剝好的生板栗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澀澀的，帶著一股青生的甜味。她含含糊糊地問：「你去哪兒？」
「跑貨。」
石鄴只回了這兩個字，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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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房子的人我給錢了的，不包飯。」石鄴把炒好的洋芋絲盛進盤子裡，鍋鏟在碗沿上颳了兩下，「你不用操心他們的飯，管好你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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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石鄴直接用錢買斷。
「……我又不是小孩。」
石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寫著「你就是小孩」。
「你聽話些。」他把洋芋絲端到木桌上，轉身去鍋里添水煮板栗，「別亂跑。別往山後面去。別……」
「知道了知道了。」乜溪寧把嘴裡的板栗咽下去，「你好囉嗦。」
石鄴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用火筒吹了下火苗：「不聽話我真拿棍子抽你。」
乜溪寧沖他的後背做了個鬼臉。
石鄴站起來轉身，正好撞見她那個鬼臉。他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乜溪寧看見了，她咧著嘴笑，沖他又扯一個鬼臉。
石鄴沒理她，走到灶台前揭開鍋蓋看了看煮板栗的水。水已經沸騰了，褐色的栗子在滾水裡打著轉。他拿笊籬攪了攪，背對著她說：「你聽話的話，回頭我給你帶好東西。」
乜溪寧的眼睛亮了：「什麼好東西？是吃的嗎？」
「不曉得。看見什麼買什麼。」石鄴把笊籬擱在鍋沿上，偏頭看了她一眼，「反正你腦子裡就惦記著一口吃的。」
「你不知道我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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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溪寧用鐵鉗子從灰燼里扒拉出一顆栗子，那顆栗子在余火里烤了有一會兒了，殼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頭黃澄澄的肉。她用鐵鉗夾出來擱在灶台上，顧不得燙，手指頭拈起來剝殼。
「嘶！燙燙燙。」
她一邊呼呼吹氣一邊把栗子肉剝出來，黃澄澄的一顆完整板栗，冒著熱騰騰的白汽。她顧不上等涼，丟進嘴裡，燙得直跳腳。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呸呸呸，哪有人說自己是貪吃鬼，餓死鬼的，以後不准再說了。」
乜溪寧嘴裡含著滾燙的栗子肉含含糊糊地說「好香好甜」，嚼了兩下咽下去，又想去夾第二顆，石鄴把鐵鉗子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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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脹氣。」
「就再吃一顆。」
「不行。」
乜溪寧蹲在灶台邊，仰著臉看他。灶火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半邊臉上的褶印還沒消乾淨，那雙杏核眼裡全是光。
石鄴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洋芋絲涼了。」他說，「吃飯。」
兩個人坐在門檻上吃晚飯，洋芋絲辣得夠勁，白米飯熱乎乎的。乜溪寧扒了兩口飯，伸手去夠灶台上煮好的板栗，石鄴已經煮了一鍋，栗殼泡過水之後軟了些，剝起來容易多了。她剝了一顆，黃澄澄的栗肉冒著熱氣，她沒往自己嘴裡塞，轉身遞到石鄴嘴邊。
「喏。」
石鄴嘴裡正嚼著飯。
「獎勵你做飯辛苦。」乜溪寧把栗子肉往他嘴邊又送了送，「張嘴。」
石鄴看了她一眼，張開嘴把那顆栗子肉含進去了，嚼了兩下咽下去。乜溪寧問他好吃不，他嗯了一聲，又低頭扒飯。
吃完飯，乜溪寧去灶房燒水洗了個小澡。這回洗得比昨晚快多了，香皂只搓了一遍就沖了水，換好乾淨衣裳出來的時候，石鄴正坐在灶台邊上，把煮好的板栗撈出來瀝乾水，倒進鐵鍋里小火慢炒。鍋鏟翻動著，栗子在鍋底嘩啦嘩啦響，水分一點點炒幹了，栗殼上泛出一層油亮亮的光澤。
「炒幹了更好剝，能放好幾天。」石鄴聽見腳步聲沒回頭，「過來趁熱吃。」
乜溪寧走過去伸手從鍋里拈了一顆，炒過的板栗殼薄脆脆的，一捏就開了，裡頭的肉比煮的更香，帶著一股焦糖似的甜味。她吃了一顆又一顆，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鄴哥你手藝真好。」
石鄴沒接話，把炒好的板栗倒進竹簸箕里晾著。乜溪寧追著竹簸箕又抓了幾顆，石鄴也沒攔她，只是把暖水壺拎到床邊放好。
「夜裡涼，灌了熱水捂腳。」他彎腰把壺塞緊了，試了試不漏水，才直起身。
乜溪寧吃完一顆又摸一顆，手跟裝了彈簧似的。
石鄴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兩個人面對面蹲著，中間隔著一隻竹簸箕。
「今天望鄉台那邊。」石鄴語氣平平的，「掉下去一個人。」
「誰掉下去了？」乜溪寧把栗子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問。
「不曉得，回來路上聽了一嘴，沒細問。」石鄴也伸手從簸箕里拈了一顆板栗，低頭剝殼，「聽說底下圍了十幾頭野豬，大隊長帶人過去開的槍。」
乜溪寧嚼著栗子看著他，他剝栗殼的動作不快，力道恰到好處，一捏殼就裂成兩半，露出完整的肉。他把剝好的栗子肉放進她手心裡，又去剝第二顆。
「你以後別去望鄉台那邊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目光落在手裡的板栗殼上，「那邊……野豬多。又邪。」
「我本來就不去。」乜溪寧把第二顆栗子肉丟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上回要不是王春花。」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石鄴剝栗子的手沒停，繼續把第三顆剝好了放進她手心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殼，站起來。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板壁上，又高又大。
「吃完了漱個口，睡吧。」
乜溪寧坐在灶台邊上把第十顆栗子吃了，喝了半杯水沖了沖嗓子，炒栗子香是香可吃多了口乾，越吃越上癮。她去灶台邊拿牙刷刷了牙，又喝了兩口水才走到床邊。
石鄴已經快速洗漱好躺下了，被子蓋到胸口，一隻胳膊枕在腦後。
她掀開被子鑽進去，被子疊在一起厚墩墩的，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她翻了個身面朝他，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鄴哥。」
「嗯。」
「你記住了啊。」
「記住什麼？」
「今晚上不能對我動手動腳的。」乜溪寧把臉埋進被子裡，控訴道，「我腰還酸著呢。」
石鄴沒吭聲，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只是攏了攏，胳膊搭在她腰上，手掌覆在她側腰的位置，就那麼輕輕地搭著，沒動，「睡你的。」
乜溪寧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板栗的甜香還留在舌尖上，他身上的皂角味裹著她，暖融融的。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從胸口傳過來，呼吸慢慢勻了。
窗外的風吹過茶花林沙沙響，石鄴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她睡著了，半邊臉壓在他胸口，嘴角還翹著一絲笑。
他在黑暗裡慢慢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乜溪寧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句什麼，石鄴沒聽清。他側耳湊近了些，聽見她在說夢話，含混不清的。
他伸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乜溪寧在夢裡吧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