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出龍
正月初七到初九，壩子上的熱鬧就沒散過。
婦女們圍到起長桌邊上糊龍皮，白布裁好了，一塊一塊地蒙在紮好的龍骨上，先整好邊角，再用煮好的米漿糊搞上去。把糊糊的米漿在布面上抹平，趁濕的時候把裁好的鱗甲紙樣貼上去，用手掌撐實咯。
小孩子們也幫忙打下手，遞篾條和麻繩，大的遞，小的接，手忙腳亂的添亂。
"這邊！糊紙的這邊！"
一個婦人衝著旁邊喊了一聲，"那個來搭把手？"
另一位阿婆端著一碗米漿走過去，用手指頭蘸了蘸，把翹起來的紙邊按了回去。她按完了又退後兩步看了看龍身的弧度，又轉頭衝著旁邊扎龍頭的方向喊了一聲："龍身跟龍頭接縫的地方還有一條縫，你來看一眼！"
"拿布條塞緊，外面還要糊一層，看不出來。"
沒得事的年紀大老人們在壩子慢慢走著看著。
石磊的爹石大富在破篾的地方，又把一根新劈好的細篾條放在膝蓋上試了試韌性，又放下來換了一根。
旁邊站到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蹲在旁邊看他幹活，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篾條的邊緣，覺得好玩，玩起來了。
石大富提醒喊他："莫碰，鋒利的很，小心割遭手。"
另一頭，幾個婦人正在裁紅布條，碼在一起，旁邊等著編到龍頭上去。
一個年輕的媳婦一邊剪一邊跟旁邊的人擺："聽講，今年舞龍後生都是未婚的？"
旁邊年紀大些的婦人接話："哪年不是未婚的？讓結婚的去招那些未婚小姑娘啊？不像話嘛。"
年輕小媳婦覺得可惜咯，她男人還沒結婚那會兒就沒搶到舞龍燈，搶不贏啊，只能是幫忙的命，現在嘛同樣只能是幫忙的命。
正月初九的傍晚。
寨口的舞龍祭壇已經搭起來，桌上擺著三碗米、三碗酒、三炷香。老道師穿著他那身道士紅袍，搖著搖鈴，還吹牛角。
兩邊是牛皮鼓、鈸和鑼，有人負責敲鼓，負責鑼。
人越聚越多，老人不是蹲這裡就是站那裡，河那邊的人也過來了，孩子們在人群中間鑽來鑽去。
老道師把香舉過頭頂，用苗語開始念。
"請龍神下山，保村寨平安，保禾穀豐收，保人畜興旺。瘟災勿近，邪祟勿擾，一年順遂，四季安康……"
念完，老道師把三炷香插進香爐里，端起桌上那碗米酒往地上澆了半圈。他從供台邊上端起一碗調好的紅土，然後走到龍頭前面。
龍頭遭蒙了白布，還沒得眼睛，留著一對空白的眶，等著被點上。老道師站在龍頭前面，畫完一邊，他又蘸了紅土漿，畫另一邊。等兩邊都畫完，他開口道："眼睛開，龍神來。今年風調雨順，人人平安。"
話落，然後鑼鼓響。
牛皮鼓先被敲了三下，沉悶的、"咚、咚、咚"，每一下都壓著心跳的節奏。鈸和鑼跟著合進來，聲音在寨口的山谷間撞來撞去，震得人腳底的泥地都在微微顫動。
"放銃！"
有人喊了一聲。
三響土銃從寨口側面依次鳴響，"砰、砰、砰"，火藥味順著風漫開來，白的硝煙在日頭底下騰起來，籠在人群上方，隔了好幾息才慢慢散開。
龍身動了。
龍頭被兩個年輕後生從架子上抬下來。舉著龍珠的在前頭，第一截龍身跟著抬起來了，第二截、第三截……十七節龍身一節一節地被抬起來，龍尾輕輕甩了一下，又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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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後生們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把龍身的竹竿扛上肩頭，一個人扛一節。他們穿的都是靛藍短衣和草鞋，頭上綁著紅布。
石磊在第三節的位置，把自己肩膀上的竹竿正了正，右邊隔了兩個人是章慕和，鹿澤民在他身後兩節的位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草鞋，踩了踩地，確認鞋底不打滑，又抬起頭看向前面龍頭的方向。蘭序是負責舉龕的，隊伍最前面，旁邊人給他提蠟燭。
隊伍最前面，三個姑娘已經站好了。陳夢和林佩瑤一人提著一盞龍燈，外面蒙了紅紙，裡面點著蠟。乜秀蘭站在她們中間，手裡也提著一盞龍燈。
"走了！"
前面有人大喊一聲。
龍珠先動，那個舉龍珠的後生走在最前面，把紅珠舉過頭頂，半彎著腰左右晃了兩下，像是在給後面的龍引路。龍頭跟著龍珠的節奏擺了一下，龍身一節一節地跟著動起來。
隊伍後面的老人和孩子們也跟著走起來了，有人端著碗邊走邊扒飯，有小孩子被大人抱在懷裡，指著前面的龍身說"看，龍動了"，聲音摻雜在鑼鼓聲里，被蓋過去又浮上來。
火銃響起來那會兒，石鄴還在家中給乜溪寧編辮子。已婚人士，只有跟著看龍燈的份，或者做後勤。對於石鄴來講，喊他去就去，不喊他不主動，不差他一個。
石鄴手裡的動作不慌不忙，他把她頭髮分成三股，手指攏得齊，不緊不慢地編著，編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紅頭繩纏在辮尾上，現在他編頭髮手藝越來越好。
還有描眉，以前乜溪寧愛臭美，用的火炭描眉，紅紙當口脂。
石鄴給她從外頭帶的眉筆，讓她開心了好久，這是她第一次用眉筆。
"好了。"
他講。
婦女們圍到起長桌邊上糊龍皮，白布裁好了，一塊一塊地蒙在紮好的龍骨上，先整好邊角，再用煮好的米漿糊搞上去。把糊糊的米漿在布面上抹平，趁濕的時候把裁好的鱗甲紙樣貼上去，用手掌撐實咯。
小孩子們也幫忙打下手，遞篾條和麻繩，大的遞，小的接，手忙腳亂的添亂。
"這邊！糊紙的這邊！"
一個婦人衝著旁邊喊了一聲，"那個來搭把手？"
另一位阿婆端著一碗米漿走過去，用手指頭蘸了蘸，把翹起來的紙邊按了回去。她按完了又退後兩步看了看龍身的弧度，又轉頭衝著旁邊扎龍頭的方向喊了一聲："龍身跟龍頭接縫的地方還有一條縫，你來看一眼！"
"拿布條塞緊，外面還要糊一層，看不出來。"
沒得事的年紀大老人們在壩子慢慢走著看著。
石磊的爹石大富在破篾的地方，又把一根新劈好的細篾條放在膝蓋上試了試韌性，又放下來換了一根。
旁邊站到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蹲在旁邊看他幹活，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篾條的邊緣，覺得好玩，玩起來了。
石大富提醒喊他："莫碰，鋒利的很，小心割遭手。"
另一頭，幾個婦人正在裁紅布條，碼在一起，旁邊等著編到龍頭上去。
一個年輕的媳婦一邊剪一邊跟旁邊的人擺："聽講，今年舞龍後生都是未婚的？"
旁邊年紀大些的婦人接話："哪年不是未婚的？讓結婚的去招那些未婚小姑娘啊？不像話嘛。"
年輕小媳婦覺得可惜咯，她男人還沒結婚那會兒就沒搶到舞龍燈，搶不贏啊，只能是幫忙的命，現在嘛同樣只能是幫忙的命。
正月初九的傍晚。
寨口的舞龍祭壇已經搭起來，桌上擺著三碗米、三碗酒、三炷香。老道師穿著他那身道士紅袍，搖著搖鈴，還吹牛角。
兩邊是牛皮鼓、鈸和鑼，有人負責敲鼓，負責鑼。
人越聚越多，老人不是蹲這裡就是站那裡，河那邊的人也過來了，孩子們在人群中間鑽來鑽去。
老道師把香舉過頭頂，用苗語開始念。
"請龍神下山，保村寨平安，保禾穀豐收，保人畜興旺。瘟災勿近，邪祟勿擾，一年順遂，四季安康……"
念完，老道師把三炷香插進香爐里，端起桌上那碗米酒往地上澆了半圈。他從供台邊上端起一碗調好的紅土，然後走到龍頭前面。
龍頭遭蒙了白布，還沒得眼睛，留著一對空白的眶，等著被點上。老道師站在龍頭前面，畫完一邊，他又蘸了紅土漿，畫另一邊。等兩邊都畫完，他開口道："眼睛開，龍神來。今年風調雨順，人人平安。"
話落，然後鑼鼓響。
牛皮鼓先被敲了三下，沉悶的、"咚、咚、咚"，每一下都壓著心跳的節奏。鈸和鑼跟著合進來，聲音在寨口的山谷間撞來撞去，震得人腳底的泥地都在微微顫動。
"放銃！"
有人喊了一聲。
三響土銃從寨口側面依次鳴響，"砰、砰、砰"，火藥味順著風漫開來，白的硝煙在日頭底下騰起來，籠在人群上方，隔了好幾息才慢慢散開。
龍身動了。
龍頭被兩個年輕後生從架子上抬下來。舉著龍珠的在前頭，第一截龍身跟著抬起來了，第二截、第三截……十七節龍身一節一節地被抬起來，龍尾輕輕甩了一下，又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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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後生們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把龍身的竹竿扛上肩頭，一個人扛一節。他們穿的都是靛藍短衣和草鞋，頭上綁著紅布。
石磊在第三節的位置，把自己肩膀上的竹竿正了正，右邊隔了兩個人是章慕和，鹿澤民在他身後兩節的位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草鞋，踩了踩地，確認鞋底不打滑，又抬起頭看向前面龍頭的方向。蘭序是負責舉龕的，隊伍最前面，旁邊人給他提蠟燭。
隊伍最前面，三個姑娘已經站好了。陳夢和林佩瑤一人提著一盞龍燈，外面蒙了紅紙，裡面點著蠟。乜秀蘭站在她們中間，手裡也提著一盞龍燈。
"走了！"
前面有人大喊一聲。
龍珠先動，那個舉龍珠的後生走在最前面，把紅珠舉過頭頂，半彎著腰左右晃了兩下，像是在給後面的龍引路。龍頭跟著龍珠的節奏擺了一下，龍身一節一節地跟著動起來。
隊伍後面的老人和孩子們也跟著走起來了，有人端著碗邊走邊扒飯，有小孩子被大人抱在懷裡，指著前面的龍身說"看，龍動了"，聲音摻雜在鑼鼓聲里，被蓋過去又浮上來。
火銃響起來那會兒，石鄴還在家中給乜溪寧編辮子。已婚人士，只有跟著看龍燈的份，或者做後勤。對於石鄴來講，喊他去就去，不喊他不主動，不差他一個。
石鄴手裡的動作不慌不忙，他把她頭髮分成三股，手指攏得齊，不緊不慢地編著，編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紅頭繩纏在辮尾上，現在他編頭髮手藝越來越好。
還有描眉，以前乜溪寧愛臭美，用的火炭描眉，紅紙當口脂。
石鄴給她從外頭帶的眉筆，讓她開心了好久，這是她第一次用眉筆。
"好了。"
他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