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正月初三
第二天一早，石鄴就去大隊長家。
乜溪寧在被窩裡還沒起來，他穿衣裳的時候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中午回不回來吃？"
石鄴把靛藍外衣的扣子系起："回。你別煮，等我回來。"
乜溪寧又翻了個身："曉得了。"
石鄴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睡過去了。
大隊長家的屋頂已經揭了大半，乜通川看到石鄴，打招呼道："來了？上來吧，你把那堆新瓦遞上來。"
石鄴把外衣脫了搭在院牆的樹杈上，挽起袖子爬上梯子，開始幹活。
兩個人一遞一接，乜通川見石鄴蹲在屋脊上換位置的利索勁兒："你這體力可以啊。"
石鄴也不語，一昧遞瓦片。
"你慢點，我沒啷個快當。"
石鄴沒有接話，手底下沒有慢。
"你要是不去當兵可惜了。"
"你可以再快點。"
"整那麼快搞哪樣，你不去當兵可惜了。"
乜通川要被石鄴拉爆了。
"當初你要是跟我一道去……"
石鄴："我不想去。"
"我一直想問，當初考兵你也合格了，最後咋個放棄了。"
"動作整快點。"石鄴催他。
乜通川："……我想下去喝口水。"
一直到中午，石鄴全程不說話，攢勁幹活，看著時間差不多，一邊從屋頂往回爬一邊講："跟嬸子講我回去了，下午我再來。"
乜通川："……"
吳彩霞拿著鍋鏟站在灶房門口，對剛剛下了屋頂的乜通川說："石鄴啷個走啦？不是講好中午到這兒吃嘛？"
乜通川正在院牆邊洗手，聞言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講回去有事。不用等他吃飯了。"
吳彩霞想講什麼，大隊長從外面回來，聽到就講："他回去給他婆娘煮飯了。"
"你咋個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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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半夜把我從被窩裡喊起來開證明的時候我就曉得了。"
大隊長："只要是跟乜溪寧沾邊的事，他就像吃了老鼠藥一樣，粘在人家身上死死地，拔都拔不下來。"
吳彩霞聽完這話："那算了，那莫等他了。你們快點準備出發，菜冷了不好吃。"她把灶房的菜盛出來，端到堂屋桌上。
大隊長無所謂，反正多給石鄴開兩張證明就好了，現在他證明寫得好，上頭誇他寫的規範。
這邊挨講的石鄴已經推開門進了灶房，淘米、生火、炒菜，熟練的很。
"下午還要去嘛？"
"嗯，還剩點下午就差不多了，他們自己能收尾。"
乜溪寧給他夾菜，特別貼心："辛苦啦！多吃點。"
石鄴也給她夾菜："你也辛苦了，多吃點。"要不是她不答應，他都想抱到起她吃飯。
吃完飯石鄴把碗筷收進灶房，沖了沖水就出了門。下午熱點，石鄴就穿個背心，汗水都把衣服打濕完了。
"你真的回去給你媳婦煮飯？"
乜通川沒忍住八卦。
石鄴："快鋪。"
乜通川："……"
傍晚收工的時候最後一片新瓦被卡進了屋脊的最頂端，整面屋頂的新瓦鋪得齊齊整整的，乜通川站起來踩了踩腳底下的瓦片，"明天不用來了，剩點尾巴嘛！我慢慢整。"他彎腰把牆角剩下的碎瓦片攏到一邊，"你真的不考慮武裝部去？吃國家飯嘞，連海都跟我講咯，他們還是希望你去的。"
"不用下地掙工分，好多人求都求不來。"
"還有你可以天天跟你媳婦待到起，她怕是遭人家羨慕完咯。男人應該有點出息，我以後退回來能在武裝部上班，我老爹怕是要燒高香跪謝十八代祖宗。"
"這件事你莫管，我有我的打算。"
石鄴洗乾淨手，從樹杈上取下外衣。
"你好生考慮考慮，外面總歸不穩定，莫看眼前，要為以後打算。"
石鄴走到一半，喇叭從河那邊傳過來。
"通知。"
"通知。"
"等下吃完晚飯，寨子裡的大大小小到壩子裡集合！生產隊有事安排！"
"通知。"
"通知。"
通知一響，大家都在注意聽。
大隊長："今年的龍燈怕是要開始了。"
乜通川說道："不是說三年一次？我運氣那麼好，給我撞上了。"
"該準備了，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臘月里就該編扎了。今年拖了幾天，得抓緊。"
晚飯後暮色從四面合攏上來，壩子上的人越聚越多。
石磊蹲在人群邊上跟人說話，看見石鄴和乜溪寧來了招了一下手。
人到齊了之後，村長開始講道：
"今年正月，照老規矩辦。明天開始，所有年輕男的都上山砍楠竹，老輩子的在壩子裡劈竹子編龍燈。"
"現在先分一下工，破篾的那個來？"
石磊舉手："我跟我爹都行。我爹破了一輩子篾，都是老師傅了。"
"行。那你們兩個負責，你們要那些人幫忙管自己喊。"
"扎龍頭由到起那個來負責啊？"
一個老漢從人群後面慢慢站起來，六十出頭，往年滾龍龍頭都是他牽頭扎的："我來。"龍頭是最講究技術的，要是扎不好得嘛，到時候丟醜的很。
「你來嘛！我們肯定放心噻。"
老漢也不客氣，直接點了四個名字，都是往年跟他搭過手的老夥計。
"扎龍身誰領？"
一個中年漢子接了話："龍身分十七節，我得要三個人，一人負責四五個。"
"龍皮那個來負責？"
"龍皮我來。"
龍皮就是白布上畫鱗甲，整幅的，要罩在篾圈外面，都是考驗技術的。
石磊提議道："往年點蠟燭容易滅，今年能不能換換。"
大隊長："今年還點捻子，條件不好，只能將就咯。"
"眼睛點睛，到時候就麻煩你來咯。"
老法師講道："我負責。"
"今年舞龍的三十四個人定好沒得。"
"等龍紮好了再定，到時候讓未婚的上，給年輕人創造點機會嘛。"
"這個主意好。"
人群又討論了一陣。
石磊已經開始跟旁邊的人講明天上山砍竹的事："明天早點起，莫挑細的，細的整不來。"
旁邊有人問道："你明天去不？"
"去，人多砍得快。"
幾個婦人圍著說龍皮上畫什麼花紋，有人說畫傳統的雲紋，有人說加幾朵茶花，有人說茶花好，我們這邊茶花多。
"畫花也行，鱗甲為主，花是點綴。"
石鄴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前擠。
石磊道："鄴哥你不領個活？"
"明天上山砍竹，我搭把手。"
乜溪寧在被窩裡還沒起來，他穿衣裳的時候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中午回不回來吃？"
石鄴把靛藍外衣的扣子系起："回。你別煮，等我回來。"
乜溪寧又翻了個身："曉得了。"
石鄴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睡過去了。
大隊長家的屋頂已經揭了大半，乜通川看到石鄴，打招呼道："來了？上來吧，你把那堆新瓦遞上來。"
石鄴把外衣脫了搭在院牆的樹杈上，挽起袖子爬上梯子，開始幹活。
兩個人一遞一接，乜通川見石鄴蹲在屋脊上換位置的利索勁兒："你這體力可以啊。"
石鄴也不語，一昧遞瓦片。
"你慢點，我沒啷個快當。"
石鄴沒有接話，手底下沒有慢。
"你要是不去當兵可惜了。"
"你可以再快點。"
"整那麼快搞哪樣，你不去當兵可惜了。"
乜通川要被石鄴拉爆了。
"當初你要是跟我一道去……"
石鄴："我不想去。"
"我一直想問，當初考兵你也合格了，最後咋個放棄了。"
"動作整快點。"石鄴催他。
乜通川："……我想下去喝口水。"
一直到中午，石鄴全程不說話，攢勁幹活，看著時間差不多，一邊從屋頂往回爬一邊講："跟嬸子講我回去了，下午我再來。"
乜通川："……"
吳彩霞拿著鍋鏟站在灶房門口，對剛剛下了屋頂的乜通川說："石鄴啷個走啦？不是講好中午到這兒吃嘛？"
乜通川正在院牆邊洗手，聞言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講回去有事。不用等他吃飯了。"
吳彩霞想講什麼，大隊長從外面回來，聽到就講："他回去給他婆娘煮飯了。"
"你咋個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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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半夜把我從被窩裡喊起來開證明的時候我就曉得了。"
大隊長："只要是跟乜溪寧沾邊的事，他就像吃了老鼠藥一樣，粘在人家身上死死地，拔都拔不下來。"
吳彩霞聽完這話："那算了，那莫等他了。你們快點準備出發，菜冷了不好吃。"她把灶房的菜盛出來，端到堂屋桌上。
大隊長無所謂，反正多給石鄴開兩張證明就好了，現在他證明寫得好，上頭誇他寫的規範。
這邊挨講的石鄴已經推開門進了灶房，淘米、生火、炒菜，熟練的很。
"下午還要去嘛？"
"嗯，還剩點下午就差不多了，他們自己能收尾。"
乜溪寧給他夾菜，特別貼心："辛苦啦！多吃點。"
石鄴也給她夾菜："你也辛苦了，多吃點。"要不是她不答應，他都想抱到起她吃飯。
吃完飯石鄴把碗筷收進灶房，沖了沖水就出了門。下午熱點，石鄴就穿個背心，汗水都把衣服打濕完了。
"你真的回去給你媳婦煮飯？"
乜通川沒忍住八卦。
石鄴："快鋪。"
乜通川："……"
傍晚收工的時候最後一片新瓦被卡進了屋脊的最頂端，整面屋頂的新瓦鋪得齊齊整整的，乜通川站起來踩了踩腳底下的瓦片，"明天不用來了，剩點尾巴嘛！我慢慢整。"他彎腰把牆角剩下的碎瓦片攏到一邊，"你真的不考慮武裝部去？吃國家飯嘞，連海都跟我講咯，他們還是希望你去的。"
"不用下地掙工分，好多人求都求不來。"
"還有你可以天天跟你媳婦待到起，她怕是遭人家羨慕完咯。男人應該有點出息，我以後退回來能在武裝部上班，我老爹怕是要燒高香跪謝十八代祖宗。"
"這件事你莫管，我有我的打算。"
石鄴洗乾淨手，從樹杈上取下外衣。
"你好生考慮考慮，外面總歸不穩定，莫看眼前，要為以後打算。"
石鄴走到一半，喇叭從河那邊傳過來。
"通知。"
"通知。"
"等下吃完晚飯，寨子裡的大大小小到壩子裡集合！生產隊有事安排！"
"通知。"
"通知。"
通知一響，大家都在注意聽。
大隊長："今年的龍燈怕是要開始了。"
乜通川說道："不是說三年一次？我運氣那麼好，給我撞上了。"
"該準備了，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臘月里就該編扎了。今年拖了幾天，得抓緊。"
晚飯後暮色從四面合攏上來，壩子上的人越聚越多。
石磊蹲在人群邊上跟人說話，看見石鄴和乜溪寧來了招了一下手。
人到齊了之後，村長開始講道：
"今年正月，照老規矩辦。明天開始，所有年輕男的都上山砍楠竹，老輩子的在壩子裡劈竹子編龍燈。"
"現在先分一下工，破篾的那個來？"
石磊舉手："我跟我爹都行。我爹破了一輩子篾，都是老師傅了。"
"行。那你們兩個負責，你們要那些人幫忙管自己喊。"
"扎龍頭由到起那個來負責啊？"
一個老漢從人群後面慢慢站起來，六十出頭，往年滾龍龍頭都是他牽頭扎的："我來。"龍頭是最講究技術的，要是扎不好得嘛，到時候丟醜的很。
「你來嘛！我們肯定放心噻。"
老漢也不客氣，直接點了四個名字，都是往年跟他搭過手的老夥計。
"扎龍身誰領？"
一個中年漢子接了話："龍身分十七節，我得要三個人，一人負責四五個。"
"龍皮那個來負責？"
"龍皮我來。"
龍皮就是白布上畫鱗甲，整幅的，要罩在篾圈外面，都是考驗技術的。
石磊提議道："往年點蠟燭容易滅，今年能不能換換。"
大隊長："今年還點捻子，條件不好，只能將就咯。"
"眼睛點睛，到時候就麻煩你來咯。"
老法師講道："我負責。"
"今年舞龍的三十四個人定好沒得。"
"等龍紮好了再定，到時候讓未婚的上，給年輕人創造點機會嘛。"
"這個主意好。"
人群又討論了一陣。
石磊已經開始跟旁邊的人講明天上山砍竹的事："明天早點起，莫挑細的，細的整不來。"
旁邊有人問道："你明天去不？"
"去，人多砍得快。"
幾個婦人圍著說龍皮上畫什麼花紋，有人說畫傳統的雲紋，有人說加幾朵茶花，有人說茶花好，我們這邊茶花多。
"畫花也行，鱗甲為主，花是點綴。"
石鄴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前擠。
石磊道："鄴哥你不領個活？"
"明天上山砍竹，我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