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正月初二的團圓飯
正月初二。
寨子到處都是"嗶……啪……"的脆響，是孩子們用竹管子做的炮仗，往裡面塞小石頭。
田壩子幾個半大孩子正圍成一圈抽陀螺，旁邊幾個小姑娘在丟沙包，跳繩。
乜溪寧和石鄴路過，一個陀螺滾到乜溪寧腳邊，打陀螺的小男孩跑過來撿，喊了一聲"嫂子"就又跑回去繼續抽了。
"這是誰家孩子？"
"應該是新林家的。"
路過大隊長對面的稻田，大隊長正蹲在屋脊上，乜通川站在梯子上，兩個人一人遞瓦一人接，正在把灶房頂上幾片碎瓦換下來。
石鄴說道："叔，大年初二就上房揭瓦？"
"趁著通川到屋嘛，把灶房頂上那幾片漏的換了。下雨天灶房漏水，你嬸子念了好幾次一直沒得空。"
"要不要幫忙啊！"
"就理個灶房，我跟通川兩個人夠了。"
乜通川說道："爹，反正理都理了，我看那半邊也有幾片鬆了。多喊兩個人，把這一面全理一遍算了。"
"也行。"
"一次性弄好。"
大隊長對著石鄴說道："那你明天來幫忙吧，把這一面全理了。"
"七丫頭也別自己做飯，過來一起吃，屋頭就我們幾個人。"
"行。明天我過來。"
等石鄴和乜溪寧走遠，大隊長才對乜通川講道："這石鄴天天給他婆娘做早飯，你講他一個大男人，這些都是女的做的。早上我出門碰見他，人家已經在生火，講出去不得遭人笑掉大牙，講沒得出息。"
"爹，你管人家做什麼飯。都什麼年代了，男女都一樣，哪個講男的不能進灶房，老乜同志，你這思想要不得。"
"你這臭小子，男主外嘛，女主內，老祖宗不都是這樣子傳下來的。男的老是進廚房，遭人家講沒得出息的。"
乜通川沒有接話，一昧的遞瓦片。
兩個人一遞一接，安靜下來。
乜溪寧和石鄴已經走到乜家大門口，大老遠都能聽到說話聲和笑聲。五個姐姐和五個姐夫都到了，坐了大半個院子。
石鄴一踏進門，四姐夫先看見了他，喊了一聲："妹夫來了！"
幾個姐夫紛紛抬頭招呼，有的喊"石鄴"，有的喊"妹夫過來坐"。
大姐夫拍了拍旁邊的凳子，石鄴走過去坐下來，挨個喊了一聲："姐夫。"
大姐夫遞了根煙過來，二姐夫在旁邊問："石鄴，你們昨天上山進柴撿了只野雞？"
石鄴接了煙沒點火："嗯，夾子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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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夫接話："那運氣好，大年初一撿到野雞，一年的好兆頭。"
石鄴把煙夾在耳朵後面，沒有多說什麼，幾個姐夫你一句我一句地已經聊開了。
二姐夫又說起大姐夫明天要去幾個寨子給人家蓋瓦，一天多少錢還包飯，大姐夫點了點頭，接話說主家管一頓晌午飯，一天工錢三毛。
"那不錯。"
"到屋裡也沒得事忙。"
話頭在幾個人之間來回遞著，沒有冷場。
乜老栓坐正中間的位置，幾個姐夫誰說話他都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插一句，姿態端得穩穩的。輪到他又開始擺老黃曆"那年冬天，我跟你們幾個阿爸去扛木材"的時候，幾個姐夫都紛紛附和著點頭，還找補一句"爹你那時候力氣大，我們爹到現在還講起這事，佩服你。"
乜老栓聽著舒心，看到乜溪寧那表情他又不舒心，乾脆不看她那邊。
五個姐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講話的時候幾個人輪流應和著，沒有人打斷他。
乜老栓講得更攢勁。
乜溪寧聽耳朵煩躁，轉身進了灶房，大姐二姐蹲在灶台前，三姐在案板上切臘肉，四姐在淘米，五姐剛把一盆酸菜端進來放在牆角，六姐和阿媽也到忙。
"有那樣事我能做的？"
"沒得那樣要幫忙的，你坐著就行。"
"你今天是客，坐到火塘邊烤火。"
乜溪寧拿起火鉗："我給你們燒火。"
"那你把火看好，別玩木炭。"
"我早就不玩木炭了。"
"我們還不曉得你的？"
以前乜溪寧最喜歡把木炭用火鉗戳滅，偏偏她們爹又看不慣，覺得她不聽話。
沒得好久，石鄴抱著一捆柴火走進來："我來燒。"
"你出去坐著聽爹擺龍門陣嘛。"
"姐夫們都在，不差我一個。"石鄴從她手裡接過火鉗，"你坐到火塘邊烤火。"
"我自己燒。"
"我燒也一樣。"
二姐在切菜，選擇性耳聾。
五姐靠著案板站著，手裡剝著一顆蒜，慢悠悠地講了一句："你們兩個真是連體嬰兒。"
三姐也在旁邊接一句："分開一分鐘都不行？才分開幾分鐘。"
乜溪寧推他："你快出去。"
石鄴從兜里摸出一把剝好的花生瓜子，示意她坐過去。
二姐又切了幾刀臘肉，鍋里已經下了油。
"石鄴，你來燒火？"周氏進來說道："你去外面坐嘛！這裡煙子大嗆人很。"
石鄴講道："我看看火。"
周氏看著他，又看著乜溪寧，好幾次想開口。
晚飯桌上擺滿了菜，酸辣椒炒臘肉、酸菜燉豆腐、干筍炒肉、涼拌折耳根、燉的豬腳還是石鄴他送到那隻。
石鄴一邊挨著五姐夫一邊是乜溪寧，大姐夫給他倒了半碗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順便給她夾一隻豬坨坨腳肉。
"明年這時候就更熱鬧了。"
"怎麼了？"
二姐自己開口道："我懷了。"
大姐先反應過來，問道："真的？幾個月了？"
"一個月。"
"沒講，還真看不出來。"
"月份淺，看不出來。"
三姐："我說你昨晚怎麼不喝酒，往天你喝的比哪個都凶。"
"弟弟毛明年有伴了。"
"石鄴你們什麼時候要？"
"隨緣，不急。"
大姐："也不小了。"
飯吃到後半程，石鄴放下碗，大姐夫那邊已經喝開了，男人們自己喝酒喝的凶，沒人顧得上他，他就專門給乜溪寧夾菜。
大姐："七妹，你現在飯量比以前大，身體沒得那樣事吧？"
乜溪寧吃的嘎嘎香，被點到名："沒得啊！我就是胃口好，餓得快。感覺一天到晚都在餓。"她自己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堆起來的飯菜，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吃了這麼多，碗已經添第三回了。
"能吃是福，你以前那是太瘦了。"
乜溪寧給自己找的藉口應該是好久沒吃飯了，所以胃口一步一步變大，應該也正常。
吃完飯往家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路上沒有別人了，"我是不是胖了？"她問得很直接，女孩子還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的。
石鄴就這樣牽著她的手繼續走，"沒胖。"
乜溪寧繼續追問："你摸到的，我臉上是不是長肉了？莫哄我。"
"我天天都摸起的，胖沒胖我能不知道？"
"你不要臉！我問你正個八經的。"
石鄴把她的手牽得更穩，"我講的是實話。"
"你身上哪塊肉我摸過？胖沒胖我比你清楚，莫管別人講哪樣。"
乜溪寧："……那好吧！"
"你最好不要騙我。"
"不騙。"
寨子到處都是"嗶……啪……"的脆響，是孩子們用竹管子做的炮仗，往裡面塞小石頭。
田壩子幾個半大孩子正圍成一圈抽陀螺，旁邊幾個小姑娘在丟沙包，跳繩。
乜溪寧和石鄴路過，一個陀螺滾到乜溪寧腳邊，打陀螺的小男孩跑過來撿，喊了一聲"嫂子"就又跑回去繼續抽了。
"這是誰家孩子？"
"應該是新林家的。"
路過大隊長對面的稻田，大隊長正蹲在屋脊上，乜通川站在梯子上，兩個人一人遞瓦一人接，正在把灶房頂上幾片碎瓦換下來。
石鄴說道："叔，大年初二就上房揭瓦？"
"趁著通川到屋嘛，把灶房頂上那幾片漏的換了。下雨天灶房漏水，你嬸子念了好幾次一直沒得空。"
"要不要幫忙啊！"
"就理個灶房，我跟通川兩個人夠了。"
乜通川說道："爹，反正理都理了，我看那半邊也有幾片鬆了。多喊兩個人，把這一面全理一遍算了。"
"也行。"
"一次性弄好。"
大隊長對著石鄴說道："那你明天來幫忙吧，把這一面全理了。"
"七丫頭也別自己做飯，過來一起吃，屋頭就我們幾個人。"
"行。明天我過來。"
等石鄴和乜溪寧走遠，大隊長才對乜通川講道："這石鄴天天給他婆娘做早飯，你講他一個大男人，這些都是女的做的。早上我出門碰見他，人家已經在生火，講出去不得遭人笑掉大牙，講沒得出息。"
"爹，你管人家做什麼飯。都什麼年代了，男女都一樣，哪個講男的不能進灶房，老乜同志，你這思想要不得。"
"你這臭小子，男主外嘛，女主內，老祖宗不都是這樣子傳下來的。男的老是進廚房，遭人家講沒得出息的。"
乜通川沒有接話，一昧的遞瓦片。
兩個人一遞一接，安靜下來。
乜溪寧和石鄴已經走到乜家大門口，大老遠都能聽到說話聲和笑聲。五個姐姐和五個姐夫都到了，坐了大半個院子。
石鄴一踏進門，四姐夫先看見了他，喊了一聲："妹夫來了！"
幾個姐夫紛紛抬頭招呼，有的喊"石鄴"，有的喊"妹夫過來坐"。
大姐夫拍了拍旁邊的凳子，石鄴走過去坐下來，挨個喊了一聲："姐夫。"
大姐夫遞了根煙過來，二姐夫在旁邊問："石鄴，你們昨天上山進柴撿了只野雞？"
石鄴接了煙沒點火："嗯，夾子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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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夫接話："那運氣好，大年初一撿到野雞，一年的好兆頭。"
石鄴把煙夾在耳朵後面，沒有多說什麼，幾個姐夫你一句我一句地已經聊開了。
二姐夫又說起大姐夫明天要去幾個寨子給人家蓋瓦，一天多少錢還包飯，大姐夫點了點頭，接話說主家管一頓晌午飯，一天工錢三毛。
"那不錯。"
"到屋裡也沒得事忙。"
話頭在幾個人之間來回遞著，沒有冷場。
乜老栓坐正中間的位置，幾個姐夫誰說話他都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插一句，姿態端得穩穩的。輪到他又開始擺老黃曆"那年冬天，我跟你們幾個阿爸去扛木材"的時候，幾個姐夫都紛紛附和著點頭，還找補一句"爹你那時候力氣大，我們爹到現在還講起這事，佩服你。"
乜老栓聽著舒心，看到乜溪寧那表情他又不舒心，乾脆不看她那邊。
五個姐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講話的時候幾個人輪流應和著，沒有人打斷他。
乜老栓講得更攢勁。
乜溪寧聽耳朵煩躁，轉身進了灶房，大姐二姐蹲在灶台前，三姐在案板上切臘肉，四姐在淘米，五姐剛把一盆酸菜端進來放在牆角，六姐和阿媽也到忙。
"有那樣事我能做的？"
"沒得那樣要幫忙的，你坐著就行。"
"你今天是客，坐到火塘邊烤火。"
乜溪寧拿起火鉗："我給你們燒火。"
"那你把火看好，別玩木炭。"
"我早就不玩木炭了。"
"我們還不曉得你的？"
以前乜溪寧最喜歡把木炭用火鉗戳滅，偏偏她們爹又看不慣，覺得她不聽話。
沒得好久，石鄴抱著一捆柴火走進來："我來燒。"
"你出去坐著聽爹擺龍門陣嘛。"
"姐夫們都在，不差我一個。"石鄴從她手裡接過火鉗，"你坐到火塘邊烤火。"
"我自己燒。"
"我燒也一樣。"
二姐在切菜，選擇性耳聾。
五姐靠著案板站著，手裡剝著一顆蒜，慢悠悠地講了一句："你們兩個真是連體嬰兒。"
三姐也在旁邊接一句："分開一分鐘都不行？才分開幾分鐘。"
乜溪寧推他："你快出去。"
石鄴從兜里摸出一把剝好的花生瓜子，示意她坐過去。
二姐又切了幾刀臘肉，鍋里已經下了油。
"石鄴，你來燒火？"周氏進來說道："你去外面坐嘛！這裡煙子大嗆人很。"
石鄴講道："我看看火。"
周氏看著他，又看著乜溪寧，好幾次想開口。
晚飯桌上擺滿了菜，酸辣椒炒臘肉、酸菜燉豆腐、干筍炒肉、涼拌折耳根、燉的豬腳還是石鄴他送到那隻。
石鄴一邊挨著五姐夫一邊是乜溪寧，大姐夫給他倒了半碗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順便給她夾一隻豬坨坨腳肉。
"明年這時候就更熱鬧了。"
"怎麼了？"
二姐自己開口道："我懷了。"
大姐先反應過來，問道："真的？幾個月了？"
"一個月。"
"沒講，還真看不出來。"
"月份淺，看不出來。"
三姐："我說你昨晚怎麼不喝酒，往天你喝的比哪個都凶。"
"弟弟毛明年有伴了。"
"石鄴你們什麼時候要？"
"隨緣，不急。"
大姐："也不小了。"
飯吃到後半程，石鄴放下碗，大姐夫那邊已經喝開了，男人們自己喝酒喝的凶，沒人顧得上他，他就專門給乜溪寧夾菜。
大姐："七妹，你現在飯量比以前大，身體沒得那樣事吧？"
乜溪寧吃的嘎嘎香，被點到名："沒得啊！我就是胃口好，餓得快。感覺一天到晚都在餓。"她自己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堆起來的飯菜，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吃了這麼多，碗已經添第三回了。
"能吃是福，你以前那是太瘦了。"
乜溪寧給自己找的藉口應該是好久沒吃飯了，所以胃口一步一步變大，應該也正常。
吃完飯往家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路上沒有別人了，"我是不是胖了？"她問得很直接，女孩子還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的。
石鄴就這樣牽著她的手繼續走，"沒胖。"
乜溪寧繼續追問："你摸到的，我臉上是不是長肉了？莫哄我。"
"我天天都摸起的，胖沒胖我能不知道？"
"你不要臉！我問你正個八經的。"
石鄴把她的手牽得更穩，"我講的是實話。"
"你身上哪塊肉我摸過？胖沒胖我比你清楚，莫管別人講哪樣。"
乜溪寧："……那好吧！"
"你最好不要騙我。"
"不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