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
大隊長家的灶房裡，米豆腐漿剛剛調好。吳彩霞站在灶台後面，倒進鍋里用木棒攪拌。
"也不清楚你弟今年過年怎麼樣，回頭給他也寄點。"吳彩霞的手腕勻速轉著，木棒碰著鍋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你們以前都愛吃米豆腐，每回都要吃兩大碗，還搶起吃。"
乜通川："現在也愛吃。"
"愛吃就多學學，以後也能自己做。"
"自己做的沒一樣。"
乜通川又往灶膛里添了柴火，鍋里的米漿越來越稠，木棒攪動時能感覺到阻力咯，漿液表面出現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膜，越來越粘稠成團。
"可以咯。"吳彩霞把鍋里的倒到大盆里，方便乜通川操作，接著把鍋巴剷出來放到鍋蓋上，又繼續開始攪拌第二鍋："你那個事情，到底啷個想的？"
乜通川把籮筐邊緣的紗布掖好："什麼事？"
"對象的事。"吳彩霞說道，"上回人家介紹的那個，你見一面就沒信了。這次這個真的不錯，人家姑娘不嫌棄你年齡大，離我們家還近。你不要老是挑來挑去的，挑剔的很。"
乜通川無奈："上回那個，她家不說她只是有點小毛病嘛？她我見了才知道她精神上有問題。"
對方還講女方大部分時間是清醒的，不犯病萬一和他結婚病好了，他就能便宜得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反而還是他賺了。沒想到幾年不回來，已經淪落到給他介紹不是病的就是殘的……還有帶娃的。
"那次是人家不好，隱瞞在先。"吳彩霞繼續說道："這回這個我打聽清楚了，十里八鄉的好姑娘。你也不小咯，再拖下去，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乜通川把揉好的米豆腐放進籮筐，笑了笑："是是是，您講得對。"
"那你什麼時候去見？"吳彩霞追了一句。
乜通川："年後再講吧。"
他回了一句又沒定日子，吳彩霞知道問不出那樣結果了。
吳彩霞也不繼續討嫌，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米漿桶，嘴上還在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弟也是，兩個都不著急。我都開始發愁，是不是屋裡風水不好，年後我得去一趟梵淨山，給你們兩個燒點紙求個姻緣，或者把院子那棵柿子樹給砍了，是不是擋著你們緣分。"
"都那樣年代了還迷信。"
"呸呸呸，不要亂講。小孩子不懂事，你們莫亂聽他講的……"
"你不懂。"
吳彩霞把木桶擺好，"以前有個求懷孕的婦人去爬梵淨山，那天山上起了一層薄霧，她走了一截路，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到山頂頂。後來寨里老人說那是碰上仙家，知道她懷孕，順道送了她一程。那件事寨子裡好多人都曉得。你說那地方沒點東西，誰信？"
乜通川乾脆轉移話題："阿媽，你做那麼多不累啊，我不是給你們寄錢嗎？"
"親戚家一家得分一點，也沒得好多。"
"那樣都要買，你錢是大風颳來的？才過幾天吃飽飯的日子，你怕是又忘記肚子餓咯。"
同時，芭蕉河對岸的王家堂屋裡，來了一個陌生的婦人。
那婦人穿了件半新的靛藍褂子，頭上纏著青布頭帕，一進門就先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一坐下就開始講。
"阿姐啊，我也不繞彎子咯，跟你們講一個好事情。鷺鷥岩那邊有一戶好人家，屋頭條件好的很。父母都還年輕，以後還能幫他們帶到小娃娃。家裡是大瓦房，人老實本分，不喝酒不打牌。"
"條件那麼好，啷個看得上我們這種窮人家？"
"本家人我也不騙你，那家姐妹多，上面有七個姐姐，有三個還沒嫁出去，姐姐們答應給開個小賣部。那邊聘禮太貴咯，就是想找個不要聘禮的好姑娘，過日子是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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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雖然比不上城裡吃商品糧的，一年到頭餓不著。你們家姑娘這情況……"
"你們難道打算把人留屋頭一輩子吧？女娃娃總歸還是要成家的，當父母的得給她們打算。"
"那男方屋頭曉不曉得她的情況？"
"曉得的。"媒婆繼續說道："我一開始就跟人家講清楚的很。人家講了，不嫌棄，只要能生。又講老姐姐你家要是願意，年後初八就把人領過去，酒席就不辦了。姑娘家名聲擺在這兒。"她話講一半，看了龍巧珍一眼，沒有說完。
"不要糾結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撞不上條件這樣好的人家，嫁過去直接享福，你每年還得豬腳吃嘞。"
龍巧珍覺得天上不會掉餡餅，火塘里柴火的噼啪聲顯得格外清晰。王昌盛的咳嗽聲，她曉得王昌盛很滿意，在催她了。
"那……初八來領人嘛。"
媒婆臉上喜慶做不得假："那講定了哈，初八我們過來接人。你們那樣都不用準備，出個人就行。"
堂屋的門關上，王昌盛才出來說道："初八就送走了？"
龍巧珍："不然呢？留她一輩子？剛才你不也是這個意思嗎？"
王昌盛："……給她找戶好人家，算是對得起她咯。"他繼續又自言自語，"留到屋頭當老姑娘，人家要講她嫁不出去的。我們兩個以後死了，她咋個辦？哪個管她？"
"……那也不能隨便就嫁，都還沒打聽清楚。"
"隨便？"王昌盛講道："都是本家人，啷個會騙人，人家這條件已經很好咯，你還想給她找個咋個樣的？供銷社上班的？吃商品糧的？人家也要看得上她才行啊。"
"附近她的名聲爛成啥鬼樣子，你又不是不曉得。望鄉台那件事傳出去，芭蕉河兩岸哪個不曉得？寨里人背地裡怎麼講的，你比我清楚。送遠點也好，送遠了就沒人曉得了。"
龍巧珍擔憂道："她要是鬧起來？"
"鬧就鬧。"
"過了年就送走。她鬧也是在她婆家鬧，不歸我們管了。她過得好不好那是她的命，我們把她養到這麼大，給她找了個有瓦房的人家，已經盡到我們的責任。"
"初八那天，你把她的衣服收拾好。人走了，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又不是賣姑娘，逢年過節還能走親戚的嘛！你擔心個哪樣。"
"也不清楚你弟今年過年怎麼樣，回頭給他也寄點。"吳彩霞的手腕勻速轉著，木棒碰著鍋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你們以前都愛吃米豆腐，每回都要吃兩大碗，還搶起吃。"
乜通川："現在也愛吃。"
"愛吃就多學學，以後也能自己做。"
"自己做的沒一樣。"
乜通川又往灶膛里添了柴火，鍋里的米漿越來越稠，木棒攪動時能感覺到阻力咯，漿液表面出現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膜，越來越粘稠成團。
"可以咯。"吳彩霞把鍋里的倒到大盆里，方便乜通川操作，接著把鍋巴剷出來放到鍋蓋上，又繼續開始攪拌第二鍋："你那個事情，到底啷個想的？"
乜通川把籮筐邊緣的紗布掖好："什麼事？"
"對象的事。"吳彩霞說道，"上回人家介紹的那個，你見一面就沒信了。這次這個真的不錯，人家姑娘不嫌棄你年齡大，離我們家還近。你不要老是挑來挑去的，挑剔的很。"
乜通川無奈："上回那個，她家不說她只是有點小毛病嘛？她我見了才知道她精神上有問題。"
對方還講女方大部分時間是清醒的，不犯病萬一和他結婚病好了，他就能便宜得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反而還是他賺了。沒想到幾年不回來，已經淪落到給他介紹不是病的就是殘的……還有帶娃的。
"那次是人家不好，隱瞞在先。"吳彩霞繼續說道："這回這個我打聽清楚了，十里八鄉的好姑娘。你也不小咯，再拖下去，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乜通川把揉好的米豆腐放進籮筐，笑了笑："是是是，您講得對。"
"那你什麼時候去見？"吳彩霞追了一句。
乜通川："年後再講吧。"
他回了一句又沒定日子，吳彩霞知道問不出那樣結果了。
吳彩霞也不繼續討嫌，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米漿桶，嘴上還在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弟也是，兩個都不著急。我都開始發愁，是不是屋裡風水不好，年後我得去一趟梵淨山，給你們兩個燒點紙求個姻緣，或者把院子那棵柿子樹給砍了，是不是擋著你們緣分。"
"都那樣年代了還迷信。"
"呸呸呸，不要亂講。小孩子不懂事，你們莫亂聽他講的……"
"你不懂。"
吳彩霞把木桶擺好，"以前有個求懷孕的婦人去爬梵淨山，那天山上起了一層薄霧，她走了一截路，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到山頂頂。後來寨里老人說那是碰上仙家，知道她懷孕，順道送了她一程。那件事寨子裡好多人都曉得。你說那地方沒點東西，誰信？"
乜通川乾脆轉移話題："阿媽，你做那麼多不累啊，我不是給你們寄錢嗎？"
"親戚家一家得分一點，也沒得好多。"
"那樣都要買，你錢是大風颳來的？才過幾天吃飽飯的日子，你怕是又忘記肚子餓咯。"
同時，芭蕉河對岸的王家堂屋裡，來了一個陌生的婦人。
那婦人穿了件半新的靛藍褂子，頭上纏著青布頭帕，一進門就先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一坐下就開始講。
"阿姐啊，我也不繞彎子咯，跟你們講一個好事情。鷺鷥岩那邊有一戶好人家，屋頭條件好的很。父母都還年輕，以後還能幫他們帶到小娃娃。家裡是大瓦房，人老實本分，不喝酒不打牌。"
"條件那麼好，啷個看得上我們這種窮人家？"
"本家人我也不騙你，那家姐妹多，上面有七個姐姐，有三個還沒嫁出去，姐姐們答應給開個小賣部。那邊聘禮太貴咯，就是想找個不要聘禮的好姑娘，過日子是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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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雖然比不上城裡吃商品糧的，一年到頭餓不著。你們家姑娘這情況……"
"你們難道打算把人留屋頭一輩子吧？女娃娃總歸還是要成家的，當父母的得給她們打算。"
"那男方屋頭曉不曉得她的情況？"
"曉得的。"媒婆繼續說道："我一開始就跟人家講清楚的很。人家講了，不嫌棄，只要能生。又講老姐姐你家要是願意，年後初八就把人領過去，酒席就不辦了。姑娘家名聲擺在這兒。"她話講一半，看了龍巧珍一眼，沒有說完。
"不要糾結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撞不上條件這樣好的人家，嫁過去直接享福，你每年還得豬腳吃嘞。"
龍巧珍覺得天上不會掉餡餅，火塘里柴火的噼啪聲顯得格外清晰。王昌盛的咳嗽聲，她曉得王昌盛很滿意，在催她了。
"那……初八來領人嘛。"
媒婆臉上喜慶做不得假："那講定了哈，初八我們過來接人。你們那樣都不用準備，出個人就行。"
堂屋的門關上，王昌盛才出來說道："初八就送走了？"
龍巧珍："不然呢？留她一輩子？剛才你不也是這個意思嗎？"
王昌盛："……給她找戶好人家，算是對得起她咯。"他繼續又自言自語，"留到屋頭當老姑娘，人家要講她嫁不出去的。我們兩個以後死了，她咋個辦？哪個管她？"
"……那也不能隨便就嫁，都還沒打聽清楚。"
"隨便？"王昌盛講道："都是本家人，啷個會騙人，人家這條件已經很好咯，你還想給她找個咋個樣的？供銷社上班的？吃商品糧的？人家也要看得上她才行啊。"
"附近她的名聲爛成啥鬼樣子，你又不是不曉得。望鄉台那件事傳出去，芭蕉河兩岸哪個不曉得？寨里人背地裡怎麼講的，你比我清楚。送遠點也好，送遠了就沒人曉得了。"
龍巧珍擔憂道："她要是鬧起來？"
"鬧就鬧。"
"過了年就送走。她鬧也是在她婆家鬧，不歸我們管了。她過得好不好那是她的命，我們把她養到這麼大，給她找了個有瓦房的人家，已經盡到我們的責任。"
"初八那天，你把她的衣服收拾好。人走了，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又不是賣姑娘，逢年過節還能走親戚的嘛！你擔心個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