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你冷不冷？我不冷
乜溪寧萬萬沒想到……再次見到真人版的乜通川會是在她家裡。
上輩子，對方因為六姐的事情丟了命，人躺在擔架上被抬回來的時候一動不動，頭上蓋著塊白布，好多人說看了會睡不著，死的樣子太慘了。
寨子裡的人都講是鷺鷥岩那邊出了暴亂，誰也沒想到去的路上還好好的，回來的路上人就沒了。
一開始有些人講不能葬進寨子裡，也不能停在寨子裡，說什麼封建迷信，前有乜溪寧橫死望鄉崖台，後有乜通川剋死其他寨。
大隊長前前後後跑了幾趟才把人帶回寨子。
後來那個案子不了了之，大隊長從那以後就白了整個頭，嬸子受不了刺激精神出了問題，連她阿媽從那以後就沒再笑過，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抽走了精氣神，最後也沒能多熬幾年。
六姐後來知道通川哥是因為她才死的，一聲不吭地跪在他墳頭跪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一句話都不說。
那段記憶像一根埋在雪底下的枯枝，平時看不見，一踩上去，就會從腳底刺穿過來。
乜溪寧站在那裡，看著乜通川和石鄴講話，侃侃而談。她想開口說什麼，喉頭忽然緊了一下。
"通川哥。"
"你當兵十一年，還會不會殺豬？"
乜通川笑了一聲，把袖子往上一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待會給你們好生露兩手，你們都莫跟我搶。這頭豬我來殺，你們負責按緊就行。"
石磊嘖嘖了兩聲，圍著乜通川轉了一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肌肉："十一年，什麼概念？你在裡面待了啷個久，還要待好久？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乜通川說道："能繼續留就繼續留。這是我的夢想，我這輩子就幹這個了。"
"那邊風沙大嘛？有危險嘛？"
石磊繼續問道。
乜通川說道："還行。待習慣了，都一樣。"
石磊最佩服就是他了，說道："那你也挺厲害的。一個人在裡面待了十一年。"
旁邊另一個年輕後生也湊了過來，蹲在火堆另一邊烤手："通川哥，你在部隊裡都幹啥？真開槍打人那種？"
乜通川把火堆里的柴撥了撥，火苗躥高了一截："訓練。摸爬滾打，練槍法練體能。真開槍的時候也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種。"他偏過頭看了那後生一眼，"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另一個後生也在旁邊問："通川哥，當兵能掙多少錢？比上工強不？"
乜通川說道："錢不多。夠花。但心裡頭踏實。你知道自己每天在幹什麼，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種地是跟地打交道，當兵是跟天打交道。"
石磊繼續問道："跟天打交道？天又不會講話。"
乜通川把柴火往火堆里推了推，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被風沙磨出來的粗糙輪廓照得暖融融的："老天爺會告訴你的呢。"
"那你站了十一年，真的不累嗎？"
石磊說。
"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習慣就好。"
"通川哥，你十一沒回來，寨子都變了好多，你回來認不認得路？"
"路變化不算很大，不過人變化很大。你們都長大了。"
"石鄴，我是真沒想到你會跟七丫頭結婚。當年我走的時候她才好大？拖著兩條鼻涕蹲在田埂上玩泥巴，我還跟她說你以後長大要嫁個什麼樣的，她說嫁個不讓她餓肚子的。我當時心想，小屁孩一個……"乜通川也感嘆道："結果她嫁的是你，你當年那個樣子，兇巴巴的，寨里小孩見了你都繞道走。誰能想到你最後把她給娶了。"
石磊說道："說明鄴哥和嫂子天生一對。"
乜通川聽了，笑得更大聲了："你還曉得個天生一對啊？不過看到小丫頭長成現在這個模樣，我也理解了。漂亮姑娘誰不喜歡？石鄴你原來喜歡漂亮的。"
乜溪寧站在灶台後面，一邊往灶膛里添柴一邊聽著外面的對話，她手裡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那根柴在她手裡握了好一會兒才送進灶膛里。火光映著她的臉，她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那些上輩子的事又翻上來了，她低下頭，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火光照著她低頭時垂下來的睫毛，在臉頰上落了一小片陰影。
"七妹！"灶台那邊傳來乜秀蘭的聲音，她正彎腰從水缸里舀水，另一隻手指著牆角那隻冒著熱氣的木桶，"幫我舀兩瓢熱水，倒在那隻木桶裡頭，待會兒燙豬毛要用。"
乜溪寧從灶膛後面站起來，拿葫蘆瓢舀了熱水倒進木桶里。蒸汽騰地湧上來，撲在她臉上濕漉漉的，她聞到一股柴火混著豬油的氣息，在雪天裡格外溫暖。
石鄴從外面走進來，路過灶台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蹲在乜溪寧旁邊烤火，動作很是自然。
乜溪寧偏過頭看他，問道："冷不冷？"
石鄴原本想說不冷，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冷。"他蹲在那兒，也沒有挪到火堆正前方，就蹲在乜溪寧旁邊，側著身子烤火。
乜溪寧把灶膛里燒得正旺，說道："那你坐近點烤，反正他們都在外面忙，你偷會兒懶也沒人看見。"
石鄴嘴角翹了一下，剛往她旁邊又挪了挪，乜溪寧分他一半板凳，外面就傳來石磊扯著嗓門喊的聲音："鄴哥，你人嘞？是不是偷懶去了……"
乜通川也注意到石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到了灶台後面，緊挨著乜溪寧坐著，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正低著頭說話。
乜溪寧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石鄴偏著頭湊近去聽，兩個人的腦袋都快碰到一起了。
旁邊一個後生眼尖，先發現了，用胳膊肘捅了捅石磊的腰。
"哎喲，你們看鄴哥，什麼時候溜到裡面去了？"石磊的嗓門又高又亮，朝灶台後面喊了一聲，"鄴哥！你在裡面搞哪樣？"
旁邊一個後生搭腔，學著一個軟綿綿的調子："你冷不冷？"
另一個後生立刻接話，壓著嗓子裝："我不冷。"然後又換了個人繼續學："我冷。"
石磊笑得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指著灶台後面："鄴哥你躲進去烤火也不喊我們一聲！我們還在外面吹冷風！"
石鄴聽見石磊他們的動靜，像是聽不見，臉上沒什麼表情，抬手把那根柴火朝他們扔了過去，不重，可準頭好，柴火"啪"地落在石磊腳前的雪地上，火星子濺了幾點在雪面上，嗤嗤地滅了。
"錯了錯了錯了！"石磊趕緊往後跳了一步，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又扭頭朝乜通川喊了一聲，"通川哥你看他需要的時候就喊人家磊子，不需要的時候他還拿柴火砸我！"
"水燒開了！豬可以拉過來了！"
"石鄴！別烤火了！過來幫忙按豬！"
上輩子，對方因為六姐的事情丟了命，人躺在擔架上被抬回來的時候一動不動，頭上蓋著塊白布，好多人說看了會睡不著，死的樣子太慘了。
寨子裡的人都講是鷺鷥岩那邊出了暴亂，誰也沒想到去的路上還好好的，回來的路上人就沒了。
一開始有些人講不能葬進寨子裡，也不能停在寨子裡，說什麼封建迷信，前有乜溪寧橫死望鄉崖台，後有乜通川剋死其他寨。
大隊長前前後後跑了幾趟才把人帶回寨子。
後來那個案子不了了之，大隊長從那以後就白了整個頭，嬸子受不了刺激精神出了問題，連她阿媽從那以後就沒再笑過，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抽走了精氣神，最後也沒能多熬幾年。
六姐後來知道通川哥是因為她才死的，一聲不吭地跪在他墳頭跪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一句話都不說。
那段記憶像一根埋在雪底下的枯枝，平時看不見，一踩上去，就會從腳底刺穿過來。
乜溪寧站在那裡，看著乜通川和石鄴講話，侃侃而談。她想開口說什麼，喉頭忽然緊了一下。
"通川哥。"
"你當兵十一年，還會不會殺豬？"
乜通川笑了一聲，把袖子往上一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待會給你們好生露兩手，你們都莫跟我搶。這頭豬我來殺，你們負責按緊就行。"
石磊嘖嘖了兩聲，圍著乜通川轉了一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肌肉："十一年，什麼概念？你在裡面待了啷個久，還要待好久？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乜通川說道："能繼續留就繼續留。這是我的夢想，我這輩子就幹這個了。"
"那邊風沙大嘛？有危險嘛？"
石磊繼續問道。
乜通川說道："還行。待習慣了，都一樣。"
石磊最佩服就是他了，說道："那你也挺厲害的。一個人在裡面待了十一年。"
旁邊另一個年輕後生也湊了過來，蹲在火堆另一邊烤手："通川哥，你在部隊裡都幹啥？真開槍打人那種？"
乜通川把火堆里的柴撥了撥，火苗躥高了一截："訓練。摸爬滾打，練槍法練體能。真開槍的時候也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種。"他偏過頭看了那後生一眼，"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另一個後生也在旁邊問："通川哥，當兵能掙多少錢？比上工強不？"
乜通川說道："錢不多。夠花。但心裡頭踏實。你知道自己每天在幹什麼，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種地是跟地打交道，當兵是跟天打交道。"
石磊繼續問道："跟天打交道？天又不會講話。"
乜通川把柴火往火堆里推了推，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被風沙磨出來的粗糙輪廓照得暖融融的："老天爺會告訴你的呢。"
"那你站了十一年，真的不累嗎？"
石磊說。
"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習慣就好。"
"通川哥，你十一沒回來，寨子都變了好多，你回來認不認得路？"
"路變化不算很大，不過人變化很大。你們都長大了。"
"石鄴，我是真沒想到你會跟七丫頭結婚。當年我走的時候她才好大？拖著兩條鼻涕蹲在田埂上玩泥巴，我還跟她說你以後長大要嫁個什麼樣的，她說嫁個不讓她餓肚子的。我當時心想，小屁孩一個……"乜通川也感嘆道："結果她嫁的是你，你當年那個樣子，兇巴巴的，寨里小孩見了你都繞道走。誰能想到你最後把她給娶了。"
石磊說道："說明鄴哥和嫂子天生一對。"
乜通川聽了，笑得更大聲了："你還曉得個天生一對啊？不過看到小丫頭長成現在這個模樣，我也理解了。漂亮姑娘誰不喜歡？石鄴你原來喜歡漂亮的。"
乜溪寧站在灶台後面，一邊往灶膛里添柴一邊聽著外面的對話，她手裡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那根柴在她手裡握了好一會兒才送進灶膛里。火光映著她的臉，她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那些上輩子的事又翻上來了，她低下頭，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火光照著她低頭時垂下來的睫毛，在臉頰上落了一小片陰影。
"七妹！"灶台那邊傳來乜秀蘭的聲音，她正彎腰從水缸里舀水，另一隻手指著牆角那隻冒著熱氣的木桶，"幫我舀兩瓢熱水，倒在那隻木桶裡頭，待會兒燙豬毛要用。"
乜溪寧從灶膛後面站起來，拿葫蘆瓢舀了熱水倒進木桶里。蒸汽騰地湧上來，撲在她臉上濕漉漉的，她聞到一股柴火混著豬油的氣息，在雪天裡格外溫暖。
石鄴從外面走進來，路過灶台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蹲在乜溪寧旁邊烤火，動作很是自然。
乜溪寧偏過頭看他，問道："冷不冷？"
石鄴原本想說不冷，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冷。"他蹲在那兒，也沒有挪到火堆正前方，就蹲在乜溪寧旁邊，側著身子烤火。
乜溪寧把灶膛里燒得正旺，說道："那你坐近點烤，反正他們都在外面忙，你偷會兒懶也沒人看見。"
石鄴嘴角翹了一下，剛往她旁邊又挪了挪，乜溪寧分他一半板凳，外面就傳來石磊扯著嗓門喊的聲音："鄴哥，你人嘞？是不是偷懶去了……"
乜通川也注意到石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到了灶台後面，緊挨著乜溪寧坐著，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正低著頭說話。
乜溪寧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石鄴偏著頭湊近去聽，兩個人的腦袋都快碰到一起了。
旁邊一個後生眼尖，先發現了，用胳膊肘捅了捅石磊的腰。
"哎喲，你們看鄴哥，什麼時候溜到裡面去了？"石磊的嗓門又高又亮，朝灶台後面喊了一聲，"鄴哥！你在裡面搞哪樣？"
旁邊一個後生搭腔，學著一個軟綿綿的調子："你冷不冷？"
另一個後生立刻接話，壓著嗓子裝："我不冷。"然後又換了個人繼續學："我冷。"
石磊笑得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指著灶台後面："鄴哥你躲進去烤火也不喊我們一聲！我們還在外面吹冷風！"
石鄴聽見石磊他們的動靜，像是聽不見，臉上沒什麼表情，抬手把那根柴火朝他們扔了過去，不重，可準頭好，柴火"啪"地落在石磊腳前的雪地上，火星子濺了幾點在雪面上，嗤嗤地滅了。
"錯了錯了錯了！"石磊趕緊往後跳了一步，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又扭頭朝乜通川喊了一聲，"通川哥你看他需要的時候就喊人家磊子，不需要的時候他還拿柴火砸我！"
"水燒開了！豬可以拉過來了！"
"石鄴！別烤火了！過來幫忙按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