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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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將人逗弄的太狠,連續好幾天石鄴都在哄人路上。

  乜溪寧遭哄好那瞬間又想起她該生氣,唾棄自己,於是更加生氣。

  就這樣一直哄到殺年豬前幾天,石鄴每天晚上都會出去一趟。他不講去哪兒,乜溪寧也不問,只管給他留著門。

  白天起來的時候,火塘上方橫樑上就多了一隻野兔或者山雞,新鮮的吃不完就抹上鹽巴和木姜子碾碎的佐料,用麻繩吊著脖子,掛在火塘上方,用余火慢慢熏著。

  這天早晨,乜溪寧是被冷醒的,她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看見窗縫裡透進來的天光比平時亮了很多,白晃晃的。她掀開被子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整個寨子都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蓋住了。

  屋頂的瓦片上積了一層雪,院牆上的香奈小苗的葉子上也落了淺淺的白色,院子裡的泥地被雪蓋得乾乾淨淨的,遠處山坡上的松林也白了頂,像戴了一頂頂白帽子。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手心裡就化了,涼絲絲的。

  石鄴在灶台前添柴,聽見她房間的動靜 就過來叮囑她多穿點,順便講道:"今天去媽那邊幫忙殺豬。你再睡一會兒,等會兒吃飯我回來喊你。"

  "你等等我,我跟著一起去。"

  "那行,我等你。"

  乜溪寧沒有動,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雪,看著那層薄薄的白把整個寨子都覆住了,遠處的山脊線在雪霧裡變得模糊。她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去洗漱。

  石鄴已經換好出門的衣服,褂子裡面加了件厚棉襖,腳上換了那雙半舊的桶桶鞋,冬天穿的,橡膠底,鞋筒裹到小腿肚,踩雪不濕腳。

  乜溪寧也換了桶桶鞋,靛藍棉襖外面又裹了一件紅色的,之前那一件,整個人顯得特別喜慶,氣色十足。

  石鄴蹲下來替她把鞋筒邊毛巾壓緊了一下,又把她的袖口往下拽了拽,檢查她的腳不會冷到,才直起身來推開門。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兩個人肩頭上,很快就化了。山路被雪蓋了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乜溪寧走了一會兒伸手接了一掌雪,雪片落在掌心裡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濕痕,"冷。"她把手縮回袖子裡,哈了一口氣,白霧在面前散開。

  石鄴伸手過來把她的手從袖子裡拉出來,兩隻手一起包在掌心裡捂著,他的掌心熱烘烘的,她冰涼的指尖貼著他掌心,慢慢地暖過來。他走在她旁邊,步子跟她的步子保持一致,順手把她的右手也一併裹進掌心。

  "一會兒回來,你要不要滑一會兒雪?鏟雪也行,我陪你。"

  "我記得,以前冬天你最喜歡玩雪,從半坡上往下滑,褲子都滑爛了,蹲在路邊搓了半天泥巴才敢回家,怕遭罵,那時候你膽子大的很。"

  以前?乜溪寧看著腳下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她記不太清自己滑爛褲子的樣子了,可記得那天很冷,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她記得死的那天,整個苗嶺都被大雪埋了,後來她的身體被雪埋了很久,久到禿鷲來啄她的時候,雪已經把她的臉凍成了青紫色。從那天以後,她就沒有喜歡過雪。

  "不喜歡了。"她往前走,聲音被風裹著傳過來,"太冷了。"

  石鄴也沒有多想,反而想起前段時間做的夢,那些夢很奇怪,夢裡除了白茫茫的大雪什麼都看不見,他在雪地里翻找什麼東西,手指凍得發僵,怎麼找都找不到,醒來的時候眼角落滿了眼淚水,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只覺得下雪天讓他心裡不踏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雪底下埋著,他心裡空落落的。

  他快走兩步跟上去,又把她涼了半截的手重新裹進掌心裡,說道:"太冷了容易生病。以前你半夜跑出去踩新鮮雪,第二天就發燒了,燒了兩天。你記得不?"

  "不記得了。"

  "沒事,我記得就行。"

  石鄴想著他的小媳婦記憶力不好,不好就不好,本來就是笨笨的,腦容量不夠用,怪不得容易被人騙,以後只要記得住他就行。

  乜溪寧看著那層薄薄的白雪,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手往他掌心裡送,反抓住他。

  兩個人沿著山路走了一刻鐘,乜家院子的輪廓從雪霧裡浮現出來。院子裡已經燒起了幾堆火,大鐵鍋架在臨時搭的灶台上,鍋里的水正冒著熱氣。周氏繫著圍裙蹲在灶台前添柴,看見他們兩個從山路上走來,站起來沖他們招了招手,喊道:"來啦?快進屋烤烤火,水還沒燒開呢。"

  院子裡站著四五個年輕人。

  石磊蹲在火堆底下搓手,正跟旁邊的人吹噓:"上回殺的那頭豬,我一個人按住的,那豬少說兩百斤,一蹄子蹬過來我閃都沒閃,直接給它扳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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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個後生不信:"你一個人?"

  "一個人!"石磊拍了拍胸脯,那股得意勁兒隔著老遠都能看見,"兩百多斤的大肥豬,我一把就給它按住了。你們這回看好,待會兒殺豬的時候我來捅刀子,保證一刀到位。"

  圍著的幾個人笑了起來,有人說道:"你別把人家豬捅得嗷嗷叫,跑了可追不上,到時候丑的很。"

  石磊大言不慚:"怕啷個不會哦!"

  「鄴哥,嫂子你們來啦!」

  「快來烤火,外頭冷的很。」

  另外兩個本寨的年輕後生正圍著一口大水缸說話。柴堆旁邊還有一個人,蹲在灶台邊上,正彎腰把一根粗木柴往火堆里送。那人站起來的時候,乜溪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他跟寨子裡那些後生不一樣,背挺得很直,動作板正利落,身上的棉襖雖然舊,但穿得整整齊齊的,站起來的時候腰板不自覺地挺著,很板正。

  那人注意到乜溪寧的目光,回過頭來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認不到我啦?"

  乜溪寧眨了眨眼,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

  那人笑得更深了,往前走兩步。

  "小時候你把腿陷進田裡的泥巴裡頭拔不出來,害怕得嗷嗷大哭,是我路過,下水田把你拔出來的。"

  乜溪寧的記憶慢慢浮上來,她小聲說了一句:"哥?通川哥?"

  "喲,想起來了哈。"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一些,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旁邊的石鄴身上,又移回來,"我剛到家兩天。聽說你跟石鄴結婚了,都沒來得及準備禮物,回頭給你們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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