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殺豬的日子你學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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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乜老栓去拉開了豬圈的木柵欄。

  那頭養了一年的老黑豬哼哼唧唧地拱出來,有人趕它,它只能往外走,估計它察覺到氛圍不對,一直想要往回走。

  "圍到圍到。"

  乜老栓指揮道。

  石磊從側面抄過去,左手一把攥住了豬耳朵往後一帶,右膝頂住了豬肩胛。老黑豬掙了一下,石鄴一隻手抓住了豬後腿往上一抬。

  乜通川拿著鐵鉤,用鉤子對準豬嘴往上一勾,老黑豬的嚎叫被鐵鉤拉成了悶響。

  旁邊兩個後生一人揪自己負責的位置,幾雙手同時發力,老黑豬被摁上了殺凳,豬嚎了一聲,又嚎了一聲。

  石磊壓著後腿喊了一句:"通川哥!刀!"

  乜通川的刀已經下去了,刀尖從豬頸側邊斜插進去,快准穩,刀刃順著骨縫走了一寸半,老黑豬掙了兩下,那口氣就泄了。

  石磊在後面抱著豬後腿沒松,豬血嘩地湧出來,接在底下早就備好的木盆里,血冒著熱氣濺在雪地上,把那一小片雪直接染紅。

  周氏嘴裡念叨著:"接住了,接住了,莫浪費。"

  石磊一臉得意地朝旁邊幾個後生揚了揚下巴:"看到沒有?我鄴哥教的,你們得行不?"

  旁邊一個後生撇了撇嘴:"你抱個豬腿有那樣子好得意的,那是通川哥下刀准。"

  "我抱腿也抱得好啊!你看豬掙了沒有?沒掙!我那手勁不是白練的……"

  "行了行了,曉得你手勁大,你待會兒把豬毛刮乾淨了再講。"

  "刮毛算哪樣,我……"

  乜老栓站在旁邊看了看乜通川手裡的刀口,他難得地開口誇了一句:"手藝好。和我年輕的時候差不多,我以前一刀就給它斷氣。"接著繼續說道:"老七,去把氣槍給他們拿過來。"

  乜溪寧應了一聲準備出來,跑到門口石鄴已經拎著氣槍出來了,他走到豬旁邊蹲下,把氣槍的皮管子接在豬腿的切口上,一手捏住切口邊緣一手壓氣泵。豬皮慢慢鼓起來,像一隻被吹大了的氣球。

  乜通川也蹲下來接過熱水,舀了一瓢澆在豬身上。氤氳的熱氣裹著肉香升起來,他彎下腰開始刮毛。

  石鄴從另一側開始動手,兩個人一左一右,刮刀貼著豬皮推過去,白膩膩的豬毛捲成團落了一地。

  雪落在豬皮上,被熱氣融了,又落,又融。熱氣混著雪的冷意,在院子裡籠成一團白蒙蒙的霧。

  石磊從灶房裡端了一大碗熱水出來,蹲在屋檐底下看兩個人刮毛,喝了一口,感嘆道:"鄴哥跟通川哥幹活搭得真好,一個左一個右,跟一個人似的。"

  旁邊人說道:"你光看熱鬧不幹活?"

  石磊道:"我等哈子去翻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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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乜通川把最後一塊豬皮刮乾淨,接過石磊遞來的熱水沖了一遍,抬頭看了石鄴一眼:"力氣不錯。"

  石鄴把刮刀在圍裙上擦了擦:"你刀也下得准。"

  "在部隊殺過好幾頭了。以前班長教的手藝,他家裡就是負責殺豬的。"

  灶房門口,乜溪寧蹲在後面洗折耳根。

  雪還在落,薄薄地蓋在院子裡每一寸地方,石磊拍了拍手上的毛茬子站起來:"鄴哥,水缸空了,我去挑水。"他拎著扁擔出了院子,其他幾個後生也陸陸續續地說先回家一趟。

  乜通川走到院子門口又回頭沖石鄴喊了一聲:"那邊還要殺一頭,我先過去一趟。"

  石鄴應了一聲,院子安靜下來。

  堂屋裡剩下乜老栓坐在門檻上抽菸,周氏在灶房裡面忙進忙出,乜溪寧幫忙洗完菜,出來看到石鄴一個人把那頭白淨淨的豬掛到木梯上。他用麻繩穿過豬後腿的筋腱,另一頭甩過樓梯橫樑打了個活結,蹲下來抱住豬腰往上一抬一送,豬就晃悠悠地懸起來了。

  乜溪寧走過去蹲在旁邊看他幹活,他拿刀從豬背部尾端開始往下劃,刀刃貼著脊骨走了一道長口,露出底下粉白色的油脂和暗紅色的肌肉紋理。他放下刀換了一把細長的剔骨刀,沿著關節把豬頭割了下來。

  乜溪寧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豬為什麼要吹氣?"

  石鄴手裡的刀沒停:"吹了毛好刮。"

  "那要是不吹呢?"

  石鄴逗她:"毛刮不乾淨,吃的時候滿嘴毛,扎嘴巴。"

  乜溪寧遭他逗的莫奈火,沒忍住笑了一聲。笑聲有點大,在安靜的院子裡特別明顯。

  乜老栓皺了皺眉,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又開始說教:"一個女娃娃,滿口笑成那樣,不曉得丑啊。"

  乜溪寧就知道她爹看不慣她笑,以前在家她收斂了不怎麼敢笑,只是一下子忘記還有他這個人。她本來想收住的,看見乜老栓臉上那副嫌棄的表情,她故意又笑了一聲,比剛才還響:"哈哈哈哈……"

  乜老栓把旱菸杆重新叼回嘴裡,把頭扭到另一邊去,實在聽不下去,朝石鄴的方向說教老一套:"石鄴,你也不管管你婆娘!一天天的無法無天了,都那麼大個人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石鄴低著頭,手上的刀沒停,聲音不大不小地從豬腹腔後面傳過來:"愛笑挺好的,我也喜歡聽。"

  乜溪寧有人撐腰,立馬接上話頭,連珠炮似的說道:"就是就是!爹你看,我男人都講了愛笑好!不笑難道要哭啊?"她說著說著來了勁,咧開嘴,忽然換了一副表情,拖長嗓子發出幾聲,故意逗她爹:"嗷……嗚……"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豬仔,連她自己都演不下去了,最後一聲沒憋住又笑開了。

  石鄴低頭翻豬腸,嘴角那抹笑壓也壓不住,連肩膀都微顫了一下。

  灶房裡面也傳來了周氏和乜秀蘭壓不住的笑聲,周氏拿鍋鏟敲了敲鍋沿,笑罵道:"死丫頭!殺豬的日子你學豬叫狗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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